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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盐选 _ 受害者

过去很多年,我都觉得我是个好人。 直到我被查出得了尿毒症,肾衰竭晚期,需要换肾。 等肾是要排队的,我怕等不到,怕我的囡囡没人照顾,居然算 计起另一个人的肾。 如此无耻,如此龌龊⋯⋯ ===== 我是个单亲妈妈。 孩子5岁时,我和孩子爸离婚了。 对外的原因是,两地分居,三观不合;实际原因是,他在外面 有人,而且那个女人怀

第 1 / 4 部分

过去很多年,我都觉得我是个好人。

直到我被查出得了尿毒症,肾衰竭晚期,需要换肾。

等肾是要排队的,我怕等不到,怕我的囡囡没人照顾,居然算

计起另一个人的肾。

如此无耻,如此龌龊⋯⋯

=====

我是个单亲妈妈。

孩子5岁时,我和孩子爸离婚了。

对外的原因是,两地分居,三观不合;实际原因是,他在外面

有人,而且那个女人怀孕了。

他说,我比那个女人坚强,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而那个女

人,没了他活不下去;

他说,那个女人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他,他不能辜负;

他说,廖静,你成全我吧!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陪他创业的青春不是最好的年华,为

什么别人不能辜负,我可以辜负,但我成全了他。

孩子归我,房子归我,车子归他,他每个月给我1000元孩子

的生活费。

1

1000元。

我们虽然是三线城市,但我带着孩子在外面随随便便打一顿牙

祭就要一两百,1000元真心不算什么。

孩子的开销,主要靠我。

吃穿住行,再加学习,玩耍,兴趣班,每一样都是钱⋯⋯

我几乎是玩命的工作,就盼着每个月绩效考核得个S,工资能

多500元;

除此外,我在外面还兼了一份工作,给网站做图。

每天晚上,孩子做作业,我就画图;等她睡了,我继续加班⋯⋯

每天早上在头痛欲裂中起床,整天靠浓咖啡撑着。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不那么能干,如果小鸟依人一点,

是不是男人就会多疼爱一点?至少生活费多给一点?

当然,这是空想。我很清楚,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甚至在五年前,孩子刚3岁

时,就给自己买了重疾。

只是我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会用上。

2

那天出差回来,在机场。

我先是头痛,没太在意,长期熬夜,头晕头痛是家长便饭,后

来,在等出租车的地方,我竟然晕倒了,还是机场工作人员把

我送到医院。

医生给我做检查,我心疼得不得了,查血,查尿,心电图,B

超,CT⋯⋯每一项检查,都是钱!

而最后的结果,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尿毒症!

尿毒症也是肾衰竭晚期,意味着两边肾都坏了,若不及时治

疗,离死亡不远。

「我明明是头痛,怎么可能肾坏了?报告肯定弄错了!」我不

愿相信。

医生给我解释了很久,他把一叠化验单报告单捏在手上,把各

项指标一个个拿出来给我分析。

说实话,他说了什么,我听得不太懂。

我心里就两件事:第一,还能救吗?得用多少钱?

第二,我若死了,女儿怎么办?

我先给孩子爸打了个电话,孩子爸第一反应是:

「廖静,你不至于吧?你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可能生病?想

要生活费就直说,呵,玩这种把戏⋯⋯」

我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钢铁侠本侠,不会累不会病。

我平静的说真的病了,再把报告单拍照发给他,他这才相信。

然而——

他相信的结果是大倒苦水,说他养儿子太花钱,没钱给我⋯⋯

最多2万!

整个过程,他完全没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生病期间,我没那么多时间精力照顾和辅导孩子,也不可能像

以前那样拼命工作,收入必定大不如前,孩子怎么办?

我若走了,孩子怎么办?

若换做以前,我早把电话摔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可现在不行,我让他微信转账给我,2万就2万,总比没有

好!3

那天起,我开始一周一次的血液透析,每次4个多小时。

先把血液引流到透析器里,然后清除血液里面的毒素和废物,

最后将清洁后的血液重新引流回体内。

说白了,就是用仪器代替肾功能。

人的心态很奇怪,以前不知道患病的时候,我每天虽然很累很

困,虽然头痛,但为了赚钱,依然像打了鸡血一样。

如今,整个人委顿下来。

从前没注意的症状,一个个显现出来:厌食,全身乏力,面色

泛黄,小便减少,甚至全身轻微浮肿。

有的时候照镜子,我也会怀疑人生: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

了⋯⋯

「妈妈,我怕!」女儿经常扑到我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一

个劲儿吸鼻子。

我知道她在哭,她怕我死。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对生死已经有了概念。

每每这时,我都会挥舞着拳头:「囡囡别怕,妈妈一定会打败

大怪兽!」因为生病的缘故,我爸妈过来帮忙,我妈看见我就会唠叨:

「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你就是不听!这病

肯定是因为熬夜!」

「那些钱挣了做什么?最后还不是全部给医院了!」

「宋峰那个混蛋,你这么严重的病,他连看一眼都没有,孩子

也不管,都怪那个狐狸精!你当初找对象就没长眼睛!」⋯⋯

我妈每次说着说着就哭,抱怨我不听话,到最后,我还得安慰

她。

讲真,我也挺烦的。

我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天天被抱怨?

每次被她抱怨完,我都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只是,不能死!

如果死了,孩子就完了!

4

我查过资料,国内透析阶段的尿毒症患者,平均能活5-8年。

我才34岁,就算再加8年,也不过42,我想陪着女儿长

大,想看着她考上大学,还想看着她结婚⋯⋯

我有医保,能报一部分,还有一份30万保额的重疾,实在不

行了,还有套房子。只要能排到肾源,我就能恢复健康!

我得振作起来!

医生说,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尽量考虑肾脏移植,这是目前最

好的治疗手段。

只是——

肾源短缺,排队的人很多。

我就算现在开始排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得上。

国内器官捐赠的人很少,大多数器官移植手术,器官来自亲人

捐赠。

我爸妈年纪已高,医生虽然不建议器官捐赠,但他们坚持去查

了肾脏的匹配度,并不匹配。

我妈虽然唠叨,但她也是真的爱我,且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

有伟大的奉献精神,情愿自己死,也不愿女儿死。

我妈说,她去问问家里其他亲戚,求他们都去查下匹配度。

我个人觉得有点强人所难了,万一匹配上了怎么办?

捐还是不捐?!

人体两个肾,一旦少了一个,另一个肾就会承担更多的负荷,

更容易疲劳。果然,亲戚们没人愿意。

我妈在病房里一个劲儿的抱怨,说谁谁当年受过我们家的恩

惠,谁谁的工作是我爸给找的,谁谁问我们家借过钱,现在这

点忙都不愿意帮⋯⋯

我给我妈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再说了,这叫一点忙

吗?」,我妈听不进去。

5

住院一周后,我回公司上班。

一是我需要赚钱,不能坐吃山空;

二是我一周只需要做一次透析,不需要长期住院。

我们公司是当地最大的广告公司,一共有20多个员工,我是

主设计师之一。

上班那天,我刚坐到座位上,负责人事的张姐递给我一个厚实

的信封:「廖静,这是同事们的一点心意,钱不多,你收

着。」

我当下感动得哭了。

然而,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肉眼可见的被孤立了。

肾衰竭虽然是重病,但不是传染病,同事们看着我,却仿佛看

着个传染源。从前一起吃饭,现在一个个提前溜出办公室,悄无声息,生怕

被我叫住;开会的时候会偷偷挪凳子,离我远远的;更明显的

是,不得不和我说话的时候,他们会假装揉鼻子,把口鼻捂

着⋯⋯

我专门解释:我这是肾病,不传染。

同事们笑着说「知道」,还叫我「别想多了」。

然后,该躲还是躲。

我明白他们在怕什么,他们怕所谓的「病气」渡到他们身上。

我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一次两次后,我戴上口罩,主动离

他们远远的,任何工作上的交流都尽量在网上说。

兼职的工作也辞了,不敢再熬夜。

我用尽量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偶尔有闲暇,不是查找肾衰竭方

面的资料,就是看设计方面的学习资料。

我在刚参加工作时就明白一个道理:

「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做到在单位无可替代!」

我现在有病在身,更要精于业务,否则,一点小差错都可能被

辞退。

只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残酷得要命。

一个月后,负责人事的张姐再次找我,她说得很委婉,很有艺术:

「廖静,你现在生病期间,每天上下班实在辛苦,偶尔还要加班。我和老板商量了一下,建议你以后就不坐班了,在家里办公,时间相对自由,每个月按时交稿就行,工资一分钱不少你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能觉得怎么样,我说:「张姐,你放心,我能行!」

我很清楚,一旦回家办公,事情就会越来越少,彻底沦为边缘人。到时候离被辞退就不远了,我想再争取一下。

然而,张姐一副「不劝到我回家誓不罢休」的模样,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最终收拾好办公桌,抱着一箱私人用品走了。

6

不愿意查匹配度的亲戚们,有的离我们远远的,生怕被我妈抓住一顿哀求,有的心里过意不去,在网上帮我查资料,想办法。

「静儿,要不我们去黑市买一个肾?」

「我查了下,一般15-20万能搞定,在医院排队的话,2-3年都不一定能排到。」

我承认,我心动了。每年做透析也不便宜,关键是,据说换肾后,现在这些「全身

浮肿、乏力」的症状就没了,理论上可以一劳永逸,我可以重

新生活。

只要有渠道,我愿意砸20万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

来,才能赚钱!才能看到囡囡长大⋯⋯

但是——

买卖器官是犯法的。

更重要的是——

「黑市买到的肾不一定匹配,正规医院也不会给移植这样的

肾,小作坊卫生条件差,一旦进去,等同于送命!」

我和表姐商量了很久,最后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绝对合法合规!

但是有悖道德。

肾源少不是我国一个国家面临的问题,全球都面临这个问题:

一是器官捐赠普及得少;二是很多人接受不了「死无全尸」;

三是「无偿」。

我和表姐的方案是:

找肾脏完好的绝症病人,和我的肾做匹配,如果能匹配上,就登记结婚,由他指定我做受赠人,等他死后,再把他的肾移植到我身上。

如果手术成功,我一次性给他的家人付一笔费用。

至于为什么要结婚?

因为《人体器官移植条例》有规定,非血缘和家庭关系的活体器官供应,不能进行。

我们最初把路走偏了,竟跑到ICU外找患者的家人谈,每次都被人轰走,后来便换到网上。

我一口气加了8个绝症病人的病友群,除了本市,还有周边几个市县。

几个群都不太活跃。

每天除了「加油」之类的例行鼓励,就是转发的养生之道,各种绝症的注意事项。

我潜水一天后,直接抛出「征婚启事」。

「本人,女,34岁,肾衰竭晚期患者,离异多年,欲寻一肾功能完好的绝症男性做伴侣,有意者私聊。」

也许是「肾功能完好」太容易引人遐想,一记征婚启事出后,群里像一滴水溅入沸油,消息瞬间就是十多条。

有人说我都肾衰竭晚期了,还想着男女间那点事儿;有人提醒说群里都是绝症患者,就算肾功能好,体力也不会好,若真为了享受,不如去鸭店⋯⋯

十多分钟后,有人反应过来,在群里呼吁:

「大家别上当!她肾衰竭晚期,想找个肾功能完好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大家好好想想。」

群里静寂了几分钟。

群主专门艾特了我:「妹子,你这样不厚道。大家都是病友,建群是为了互相鼓励活下去。你昨天才进的群,是为了骗别人的肾,给自己换肾吧?」

我寻思着怎么回复,怎么说得好听。

群里已经义愤填膺。

有人吼着「自私鬼!」「骗子!」「说不定是倒卖肾脏的,群主快报警」,有人叫我「报告单晒一下」「不敢说话了
吧?」;更多人叫着「骗子滚出去」「滚」⋯

我生怕真被踢出去,这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啪」的把报告单发出去,只马赛克了名字。

「我不是骗子。」我说,「我有个8岁的女儿,我一个人养家,我不能死。孩子爸和其他女人结婚生了儿子,根本不管女儿。」

「我确实想要个肾,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黑市的不敢买。」我说。

「那你也不能打我们的主意!」有人说,「我们已经快死了,若再少个肾,不是马上就要见阎王吗?」

「活体捐赠不是非得在活着的时候取,而是在心脏停止后。」我避讳了「死」这个字,「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不道德,但是,一切都可以商量,可以想办法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你这不是在咒人死吗?你打算出多少钱?」有人问得直接。

「我没有咒谁死,有意者私聊吧!毕竟很多人接受不了,打扰大家了,抱歉。」我说着把状态改成「离线」。

绝症病人的病友群是通的。

「征婚启事」发了8个群,引起热议2个群,其他群看起来一潭死水,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申请加我为好友的,远不止那2个群的人。

有人上来直接开价:8万,10万,20万⋯⋯

报价最高那个,上来就是「一口价40万,先打钱。等我死了,别说一个肾,两个肾都是你的。」

当然,这种人是极个别,更多的是要求我先付一笔定金,「5000-2万」不等,然后才去医院做肾脏配型检查。

说实话,我要有上千万,或者大几百万的资产,这样的定金付了也就付了,但是我没有。我一个「一分钱恨不得扳成两半」的人,光配型检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血型检查、淋巴细胞毒试验检查、人体白细胞抗原系统和选择性进行群体反应性抗体检查⋯⋯

我能够支付的只有检查费用和他们来回打车的费用。

半年,到医院和我做配对的一共有11个人,我车费花了不少,检查费更是很大一笔,还有请吃饭的钱。

人家大老远赶来,又是花时间,又是做检查,总要请人吃顿饭吧!

然而,无一匹配。

一是他们年龄相对大,二是疾病缠身,身体机能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三天两头算家里还剩多少钱,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每个月都有结余,现在是每个月都在往外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别到时候肾源没等到,做手术的钱耗光了。」

爸妈和表姐都劝我不要放弃,找肾源这事儿,本来就是以小博大。我依旧和有意配对的人联系,只不过接下来,我的侥幸心理小

了很多,我问得更详细,在年龄这一项就筛掉了很多人。

半年后,李佳明出现了。

这时的我,已经由一周一次透析,变成一周两次。

7

那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

大学生,在本市一个二本的学校,还没毕业,冠心病导致心肌

损伤。

山区出来的,父母养他上学不容易,家里还有个弟弟。

「我这个病没得治了,除非做搭桥手术,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个

钱。水滴筹也试过了,只筹了一点。」

「姐,我不求其他,如果我的肾您能用,我也不要您的钱,您

帮我把我弟供出来吧!让他考个好大学。」

从我主动找肾源开始,这是第一个用「您」这个称谓的,其他

人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的姿势。

我们约定了身体检查的时间。

那天,我在医院大门口等他,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孩子。

是的,是孩子。我30好几的人了,在我看来,他们20出头风华正茂的大学

生,都是孩子。

「请问,您是廖姐吗?」

李佳明站在我面前时,我有点意外,因为他实在不像个病人,

皮肤没有我想象中黑,嘴唇没有我想象中白,背脊笔直,背了

个双肩包。

我「嗯」了一声,不确定的问:「你是小李?」

我故意没把名字说全。

「是,我是佳明。」小伙子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之前来做肾源配对的,不乏牙齿上有厚厚一层的牙垢,我对李

佳明的印象再好了三分。

整整半天的检查,李佳明非但没露出半点疲态,反而很照顾

我,时不时扶着我叫我坐下休息。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数次偷偷求佛祖保佑,希望匹配。

年轻的身体,肾脏应该也更健康。

检查完后,我照例「一起吃顿饭」?李佳明表情得意,从包里

取出面包,咬一口下去,晃了晃:「姐,我有预感,我的肾你

能用!」「能不能用也得吃饭,中午是正餐。」我没见过自己带面包

的,「走,请你吃个好的!」

我所谓的「好的」,其实也就是2个人吃100块左右。

李佳明摇头说不了,「咱们的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能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