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_ 受害者
过去很多年,我都觉得我是个好人。 直到我被查出得了尿毒症,肾衰竭晚期,需要换肾。 等肾是要排队的,我怕等不到,怕我的囡囡没人照顾,居然算 计起另一个人的肾。 如此无耻,如此龌龊⋯⋯ ===== 我是个单亲妈妈。 孩子5岁时,我和孩子爸离婚了。 对外的原因是,两地分居,三观不合;实际原因是,他在外面 有人,而且那个女人怀
第 2 / 4 部分
点就省一点」,「再说,如果真匹配上了,我现在少吃一口,
我弟不以后就能多吃一口吗?」
他笑着,眼神很干净。
他说的是他弟,我却想到我女儿。
哥哥对弟弟如此,母亲对孩子如此,唯独⋯⋯孩子她爸。
我一想到我那个前夫,心头就是一口血。
从我生病到现在,一年多了,他就看过孩子两次,还是恰巧出
差。第一次给孩子拿了400元,第二次拿了600元。
那天中午,李佳明啃着面包,我吃了一碗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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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我的祈祷打动了佛祖,还是李佳明的预感太准,所有
检查报告出来后,结论都指向两个字——
匹配。
我打电话把消息告诉李佳明,他迟疑了一下:「太好了!」他说着好,也努力在笑,可语气中的言不由衷依然那么明显。
我能理解,毕竟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如今变成交换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一旦交换成功,意味着他已经死了。
我沉默了,脑海里反复一个念头: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
及⋯⋯
但我不敢说。
我怕我一开口,火星就变成燎原的火焰,我需要他的肾。虽然
他现在活蹦乱跳,却是我的保险绳!
如果排不到医院的肾,至少还有他的肾。
我心下忐忑,等待他的答案,也等待他的宣判。
没想的是,李佳明比我想象中敏感,也比我想象中脆弱,我的
沉默让他慌了,他在电话那头慌张的叫着:
「姐!姐!我没有不愿意。你放心,我这个病拖不了多久的,
我没钱做手术,说不定下次病发,人就没了!」
我听到「人就没了」四个字,心情一下沉重起来,什么叫「感
同身受」,没有一刻比那一刻更清晰。
「我们找个时间再详细聊一下吧!」我说,「等你空,我过来
找你。」9
自从检查出肾衰竭,我每天严格控制饮食,少吃盐,少吃肉,
少喝水,体重一减再减,原来100好几的我,现在只有80多
斤。
这人啊,一旦不再年轻,体重再一减,就特别显老。
去学校那天,我还特地打扮了一下,然后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找了个角落,小口小口抿着蜂蜜柚子茶。
这些从前习以为常的东西,特别是咖啡,现在全部变成奢侈。
李佳明坐到我对面的时候,脸上怯意还未全部褪去,服务员跟
在他后面,把菜单送上。他战战兢兢翻完菜单,目光落在我的
蜂蜜柚子茶上,对服务员说了句「和她一样」。
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他这才偷偷吁了口气,再打量周围,小
声对我说:「这地方,我没来过⋯⋯刚看了下价格,好贵!一杯
水抵我一顿饭钱。」
我忍不住笑。
这是孩子的模样,山村里长大的孩子总比城里的孩子多几分淳
朴。
服务员很快把水送来,我们开始正题。
很多内容之前在网上已经聊过,现在不过再落实一次。比如——
换肾之前,我不需要给李佳明支付任何费用;
如果肾源能用,且移植成功,他弟弟从换肾日到大学毕业的学
费由我承担,如果肾源不能用,弟弟的学业与我无关;
弟弟今年13岁,读初中一年级。
初中阶段,因为是九年义务教育,我只需要支付学校伙食费。
高中依旧读公立,我支付学校学费和伙食费。等到了大学,我
给支付学费和每个月800元生活费。
这年头,800元的生活费岂止是不高,简直是不够用。
李佳明说:「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赚,学校里有提供勤工
俭学的机会,再说,姐也有孩子,不能把钱花在他一个人的身
上。咱家虽然穷,但也不是跗骨之蛆。」
像我和李佳明的关系,一旦肾脏移植成功,他就是我的救命恩
人。
这种关系,不挟恩图报,反而站在我立场想问题,实在难得。
当然,我也不会因为这份难得,这份感动,就脑袋发热的说,
「你放心,无论多难,我一定把你弟供出来,再苦不能苦孩
子」。
我算过价,若一年内,我能得到他的肾,他弟还有两年初中,
三年高中,四年大学。
哪怕像他说的,我只需要支付最基础的费用,都得花10万+,和我在黑市买个肾差不多,只差别是,一个是一次性付款,一个是分期付款。
我也有家,有孩子,有父母,我一个人养家也不容易。
我报以微笑,然后问他:
「冒昧问一句,你弟的成绩怎么样?我听说,中考升学率一直在降,高考还有一道坎儿,若成绩不是太拔尖儿,我们要不要做第二套方案?」
「应该不用吧,他成绩可以,比我当年好多了!」李佳明笑着说,然后顿了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考不上高中,就读职高,姐还是只需要支付学校的学费和生活费。只不过毕业后,刚工作那三个月,需要姐大力支持下,毕竟租房之类的,都需要费用。」
我也是经历过大学毕业找工作的人,觉得他这个要求正当极了。
「那是当然。」我笑着说。
我有我的小算盘,若读职高,费用比读大学少多了。
之后,我和他把条条款款整理出来,包括结婚事宜。他当着我的面儿,写了一份器官捐赠书。
他查过资料,知道我为何非要和他结婚。
因为指定受益人那不属于捐赠,而是属于移植。根据条例,移植只能是有血缘和家庭关系的亲属。
「对了,你家人知道这事吗?」我问。
「不知道。」李佳明很清楚我在想什么,「但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你知道结婚需要什么吗?」既然家里不知道,户口本怎么办?难不成偷出来?
「户口本。」李佳明从包里拿出小棕本。
「我已经办好了,姐打电话说肾源匹配后,我马上去了趟派出所。我们是集体户,可以直接去学校管辖地的派出所办理。」
我对李佳明的周到叹为观止,除了点头,竟不知说什么好。
「我以前也不会想这么多。」李佳明自嘲一般,「后来得了这病,谁知道哪天走,就养成思前想后的习惯,恨不得一天把往后余生的事情全部做完⋯⋯」
10
办结婚证那天,天气并不太好,天上飘着小雨。
我和李佳明在民政局大厅,排在长长的结婚队伍后面。
也许是因为年龄差异过大,也许是因为我身上病态太过明显,无数打量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这年头,老少配通常是老夫少妻,像我这样一个半老徐娘,配
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包括办证的工作人员,三番四次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
止,似乎想问我想清楚没有,是否自愿?
我原有些不解,我和李佳明,难道不应该担心他被坏阿姨骗?
后来很快明白过来,他们以为李佳明和我结婚,是奔着遗产去
的。
我们再三确定自愿后,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依旧藏着怜悯。
结婚证很快办好,照片上的我们看起来那样违和。
我这一年老得太快,和年轻人坐在一起,愈发明显,看起来像
母亲和儿子。
「会不会觉得吃大亏?」我问,「结婚本来应该和心爱姑
娘。」
「不会。」李佳明看着我,笑容灿烂,「对我而言,这已是最
好的结局。」
我笑着点头。
那天中午,李佳明坚持请我吃饭,笑说怎么也是人生大事,要
请老婆吃顿饭。
我没有拒绝,只在点菜的时候忍了下,两菜一汤两碗白米饭。「姐,您这是给我省钱呢!」李佳明抢过菜单,说要加个菜。
「我吃不了!」我笑着说,「医生对我每天的摄盐量有规定,
动物蛋白也不能多吃,肉是给你点的,青菜豆腐才是我的。」
李佳明本来好好的,忽然眼睛就红了,他狠狠揉了把眼睛,拿
起装茶水的玻璃杯,在我的杯子上碰了下,「咕噜咕噜」喝
完。
我和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11
同样这件事,家里也小小庆祝了一番,所有人都很开心,仿佛
我已经重生。
「所以,无论什么事,都要主动!」
现在就是等,等医院万一排到了匹配我的肾源,又或者李佳明
忽然病发去世。
于我们家而言,他就是装着治疗我病良方的容器。
我心里有诸多感慨:
世界并不公平,李佳明家里但凡有钱一点,手术也就做了,万
万不用等死,更不必用自己的肾换弟弟的学费。
12结婚的事,我这边除了家里几个人,没人知道。
我相信李佳明那边也一样,不,他那边还不同,应该是除了
他,没人知道。
我们在同一座城市,加上现在这层关系,平时联系也就多了起
来,周末的时候,我会邀请他到家里吃顿便饭。
他每天的吃药量一点不比我少,也是一大把一大把吞。
那是个乖孩子,饭前会帮着摆碗筷,饭后会争着洗碗,还会帮
我给女儿检查作业。
女儿叫他哥哥。
辈分挺乱,但是不要紧,也没人在意。
几次后,我给他收拾了一个客房:「以后就当这里是家吧,不
想住学校的时候,就过来住。」
他没有拒绝,偶尔周末会来住一晚或两晚。
13
李佳明愿意陪小孩子玩,女儿很喜欢他。
自从他到了我们家,女儿有做不了的题,也不来烦我了,就
「佳明哥哥」,「佳明哥哥」的叫。
我乐得清闲,李佳明陪孩子玩耍或学习的时候,我就抓紧时间工作。
这一年多,因为不曾懈怠,也因为有了更多时间学习,我的设计作品不但一点没退步,反而在审美情趣上提了一个档次不止。
之前可预见的「边缘化」没有发生,公司为了迁就我,视频会议没少开。我凭着作品,绩效考评的「S」也没少那拿。
就单份工作而言,收入没少,我真正少的是兼职那份,占总收入的1/3。
只是开销太大,一年多来,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我对李佳明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是我移动的肾,他的死是我的生,我希望他早点走到生命的尽头;另一方面,好好个孩子,正是花样年华,若就这么没了,挺可惜。
「姐,你家书可真多!」李佳明最眼馋的就是我家的书,我有一面墙的书,孩子还有一面墙的书。
「装点门面罢了,好多书都没看过。」我笑笑,说的是实话。
年轻时喜欢买书,对知识有极度渴求,每每逛书店就会买一大摞回家,可惜却静不下心来看,仿佛只要把书带回家,知识就自动进了大脑。「你要想看,就自己拿。」我再补充了一句。
他的眼睛在发光,立即从书架上抽出《万历十五年》,津津有
味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本我买回家后,再也没翻过的书。
我给女儿递眼色,让她给李佳明拖了个懒人沙发过去,李佳明
说了声「谢谢」,继续看书。
从午后到傍晚,他除了喝水上厕所,几乎没挪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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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周末住在我家的缘故,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多。
有时在家里书架旁;有时在阳台上;有时在不远处的社区活动
中心,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老年人跳广场舞⋯⋯
大多数时候是他说,我听。
「兰兰真幸福!用书熏陶着长大的孩子。」
「姐,不怕您笑,我读书那会儿,我们学校图书馆里的书,还
没你家里多。」
「我在我们学校是成绩最好的,我们那儿,能考上大学的都是
尖子中的尖子!后来进了大学,才知道城里的学生和我们那儿
的学生差异有多大⋯⋯我只知道课本上的东西,课外的什么都不
知道。」
「不过这两年,我们那儿好多了!我听我弟说,连小学都有图书馆了,很多是爱心人士捐的。」
「我叫他多读书,考试只是门槛,真正分水岭取决于人的见识,行不了万里路,至少要读万卷书⋯⋯」
「姐,我看过您设计的作品,真好!」
「最初知道有人找肾时,我以为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后来认识您。您是好人,您让我周末住您家里,还让我看您的书,更重要的是,您让我学到很多⋯⋯」
「我每次看到你认真工作,都会想起那句名言:『如果世界明天毁灭,我今天依然会种下我的苹果树』。」
「您这样的人,值得!」
⋯⋯
我看着他,知道他说的「值得」是指值得活下去,也值得他的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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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一直在加重。
从最初的食欲不振、恶心、呕吐、消化不良,四肢浮肿,到后来运动量稍微大一点点,就会有心悸的感觉。我数过脉搏,也咨询过医生,医生说,那是心律失常的表现,
肾衰竭影响到心脏。
我担心我活不到我国肾衰竭患者的平均年份。
每每心悸,特别是夜里睡不安生的时候,就会无比希望李佳明
早点死!
他怎么还不死?他明明已经把生的机会给了我,我也答应供他
弟弟读完大学,他怎么还不死?!
他看起来比我健康多了!
我和他从办证到现在,我从来没见过他发病!他该不会是想耗
到我死了后,霸占我的遗产吧?!
他是法定的丈夫,遗产的第一顺位人!
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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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的念头是什么时候起的⋯⋯
我并不清楚,也许它一直在我的潜意识中,时不时会冒出来一
下,然后被强大的道德观压下去。
直到——
有一天夜里,恰是周六,恰他住在我家。我无缘无故心悸,那种一口气吸不上来的感觉,把人的求生意
识逼到极点。
⋯⋯
我要他死!
只有他死了,我才有健康的肾!
只有肾健康了,这些伴生的疾病才会消散!
压在舌下的药一点点化掉,心脏渐渐恢复正常,我撑着坐起,
打开卧室门,朝李佳明住的客房走去。
我和他都是病人,为了有个照应,也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我们
约定过,睡觉不反锁房间。
门把手向右一旋,门就开了。
李佳明睡得很香。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脑海里一直盘算着怎么弄死他⋯⋯
掐死不行,脖子上会有淤青;重物砸死更不行,警察分分钟就
能破案;最完美的是用枕头捂死,他呼吸不上来,刚好契合他
有心脏病⋯⋯
不知不觉,我已走到床边,李佳明近在眼前。我只需要拿起他做靠枕的枕头,往他口鼻上一按,然后⋯⋯拼死
不松手。
左手一点点往前移动。
从小到大,我连鸡都没杀过⋯⋯
就在手指快触到靠枕时,我一个激灵,指尖换个方向,轻轻掖
了下他的被角。
转身,再轻脚轻手走了出去。
那一个激灵,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他醒了,而是我意识到,
这事儿有破绽。
我若用枕头捂他,他一定会醒。
人在将死之时,求生之际,会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那时,
我未必是他的对手,甚至很可能在搏斗中,我被他杀死!
回到卧室后,刚才那事儿在我脑海里一次次过着,越想越不
妥。
确实冲动了!冲动是魔鬼。
一个人要另一个人死,完全可以用其他方法:比如把他的速效
救心丸换成维生素;比如制造意外,让他受到惊吓;再比如松
动的书架,在他靠上去的那一瞬,「哐」的倒下⋯⋯
我一宿没睡,光想还不够,还上网查了会儿⋯⋯第二天,我睡了个懒觉,醒来时看见李佳明在给我家孩子讲
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们的侧脸上。
年轻而美好。
我心里有愧疚,什么叫以怨报德?这就叫!
但愧疚并不能打消我心里的杀人之心。
他若不死,我就得死!
我的身体拖不了多久了,等医院排队的肾源根本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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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事实证明,谋杀不是件容易事,至少不像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
容易。
家里书柜我根本不敢动,万一小孩子不小心把柜子弄倒了,这
几年的养娃公号里,不时能看见柜子压死孩子的报道。
惊吓怎么弄?
要放到十多年前,家家户户看DVD,我还能在光碟机里,DVD
盒子里放一张开头就惊悚的片子,可这年头,电视是网络电
视,手机用视频APP,但凡和惊悚有关,海报比正剧更吓人。
要不,骗他去鬼屋?又或者去游乐场坐大摆锤?不,这些都太过明显,根本无从下手!
至于换药,听起来简单,真的要到「换」的过程才知有多难。
首先,药片不光形状大小厚薄要一致,还有上面刻的药名,至
少要差不多,晃一眼看不出来,否则,药盖一打开,当事人不
经意往里面看一眼就知道了;
其次,味道和融化度要差不多,绝对不能让当事人把药丸往口
中一丢,瞬间发现药丸有误。
我反复思考过,这事儿若不想留有痕迹,只能换一颗药。
多一颗,就等于多一枚定时炸弹,警察打开药瓶就能发现。
为了这事儿,我把药店里能买的药几乎都买了一次⋯⋯
无一符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