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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擒白(1. )

擒白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把秦寿睡了。 他是个从来半边面具遮脸的王爷,我是他心上人的婢女。 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养女。 1 秦寿睡得并不安稳,像是随时都要醒过来。 他的长发像墨一样画在纯白的里衣上,里面夹杂着几缕白发。 秦寿二十六岁。 而我的这个身体,只有二八。 全身上下,青红斑驳,几乎没一块好皮。 我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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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织物又覆盖上我的肩。

他肤色常年苍白,眼睫鸦羽般纤长,我不敢多看,很快低下头去。

「奴婢这次,合格了么?」

我忽地问。

「要看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少,便活不长;知道得多,便活不好。」

「你是朝露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我捉起秦寿的手,贴在我的心口。

他顺从地跟着我的手,似笑非笑,食指点住我的胸口,停住不动了。

「我是。」

「王爷呢?」

「我?」

他笑了。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额发碰到我脸侧,他轻佻道:「本王自然是那吮露之齐女。」

「好好养伤,下一次,本王会保你。」

「白露。」他又转身问,「你刚刚对林武说的心上人,是谁?」

林武是那个死去的侍卫。

有心上人的是原来的白露。

我哪里有心上人,不过是孑然一身,与孤独为邻。

「算了罢。」

他颇有些意兴阑珊。

「三日后,我会再找你。」

8

我始终没有和秦阮微见过面。

据说她性格活泼,总是喜欢外出游玩,很少在府中。

去夜南城二公里,有一座午山,草木稀疏,少有兽类,多志怪传说,平时少有人去,但秦阮微仿佛对此很有兴趣,日日骑马出城。

我已经可以窥见事件的脉络。

有人和秦寿近卫勾结,在一次勾结中被白露撞见,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局,想让她「自然」死亡。

比如,爬上以不近女色著称、已经杀了五个女子的王爷的床。

他们成功了。

但是没想到,我穿了过来。

于是他们只好铤而走险来杀我,却不想秦寿麻雀在后,反将一军。

从那些细小的线索中,我得到了一些结论:

其一,秦寿对王府有绝对管理权,上下严密,因此即使别人想杀我,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其二,假定秦阮微是幕后主使,那么合理推测,她是为了兵器图纸。

其三,她常去的午山上,也许就是夜南特有矿产之处。

夜南苦寒,但却是军事重镇,这得益于夜南的独特矿产。这种矿能够增加武器锐度与耐久度,新武器的研制离不开这种矿藏。午山少动物,是因为矿山难以生长植物,而关于午山的鬼神传说,则是为了隔绝有心人的窥探。

因此,常去午山的秦阮微,动机就颇耐人寻味。

秦寿把我的住处转移到他旁边,这里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我难得睡了几个安稳觉。

几日后我坐在青楼二楼的某个房间床上,换上了一身暴露的纱裙。

「让陆思醉酒。」秦寿说。

陆思何许人也?他领监察职,是皇帝的探子。

门外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娇声燕语。

等热闹渐些,妓子们带着客人回到自己房间,陆思被人推进来。

他眉目清朗,鼻若悬胆,眸中并无醉意:「下官要回府了,不能……」

「陆大人怕甚?」

他身后一人笑吟吟道:「陆大人身边没有个可心人,何必急着回去。」

「王爷,我……」

陆思苦笑着拱手,回首看到我的脸时,忽然顿住,无意识地吐出几个字节,竟是痴了。

「阿月……」

他顾不上含笑的秦寿,径直向我走来。

我的手被陆思紧紧抓住,我越过他的肩,看向秦寿。

他脸上装出的醉意已经消散,正冷冷看着浑然不觉的陆思。

右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招摇的红绸映衬下,染上一点红尘。

那一刻他好似倚门迎亲的风流公子,而非运筹帷幄的冷血反派。

而后他体贴地关上门。

9

「大人……」

陆思回神:「阿月……敢问这位姑娘……」

「小女子卫昭。」

「啊……啊!小昭,」他顿了顿,「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我斟了杯酒,低眉答道:「大人请随意。」

「大人,夜南天寒,喝杯酒暖暖身子罢。」

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心中奇怪极了。

难道我这具身子和他有什么纠葛?

秦寿为什么要我给他灌酒?

陆思坐在桌子一侧,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面容清隽,浊世佳公子模样。

「大人。」我将酒杯推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力道不重,我也就听之任之。

他专注地看着我,灯光下他的眼瞳如琥珀一般,清透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而后他接过酒杯,先是轻啜了口,而后一顿,将杯中物尽数咽下。

他冲我亮了杯底。

这种豪气的举动冲淡了他的书生气,窗外游侠弹铗作歌,他安静地听了听,竟然跟着唱了起来: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花枝还招酒一盏,娇妻佳婿……

配良缘。」

「大人有心事。」

他倚着桌子,白皙的脸上已然飞上薄红,然后他侧身趴伏在桌面,睁着凤眼良久,吐了口酒气,慢慢喊:「月儿。」

「大人……?」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这么个为情所困的人。

他又看看我,摇摇头:「你不是她。」

他惨笑着扯过宽大银白衣袖,遮住了脸。

断断续续的歌声从衣物的阻隔中传出来,闷沉不清:「花枝还招酒一盏,娇妻佳婿配良缘……良缘……」

不必我再劝,他不一会就喝完了所有的酒。

彻彻底底地醉了。

当他将我压在床上时,嘴里喊着那个很可能不在人世的女子名字。

虽然早已有准备,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衣物被除去时,我却发现,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

「大人,大人!请放开,我!」

他的脸有轻微的扭曲:「为什么不行呢?」

「你……不是做这个的么?」

我僵住了。

没想到看起来光风霁月的男人,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为了活命,我把所有卖给了秦寿。

秦寿……

你说过,这一次会保我的。

他揉弄一朵花一样,在我身上摆布。

我也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未好的伤疤,平坦的腹部,细痩的腰身……一个充满活力又十足青涩的身体。

我极力忽略身上的外力,咬着舌尖,眼里却流不出眼泪。

我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那个我穿过来第一眼见到的男人,那个残酷的变态,那冷冷的半张面具,那个最终死于男女主爱情下的大反派。

秦寿,秦寿,秦寿……

陆思忽然倒在我身旁。

10

半晌后,我才从喉咙挤出一声尖叫。

「啊——!」

秦寿眯着眼,我手忙脚乱扯过被子,最后直接团成一团,在黑暗中发抖。

「白露。」

秦寿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他自然是衣冠楚楚,我能想象他是以怎样的不耐烦,看着我这个差点做了妓子的女人。

我崩溃了。

他伸手来扯我的被子时,我拼命地踢打他:「滚开!滚——!」

在一个陌生的青楼里,展露身体给第二个男子,我的心灵仿佛在无底深渊受虐。

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念头从未有过的鲜明,我暴起,两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嗬——嗬!嗬——」

从喉咙发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饱满的黏液盘踞在喉头,挤出兽类癫狂的哀鸣。

「杀了你——去死——!」

秦寿没有丝毫动容,他的眼甚至是古井无波的。

「好啊,那就杀了我。」

他附上我的双手,诱哄道:「来,再大力些。」

仿佛不是自己的脖颈,他淡淡笑着,加大了气力。

「只要再用力些,就能杀了我,白露,来,乖孩子——」

思维在高处冷冷看着这闹剧,衣衫不整的疯女人,和恶魔般诡异笑着的秦寿。

「乖,白露,动手……」

我松开手,怔怔看他。

他是个疯子。

陆思已经被人带走,我颓然跪下,裸露着身子,却顾不上那些。

「秦寿,我不懂。」

秦寿坐在木凳上,我跪着,仰视他。

「若本王要你献出生命?」他忽然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我条件反射道:「奴婢愿。」

以身为饵,诱杀林武,黄色的脂肪翻出来,让人作呕。

「若本王将你送到青楼千人骑万人欺,一点朱唇万人尝?」

「奴婢只怕自己姿色不够。」

看似醉酒的陆思,却用清明的语气剥下我极力穿好的尊严。

「若本王要你杀人呢?」

「奴婢愿。」

林武已经死了,既然已杀了人,何必在乎多少?

「若本王……要你杀了我呢?」

脑中出现刚刚发狂的场面,再用力些,说不定他就会死。

那时我说:「除此之外。」

是自保,是本能。

那今日呢?

见我沉默,他又把话嚼了一遍:

「白露,若秦寿要你杀了他呢?」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听到自己说:「白露办不到。」

「因为舍不得?」

他的舌探进我的耳,笑意含混。

「不。」

「因为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无人狂妄敢与王爷比肩,神明见你,自叹弗如。」

「说得不错,白露。」

他哈哈大笑,然后重重咬了我一口,把我抛在床上。

红粉飞扬,落入我的口鼻。

他呼吸粗重,汗水落在我脸颊。

是热的,咸的。

「欢迎来到妄人的世界。」

11

三皇子早夭、四皇子暴病,皇室仅存二位皇子。大皇子乃中宫嫡子,深受陛下宠爱;六皇子母亲本是一浣衣宫女,无甚势力。

但也只是看起来。

四皇子死得蹊跷,六皇子怎能安然活到现在?非是有超人才智,就是有深沉城府。

于我而言,六皇子是个傻白甜的可能性,等于零。

陛下年事渐高,本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之事,顿时成为重点。

大皇子自七年前某事后,便好似喝了迷魂汤似的,决策错误百出,我隐隐听到,当年陆相之事,也许另有隐情。

陆相,就是秦阮微的父亲,秦阮微本名陆蓁。

说起来,陆思同样姓陆……他文采风流,冠绝夜南,这样的人,为何不在朝堂上,而在穷困严寒的夜南呢?

奇怪,真是奇怪,秦寿他,到底知道多少,又在想什么呢?

「若本王要你杀了我呢?」

他究竟,在说什么……

鸦黑眼睫下的一双眼睛,究竟是试探,还是惫懒?

「白露。」秦阮微忽然出现在身后,笑吟吟看着我。

我不动声色打量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她眉目清丽,唇不点而朱,眼中不时有深沉之色。

「小姐……」

我蹲身欲拜。

「我可受不起。义父很宠你,今后还免不了常相见呢,等下次,就合该我向你行礼了。」

她满含深意道。

秦寿喜欢她,她到底是知道,还是……?

「奴婢身份地位,怎担得起小姐的礼呢?」我故作天真,「王爷只是把我……」

当个玩意,真正爱的只有您啊。

「阮微,来了怎不进去?」

秦寿含笑的声音附在我身后,同时我感受到发尾被不轻不重地抚了抚。

是个制止的意思。

我闭上嘴,心中疑虑重重。

秦阮微清脆地喊了一声「义父」,秦寿「嗯」了声,「近日飞白来到,我这个皇叔怎能不好好招待。阮微今日来得早,难道是对我这侄儿……?」

秦阮微身子一僵,跺脚嗔道:「义父!」

十足心事被发现的小女儿情态。

「可我听说……他可心中有一个人呢……」

「这个人乃是陆相独女,死在流放途中,飞白大受打击,阮微若要嫁给他,可是难上加难。」

他好似一个忧心的父亲:「若阮微看上他,本王定不会委屈你,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为他的正妻。」

「嗯?」

他半真半假问。

秦寿到底知道什么?

他这话在知情人心中,已经是赤裸裸的试探了,只差一步,双方都要挑破窗户纸。

「义父!阮微只想好好服侍您,哪里想得这么多!阮微不过是想看看王府未来主母,来得早些,就被义父拿话挤兑人家!

「义父只说我了,那不知,我何日能喝上您的喜酒呢?」

「你这丫头。」秦寿漫不经心道,「想必不久了。」

秦寿要……?

他今日换了与面具同色的锦袍,外罩灰色披风,面具掩了半张伤面,露出的脸俊美柔和。

他解下披风,就要给秦阮微披上:「夜南天寒,怎不多穿些?」

我这才发现秦阮微今日穿得略有些单薄,若是不细心,很难发现。

秦寿果然喜爱她。

就算知道了什么,也只是以话提醒,恐怕就算秦阮微偷了兵器设计图,他依然不会怪她。

秦寿方才阻止我,是为了什么?

为他的不伦暗恋做遮挡,抑或是……?

三个人站在门口各怀鬼胎,秦阮微却轻巧一闪:「女儿知晓了,义父真啰嗦!」

却是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秦寿的手。

半晌后秦寿无奈笑道:「这孩子。」

和前夜狂热疯狂的模样一点不同,白日的他,温和自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更是春风化雨。

12

侍卫跑来跪下:「王爷,殿下到了。」

「皇叔。」

未问其人,先闻其声。

秦飞白在迎上去的侍卫之后,慢慢露出一张英气蓬勃的脸来,笑了一笑。

秦阮微神色一瞬间激动起来,又很快低下头。

本朝历来有派遣皇子去诸王封地慰问的习俗,一般是为了权力聚合与拉拢。

因此,这种事一般由最受宠、最有望登上大宝的皇子担任。

秦寿是有名的立嫡立长派,与大皇子在一个战线。

对,大皇子至今仍然是大皇子,而非太子。

秦飞白的势力在冰山下,并不是面上展露的一点。

那么他来夜南,是为了拉拢秦寿到自己阵营,还是干脆除掉他?

陆蓁,也就是秦阮微来到夜南,真的是阴差阳错吗?

一般的人,此时应该在迷局中。

可偏偏,我知道秦飞白的下一步棋。

他和秦阮微里应外合,密谋偷取兵器设计图。夜南的核心势力,就在于午山的稀有金属,和新式武器。

若设计图被偷,秦寿立失一臂。大皇子的助力也随之被削弱。

之前的白露,想必是撞上林武和人勾结的现场,才会被诱导至秦寿床上,借刀杀人。

王府上下铁桶一般,杀人难如登天,一切都要小心,还有什么比这种方法更不着痕迹呢?

一个清晰的网,在我见到秦飞白后渐浮现。

作为变数,秦阮微看到我还活着,必然要想方设法除掉我,这也是我一定要寻找秦寿庇护的原因。

我主动和男女主角对立。

「想什么呢?」秦寿低声问。

秦飞白走进厅堂,忽而回头看了我一眼。

饶有兴趣的、打量的眼神。

「嗯……想王爷知道多少?」

「哦?你说本王应当知道什么呢?」

我不语,必须留些筹码在手中。

「王爷觉得,奴婢应当知道什么呢?」

在他眼中,我是被卷入阴谋的意外,为了活命做他的刀。

他不知道的是……

「陆蓁。」我最终只是说。

他若有所思。

我在府中地位尴尬,秦寿未曾给我名分,我一个奴仆,却堂而皇之睡在他身边。

只有这点,我不明白。

13

「飞白初来此地,对夜南风土人情十分好奇,不知皇叔可否令人带侄儿游览一番?」

「自然可以,赵都,便由你来操办。」

赵都是秦寿最得用的侍卫,在本地军队中领副指挥使职。

「是。」

「赵指挥使重任在肩,飞白不敢麻烦,依我看,陆知事倒是合适。」

这陆知事自然是席中的陆思,他是个文臣,专事监察,直接听命于皇帝,换句话说,是皇帝安在明处的探子。

秦寿把玩着酒杯,不置可否。

良久,他淡淡道:「依你。」

「谢皇叔。」

「这有什么,不过飞白,皇叔有个问题,不知是否合适?」

「皇叔请讲罢了。」

「古人云『齐家治国平天下』,皇侄身边却没有个可意之人,你看我这义女如何?」

秦飞白一副吃惊的样子,和秦阮微对视,我坐在秦寿身边,居高临下,将她的羞涩尽收眼底。

「义父!」

「这……」

「不瞒皇叔,侄子心中一直……」

「好了好了,这么严肃作甚,大家喝酒!」秦寿大笑着打断他,一度静寂的宴席像被解除封印般热闹起来。

秦寿这番莫名其妙的做派,在众官员眼中,是拉拢六皇子的表现。

可我仿佛看到一个老辣的猎人,正不紧不慢地戏弄他的猎物。

「宴席无聊,不如请皇叔身边的女子为大家表演一番?」

秦飞白话语中的刀锋,定然指向的是我。

满座安静下来。

我的受宠是显而易见的,地位之尴尬也是众人看在眼中的。

让自己长辈宠爱的女人献艺,这种直愣而近乎挑衅的话,却有多层意思,男主的城府显露无遗。

其一,试探秦寿对我的态度。一个男人,是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取悦别人的。

其二,秦飞白其实,在类比我与大皇子,他其实在问秦寿:真的决定了么?真的可信么?

若秦寿只是把我当玩物,自然会毫不犹豫答应,相当于告诉秦飞白:外界都说我对白露十分宠爱,可我也能轻易放弃她,因此,我确实准备放弃大皇子,转而帮助你。不管秦飞白信与不信,这是个友好的信号;若他对我多有回护呢?如果秦寿要合作,他绝不会护我。

至于秦寿对我有真感情然后拒绝?

没有这种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