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擒白(1. )
擒白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把秦寿睡了。 他是个从来半边面具遮脸的王爷,我是他心上人的婢女。 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养女。 1 秦寿睡得并不安稳,像是随时都要醒过来。 他的长发像墨一样画在纯白的里衣上,里面夹杂着几缕白发。 秦寿二十六岁。 而我的这个身体,只有二八。 全身上下,青红斑驳,几乎没一块好皮。 我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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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白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把秦寿睡了。
他是个从来半边面具遮脸的王爷,我是他心上人的婢女。
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养女。
1
秦寿睡得并不安稳,像是随时都要醒过来。
他的长发像墨一样画在纯白的里衣上,里面夹杂着几缕白发。
秦寿二十六岁。
而我的这个身体,只有二八。
全身上下,青红斑驳,几乎没一块好皮。
我检视上下,激灵灵打了个战。
看他银白面具,观我一身爱痕,我知道,我穿成了一本书中的婢女,白露。
书中那个叫白露的女人,由于不知羞耻爬上王爷的床,死于今日清晨。
前夜还在文明社会饮酒,今晨便倏忽后退百年,由人摆布,我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巴掌,火辣辣地疼,也从未有过的清醒。
我最是惜命了,可不能让自己死。
前世我从脏污杂乱的贫民窟爬出来,这辈子,面对不久后即死的命运,我不甘心。
秦寿有疾,体弱,变态。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他是个男人。
只要是男人,就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我就有一线生机。
秦寿动了动身子,就要醒来。
我把自己的乱发捋顺,用手摸摸嘴角,顺势扯出一个笑。
秦寿醒了。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我,慢慢睁开眼瞥过来。
我避开他突然凌厉的眼睛,俯身含住了他的喉结,像幼猫舔乳一样取悦他。
「王爷……」
他里衣松垮,经过一夜,露出分明的锁骨来。
我将唇落在他雪白的颈侧时,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松松按在我的头顶,微微用力。
这是个方便的姿势,他顷刻间就能杀了我。
而我呢,手无缚鸡之力。
穿过来前夜,我给了乞丐一百元,那乞丐戴着黑色眼镜像个瞎子,接过钱就开始给我磕头。
虽然我及时扶住了他,但我知道,我的内心多么快乐,多么得意。
我沉迷于这样的施舍。
我知道我的存在,就是对他的无声霸凌,我以我比他高些的金钱地位提醒着他,使他为了生计,不得不低下头来感谢我。
一如现在的秦寿和我。
我成了蝼蚁,任他宰割。
只能讨好他,取悦他,盼着他给我一百元钱那样分量的微薄施舍。
我要的不多,只要能活下去。
我埋首在他颈间,好似十分依赖地蹭着。
「王爷,白露是真心爱慕您……求您成全奴婢吧。」
我身子抖得像筛糠,喘不过气来一样说着话,恨不能抓过氧气瓶大吸一口,却只能把日益稀薄的氧气从喉咙抠出来,装着吐气如兰,软软送到他耳边。
「呵。」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我贴得近,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身子狠狠一颤。
一滴滚烫的泪脱离眼眶摔下来,砸在他裸着的胸口。
落处再下几寸,便是他的心脏。
要杀我了吗?
他的手却落到枕边,懒洋洋道:「继续。」
一口气梗在喉头,我知道我的眼一定睁得极大。
浑身攒着的气被扎了个口子,我发出一声终于抑制不住的哽咽,却及时把它转化成婉转的低吟。
2
我实在太怕他。
完事后日头升起来,天渐渐明朗了,凉风裹着雪粒撞进来,窗纸哗啦作响。
是个初冬天气。
王府渐次热闹起来,秦寿披衣坐在床边,给我留下一个挺直瘦削的背影。
这个书中最大的反派正漫不经心地系上衣带,让人送一碗避子汤进来。
他二十加冠即赐封夜南,离皇城足有十万八千里,是这里的土皇帝。
他是个在尔虞我诈里摸爬滚打的男人,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让我心惊胆战。我却活在太平盛世二十余,做过最大的恶是打了霸凌我的人一个巴掌,我有较常人异常些许的心理,施舍穷人以让自己高尚一瞬。
我爬下床,跪得端端正正谢了恩,将黑苦的药一饮而尽。
我喝得太急,刚出炉的药几乎烫破喉管,要在我的胃蹚出一条大路来。
褐色的药汁从吞咽不及的喉咙流出来,挂在嘴角。
他转头看了我一瞬,伸手把那点液体抹去。
「给阮微换个服侍的。」
「怎么说?就说我看上她的婢女了。」
他身边簇拥着下人、侍卫,他们只是低着头,并不敢抬头看我,倒叫我捡回一点七零八落的尊严。
秦王爷出门前有一句吩咐是施舍给我的。
「看好她。」
他说。
喝下去的药在胃里翻腾,挣扎出一只手我的心脏。
门关上的一瞬,我扑在地上,大口呼吸起来。
秦寿右脸上的面具,是为了掩盖那道胎记。
蜿蜒曲折,蛇般趴伏在右脸上的胎记,从眼角爬到脸侧。
秦寿之母是先皇的宠妃,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先皇厌之。他排行第三,二皇子暴病而死,大皇子登基后,倒是对他不错。
即使秦寿身在夜南,也不时派人送来各种奇珍。
一个月后,他将派遣六儿子秦飞白来到这里。
秦飞白是谁?
是本书的男主角,是女主角秦阮微的心上人,是从冷宫皇子逆袭成为皇帝的人生赢家。
秦寿爱秦阮微,可秦阮微只爱秦飞白。
秦阮微何许人也?
她本姓陆,是辅相陆明修的独女。六年前陆相被革职流放,不久便死在途中,秦阮微逃出来,一路乞讨,不知怎的流落到夜南,被秦寿看到,收为养女。
我倚着实心的床柱,心中一片茫然。
为了活命,我引诱了秦寿,将自己绑到他床上。
秦寿为了争夺秦阮微,必然要和自己皇侄秦飞白对上。
我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更何况,秦阮微……
3
是夜,秦寿裹着一身阴沉进来。
烛火昏暗。
眼中的寒意却分明。
他掀开锦被直接将我压在身下,粗暴地扯开我的衣襟。
他一定是在秦阮微那里受了气,来对我发泄。
「王爷!」我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我不出声。
我其实并不知道说什么,大概女人被突然侵犯时大脑都会恐惧地一片空白。
他英挺的脸部轮廓消解在昏黄的烛火中,化成波光粼粼的湖波,一点狰狞神色荡起来,无声地以波纹状扩散开。
我松开他,闭上眼道:「请王爷……怜惜。」
他没有回应。
寝室笼罩在无言的沉默下,直至月亮爬上墙头。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说:「下去。」
我拖着不像自己的躯壳下床,又垂首跪好。
秦寿起身坐在床边,玄色的皂靴就竖在我面前。
他垂下手,竟然摸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来。
这匕首好似继承了他的意志,延续了他的感官,从我的下巴开始,游到我脖颈儿,又一路划到我胸口位置,稍用力便压出一道刀印。
最后它又回到我的锁骨处,力道轻得好似爱抚。
「白露,你这样的女子,本王要多少有多少。」他正以封建的傲慢贬损我享受了二十年的相对自由的尊严。
「如今本王厌了你,要杀你。」
他用刀尖挑起我的下巴,我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有点胆量。」
「可是呢,念在你尽心伺候本王一场,本王今夜不想见血。」
月上中天,清冷月辉照在我的脊背上,明明是寒凉的,我却生生出了一身热汗。
他话中有话。
我一个长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愿为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啊,即使生死关头,我也要把爱慕时时挂在嘴边,仿佛他是我的天神,而我离开他就像涸辙之鲋般难以生存。
男女之间的凶杀案,总是与艳情相关,一个弱女子以此来向男子求一点无伤大雅的豁免,好像就比被直接杀死要好得多。
「哦?若本王要你献出生命?」
「奴婢愿。」
「若本王将你送到青楼千人骑万人欺,一点朱唇万人尝?」
「奴婢只怕自己姿色不够。」
「若本王要你杀人呢?」
「奴婢愿。」
「若本王……要你杀了我呢?」
我直直盯着他,轻声说:「除此之外。」
他哼笑一声,声线寒凉,审视我许久。
「起来。」
翌日。
我重新回到秦阮微身边侍候。
4
「王爷宠幸她一天,却也没赏个什么东西?」
「怎么也是第一个爬上王爷床的,之前那五个可都折戟了,尸体现在还在乱葬岗呢。」
「王爷的心思,真难猜啊。」
「快干活,六皇子快来了,一应物品都要赶出来。」
又静一会儿,刚刚那婢女幽幽道:「怎么她还活着呢?」
「嘘!」似乎有人制止了她。
我浑身上下难受得紧,不能仰卧,只好趴在床上,将头埋在软枕中。
一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往我这里看了眼,见我熟睡,才放下心般呵斥另一个人:「多话!」
「误了……计,我看你怎么死!」
她们谨慎地走开,我只能维持着睡着的姿势,脑中却在飞速转动。
越想,越心慌。
她们为什么笃定我会死?秦寿确实性格暴戾,前几个爬床的女人也死状凄惨,姑且认为秦寿一定会杀了我罢,抛开这个不提,那个婢女为何如临大敌,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我爬上王爷床的事,全王府都知道,可秦阮微看到我回来,却一个字也没说。
我是六年前被秦寿指给她的,一直贴身侍候,按理说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她对我身份的转变却并未有什么表示。
刚刚外面两个婢女是秦软微院中的粗使丫鬟,她们与其说是照顾我,不如说是监视我。
从我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她们和秦阮微绝对有联系,而且是超越一般主子和底层丫鬟的关系。
我虽然知道自己身在一本小说中,却没看过这本小说,一切的了解都来自在酒吧兼职时别人的交谈。
因此,我只知道秦寿是大反派,男女主最终坐拥天下,以及……
「秦寿那么爱她,她还偷兵器图给男主!」
这是我除了剧情大概外,唯一知道的事情。
秦阮微的古怪,即将到来的未来皇帝,也是目前还在韬光养晦的六皇子秦飞白,两个粗使婢女的谨慎……最奇怪的是,秦寿在房中的问话。
「若本王要你献出生命?」
「奴婢愿。」
「若本王将你送到青楼千人骑万人欺,一点朱唇万人尝?」
「奴婢只怕自己姿色不够。」
「若本王要你杀人呢?」
「奴婢愿。」
「若本王……要你杀了我呢?」
我一字字嚼着他的话,唯恐落下丝毫,万千思绪缠乱,让我头痛欲裂。
眼前又浮现出他在我身下时的目光。
审视的、清明的,丝毫不带欲望的,狼一样狠戾的视线。
反衬得我像个欲求不满的放荡妓子。
「你的小聪明,足够你活过几日?」
在我回到秦软微院子前,他把玩着匕首,笑着压低声音。
秦寿那么冷的人,吐息竟然是热的,吹拂在我的颈间,恶魔似的低语与昭然若揭的恶意,成为我日日夜夜的梦魇。
秦寿在暗示我,我会死。
而且就在近日。
而且就在近日。
在艰难地剥茧抽丝中,我感觉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而来。
原来的白露也许真的死在那个爬床后的清晨,而我穿越过来,于是白露在旁人眼中没有死。
现在只要一个试探,我就能肯定自己的推测。
白露的死,不是偶然。
秦阮微一定和六皇子密谋着什么。
秦寿……很可能有所察觉。
纵然秦寿没有给我任何名分,可我的待遇还是变好了,大概所有人都猜不透他,以为我还会受宠吧。
身下的被子比之前柔软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酽的香气,我不喜欢,它闻起来像暴发户家没见识的姨太太才会喜欢的那种,即甜且腻。
等等……香?
5
这香有古怪。
久处其中,我的意识竟然渐渐昏沉起来。
我在心里苦笑。
大事不妙。
夜幕四合,就像那张包藏祸心的网,我依在窗边,看不远处湖心薄雪骤起。
不一会那两个粗使婢女过来,看到我,对视一眼。
「你需要休息。」
她们几乎是强迫性地把我按到床上,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又续上香,而后出去,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纸糊的窗透进半明半暗的暮光,我观察四周,她们将所有的锐器都收走了。
比如茶壶,木梳。
她们离开后,我立刻把香灭掉,换来一段喘息的时间。
秋千院落夜沉沉。
我所在的地方一片安静,根据残存的记忆,我应该是在王府的边缘。
偏僻,寂静,月黑风高,适合…杀人灭口。
风将残存的一点烛火吹灭了。
屋中霎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月光柔柔地照进来,我躲在角落中,屏住呼吸,安静地适应这黑暗。
香又重被我点燃,黑暗中微弱的红色明灭。
香冉冉地烧。
与此同时,眩晕感也越来越重,它们消磨着我的意志,我咬咬牙。
不能睡。
我狠狠在腿上掐了一把。
疼痛让我恢复了一点精神。
不能睡……
随着越来越重的睡意,我用力咬住右手的虎口,那里很快渗出血滴。
不能……就这么死去。
我出卖身体,放弃尊严,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知道生之可贵,便不敢放弃任何机会。
豆大的泪从眼中落在虎口红紫的伤口处。
越疼,就越清醒。
秦寿,人如其名,果真是个禽兽。
「你这点小聪明,能挨过几时呢?」
他的笑从胸腔的震动中发出。
呵……
那便看看,我能活多久。
能不能,死在你之后。
6
虎口的疼痛也醉在这陶然的香里,痛觉神经似乎与那香气和解,任凭我疯狂地用牙齿研磨伤处,思绪还是渐渐向无底深渊滑去。
就这么死去,其实也没关系吧?
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一样的苦。
衣着光鲜的人欺辱我,视我的尊严为草芥,被侮辱与损害,却还是要活着。
可困意像死去的妈妈一样,在召唤我跟它走……
手中忽然触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我睁大眼睛。
头上的瓦,有一片落在地上,好大一声。
门,静静地开了。
一个蒙面人闪身进来,直取床上隆起的锦被。
锦被下是枕头。
他迅速扔下被子,反身的同时握住剑柄。
一掊香灰摔到他脸上。
趁他下意识揉眼时我扯下他的面巾 !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是秦寿的侍卫,平时并不起眼,但秦寿很器重他。
秦寿说得对,一时的小聪明,不能保命。
不到一会儿,我就被抓住,他鹰一样的手攥住我的脖子,将我掼在地上,身上为保持清醒而造成的伤口一瞬间都惊喊起来。
我瞬间睁大眼睛,却疼得发不出声。
我像一只濒死的鱼弹动,却生生被他按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黔首,然后接受它们赐予的死亡。
「等等。」
「……」
「我一介弱女子,怎么都逃不出去,对不对?」
「死之前,能听我说几句话吗?」我颤着声音。
他没接话。
我在原主的记忆中翻找,假山后的两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他为灭口而来。
我艰难地咳嗽一声,眼中泛起泪花。
「我有一个很爱的人……为了他我可以失去一切……但是,他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不后悔……我给你讲讲从前吧……没有人愿意听我说……我不想带着它死去,可以么?」
他一双寒潭似的眼睛盯着我,我睁大眼,任泪水在脸上流淌。
他的手松开一点。
「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几个月前,他夸奖我手脚利落,却是对着他的心上人说的,我还是很开心……我做了糕点……一次夜晚,他喝醉了,我……」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烟雾一缕缕飘过来,围绕着我们,舞蹈着。
我着迷地看着它们,想起来所有诱惑而危险十足的事物。
比如秦寿秦王爷,再或者……
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么……或者……」
他的身形一滞,我刚刚扯下他的面巾,就是为了让他吸入那香。
他的动作显而易见地迟缓起来。
「或者……我找到了更好的投名状。」
我说。
我把匕首拔出来,阖上他犹然不敢置信的眼。
我深知机会难得,自然下了狠手。
那把秦寿不知何时放到我身上的匕首削铁如泥,我用它在自己身上割出一道道血痕以获取清明,伤口太大,我会流血不止,因此我只能割一刀换一个地方,然后,我用它生平第一次,杀了人。
如今我极为狼狈,白色里衣上全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瞪着手中的匕首,把它扔开,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起来。
「做得不错。」
门户大开,秦寿披着玄色大氅,闲庭信步进来。
「第二次,你活下来了。」
7
「是。」
我双手奉上匕首:「谢……王爷……怜惜。」
哈,怜惜。
他并未接过:「它以后是你的了。」
「嗳,别跪,起来罢,」
他把我拉起来,我一个不稳,被他接住。
他皱眉:「你伤得不轻。」
「谢王爷体谅,奴婢无事。」
待呼吸平顺后,他正垂目看着我。
他的大氅上绣着一只白鹤,低头饮着水。
「啊!」
秦寿把我放到床上,取出一个玉瓶。
「王……」
「闭嘴。」
肌肤裸露在冬夜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