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明月归故里
明月归故里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林贵人自从落水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原本出身卑贱、性格内向,皇上几乎注意不到后宫还有这么个人。 但现在,她深得圣心,短短半年的时间就破格被封为贵妃。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场合,她冲我露出张扬的笑:「陆澜,你的皇后之位迟早是我的。」 她是穿越女,我斗不过她。 于是第二天,我把另一个妃子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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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归故里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林贵人自从落水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原本出身卑贱、性格内向,皇上几乎注意不到后宫还有这么个人。
但现在,她深得圣心,短短半年的时间就破格被封为贵妃。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场合,她冲我露出张扬的笑:「陆澜,你的皇后之位迟早是我的。」
她是穿越女,我斗不过她。
于是第二天,我把另一个妃子推进了水里。
就这样,在我领导的后宫中,有了两个穿越女。
我叫陆澜,武朝的皇后。
我和皇上伉俪情深,人人皆说我们是最恩爱的帝后。
我出身军武世家,自幼打架比男孩子还厉害。先帝很喜欢我,指了我给还是皇子的皇上当侍卫。
我七岁起便跟着皇上,享过福也受过苦,陪他度过了所有浮沉,直至他登基。
后宫中当然也有众多妃嫔,但无人的宠爱能与我相比。
直到林贵妃出现。
她原本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入宫后一直在生病,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几次。
但一次落水后,她性格完全大变,曾经一言不发的她开始极爱出风头。
她处处模仿我,模仿我的穿着,模仿我的神情,模仿我说话的语气。
我原本是不在乎的,直到她开始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我。
我的糕点吃食里被下了好几次毒,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我都暂时没有声张。
她见下毒不成,买通了冷宫里的柳嫔。
柳嫔多年前家族获罪,自己也被打入冷宫,对人世已无留恋,于是答应充当林贵妃的杀手。
当我在千鲤池旁观鱼时,柳嫔冲了出来,冷不丁地持刀刺向我。
我说过的,我出身军武世家,打架比男人还厉害。
于是我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柳嫔。
「你杀了我吧。」柳嫔看着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宫女回宫取我的披肩了,四下无人,我突然生出了个主意。
我把柳嫔推进了千鲤池。
一炷香的工夫后,我和浑身湿漉漉的柳嫔一起坐在凤仪宫里。
她抱着热茶,左看右看。
「我靠,你们这也忒豪华了吧。」
她说完便捂嘴。
「对不起对不起,你是皇后对吧?我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莞尔一笑,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
柳嫔张张嘴,卡壳了。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我知道!」柳嫔一拍大腿,「陆皇后嘛!男主的白月光。」
她话音未落,肚子就叫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来人。」我吩咐。
太监应声而来。
「今日小厨房有什么菜?」
「回娘娘的话,有花胶鸡茸汤,胭脂鹅颈肉,剪云斫鱼羹,水引蝴蝶面,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一品官燕,砂锅煨鹿筋,鸡丝银耳,桂花鱼条……」
我听到柳嫔在旁边不停吞口水。
「柳嫔喜欢吃什么……」我笑了笑,「算了,给柳嫔一样来一份。」
「我的妈呀,皇后娘娘真局气。」柳嫔冲我比了个手势——她后来告诉我这个手势叫做「竖起大拇指」——随即好奇地问我。
「你叫我柳嫔,那我也是个妃子?」
我简要地向柳嫔介绍了她的过往身世。
「哦买噶,这个开局简直是地狱模式啊!」柳嫔立刻变得愁眉苦脸,「那我还得宫斗,我最讨厌雌竞了!」
鸡汤炖好了,我从宫女手中接过,亲自端到柳嫔面前。
柳嫔吓了一跳:「妈呀妈呀姐姐……哦不皇后娘娘,你别这么客气行不!」
「你说自己不喜欢宫斗,然而本宫处在这个位置,不得不斗。」
我轻声道。
「你们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死后无非回到原本的世界,然而本宫的身家性命与家族命运都系于宫中、系于皇上,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也是,你们这些古代妹子也怪可怜的。」
柳嫔把我的鸡汤一口闷掉,擦了擦嘴。
「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这事儿特简单,我明白林贵妃怎么想的了。」
深夜,凤仪宫,柳嫔在昏黄的烛火前向我解释。
「是这样的,你们这个世界在一本小说里——唔,小说在你们的世界里叫啥,就是写故事的那种……」
「话本。」我提醒。
「对,可以这么理解。」柳嫔道,「你呢,就是皇帝的白月光。」
「你懂什么是白月光不?」
我不懂,但我推测了一下。
「少年恋人,情愫初次萌动的对象。」
「对!」柳嫔再次做出了那个手势——竖起大拇指,「是这个意思!」
「简而言之,皇帝后来喜欢的人都有点像你。」
「这小说特俗,大概就是说有个穿越女穿到了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身上,于是就尽力模仿皇帝的白月光,最后让自己在宫斗中变成了最终赢家。」
我明白了。
林贵妃模仿我的原因找到了,而她要杀我的理由也找到了。
我只要活着,所有像我的人就都只是赝品。
只有真品彻底碎了,赝品才有上位的机会。
为了皇后之位,这个和我无冤无仇的女人,竟然上来就想杀我。
我对柳嫔道。
「妹妹是个仁义豪爽之士,但本宫也不会让妹妹白白帮我,妹妹有什么心愿,皆可以向本宫提。」
「真的吗?」柳嫔迟疑道,「那我真说了?」
「请妹妹畅所欲言。」
「我真说了?」
「请讲。」
我咬咬牙,希望她说的不是后位,倘若真是后位,若是能不伤我族人性命,我也可……
「我真说了?!」
「快讲!」
柳嫔面色凝重地开了口。
「我想摸摸腹肌。」
英俊的少年站在我的面前,黑发高束,眉眼如画。
「长姐深夜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长姐现在身居险境,有很重要的事,想让你帮我。」我凝重地看着少年。
「谁要害长姐!」少年立刻伸手去拔佩剑,「灼儿万死不辞!」
这便是我的弟弟,有着京城第一美少年之称的陆灼。
「且莫激动。」我招手,「你过来。」
陆灼大步流星地上前。
「卸下铠甲。」
陆灼立刻脱下那身闪亮的银甲。
「脱掉外袍。」
陆灼呼啦一下扯掉袍子。
「很好,现在,撩起中衣。」
陆灼有点迟疑地看着我,不过还是照做了。
我转头问旁边的柳嫔。
「你要的是这个吗?」
柳嫔满脸通红。
怎么回事,真给她看她反而害羞了。
「你不是要摸吗?」
「不了不了。」柳嫔连连摆手,「那个…我就口嗨一下,真的……这太耍流氓了。」
陆灼和我一样,虽然听不懂柳嫔口里的词汇,却也能大致懂得个七八分的意思,他震惊地看向我。
「原来长姐竟要让我出卖色相?!」
「出卖一下色相有何不可!」
我拍桌子。
「若是真的被林贵妃斗倒了,整个家族都要受难,多少人要掉脑袋!」
「怎么,只有我们女子能以色侍人,你们男人的面子就比金子还贵吗?!」
陆灼被我骂懵了,他眼一闭心一横,走到柳嫔面前,抓起柳嫔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放。
「这样可以吗?」
柳嫔连忙把手往回抽。
「可以了可以了……」
结果陆灼力气还挺大,柳嫔的手都抽不回来,最后是我看不下去了。
「既然妹妹觉得可以了,那就可以了吧。」
陆灼放开柳嫔的手,行礼如仪,然后披上长袍,戴好盔甲。
「只要柳娘娘能够护好长姐,需要灼儿时,随时传唤。」
陆灼离开了,我看着柳嫔,低声道:「妹妹?」
柳嫔从面红耳赤中回过神来:「哦哦,我听着呢听着呢。」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不过皇后姐姐刚刚说得也太夸张了吧,你是皇上的白月光诶,你的家族怎么会有危险?」
我轻轻拿起茶杯,茶水的热气透过瓷杯传来,却无法捂热我的冰凉的手心。
「你们知道的并非全部。」
我低声道。
「皇上真正所爱之人,并不是我。」
柳嫔有些惊讶。
「你是说,皇帝真正的白月光另有其人?」
「嗯。」
「她现在在哪?」
「死了。」我轻声道,「十五岁那年就死了。」
殿内的气氛有些哀凉,连性子活泼的柳嫔都沉默了一阵。
「也是。」她想了想,「若是真正的白月光没有死,这个皇后的位置按理说应该是她的。」
她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打自己的嘴。
「冒犯了冒犯了……」
我摆摆手,示意无妨。
「你说的是事实,我陆澜,不过也是个赝品罢了。」
「不过……」我轻轻叹了口气。「就算那个女子没有死在十五岁,她和皇上也注定无法在一起。」
「那个女子是谁?」
柳嫔刚问出口,殿外便传来一阵骚乱。
我的贴身宫女莲芝慌慌张张地跑来:「娘娘,林贵妃说丢了皇上御赐的金步摇,要来咱们宫里找,我怎么都拦不住……」
「贵妃还能往皇后宫里闯?!」柳嫔一听就来了气,「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我火速起身,带着莲芝迎向殿门,同时吩咐心腹小太监先带柳嫔藏去偏殿。
现在,还不能让林贵妃发现柳嫔的事。
柳嫔刚出去,林贵妃便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后面带着呼啦啦十几号宫女太监。
合宫上下,再没有一个妃嫔敢这么威风。
「林贵妃半夜擅闯凤仪宫,所为何事?」我沉着脸道。
「诶哟,我不是已经给这个小丫头说过一遍了么?怎么,是她太笨了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传不好,还是说姐姐未老先衰,转眼的工夫就忘了?」
林贵妃笑着扶一扶鬓角。
「别怪我心急,这金步摇是皇上赐我的,世间就这么一副,不明不白地丢了,皇上肯定要生气,我这不是担心皇上气坏了龙体么。」
莲芝在一旁斥道:「林贵妃在皇后娘娘面前理应自称嫔妾,现如今一口一个我字,心中还有没有尊卑!」
林贵妃哈哈大笑。
「尊卑?我只知道一件事,在这宫里,谁有了皇上的宠爱,谁就尊;谁失了圣心,谁就卑。」
她环视凤仪宫,越看笑意越盛:「殿内蛮冷清的嘛,也是,毕竟皇上有小半个月没来过了。」
「皇后娘娘已经老了,服侍皇上的事,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做就好了。」
我并没有生气,林贵妃说得对,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宫中选秀进来的新人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和她们相比,我已是个老人。
借着幽幽的烛火,我打量着林贵妃。
她很聪明,穿的是水蓝色的宫装,这颜色很衬她,配合着满头的珠饰,让她的脸庞像夜明珠一样闪闪发光。
她学的是我,我素日里穿得最多的,便是水蓝色。
而那个真正喜欢穿水蓝色纱衣的少女,已经永远地死在了十五岁的那一年。
有关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皇上的脑海里,我确实老了,这些年轻的妃子们穿上水蓝色,会比我更像她。
「妹妹要找金步摇,来我宫里干什么?」
「唔,请安的时候还在,后来就不见了,应该是丢在这里了。」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金步摇只是个托词,林贵妃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如果妃子夜闯皇后宫中而没有受到任何责罚,那么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便再也没有人会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而现下,林贵妃正得盛宠。
她赌我不敢罚她。
我沉默片刻,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那林贵妃就好好找找吧。」
林贵妃也笑了,她认为我无可奈何地服软了,于是在殿内漫不经心地晃了一圈后,淡淡道:「好像不在这儿,咱们走吧。」
「等等。」我冷声道。
林贵妃站住了,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
「林氏擅闯凤仪宫,杖责三十。」
「陆澜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
我一挥手,太监侍卫悉数冲上来,把林贵妃的人冲散。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控制住林贵妃,她瞪着我,双眸几乎滴血。
「打!」
林贵妃被推到殿中央卧倒。
开始的时候,她尚且大声哭叫。
后来,声音渐渐弱了。
其实我给小太监使了眼色,叫他只用了三成力,若是真打,林贵妃必然要血肉模糊,而现在的力度,刚好让她又痛又不伤及筋骨。
三十杖打完,林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起来,她中气尚足,指着我大骂:「陆澜,你这个毒妇!」
下一刻,「皇上驾到」的声音骤然在殿外响起。
林贵妃变脸如翻书,顷刻之间收起了破口大骂的样子,变得无比虚弱和楚楚可怜。
她倒进宫女怀里,闭着双眼,身体筛糠似的发抖,一副疼得扛不住的模样。
一袭明黄色的身影走进殿中,我端然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看向一边瑟缩着的林贵妃,皱起眉头。
「皇后,你这就做得有些过分了。」
「林贵妃年少无知,入宫的日子也短,不熟悉规矩也是有的,这么为难她是做什么?」
皇上看着林贵妃身上那袭水蓝色的长裙,转头吩咐太监:「把林贵妃送到朕宫里,朕亲自看着她喝药。」
「皇上——」
林贵妃知道自己赢了,趁机扑进了皇上怀里,靠在他的肩上,嘤咛道。
「臣妾好痛啊,简直要痛死了……」
林贵妃在皇上怀里啜泣撒娇,而我垂着头跪在一边。
任谁看,都是我输了。
然而我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浅笑。
我在等。
果然,在林贵妃的哭声里,皇上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神色淡淡地地拉开了林贵妃,林贵妃一愣,后退了几步。
「能走能动,看来打得也不重。」皇上揉揉眉心,「你不懂事,皇后教训你一下也是应当的,快回你自己宫里休息吧。」
林贵妃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突然冷淡了,她犹然不死心,去拉皇上的袖子,牛皮糖一样地贴了上去。
「皇上……」
皇上这次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他直接甩开了林贵妃的手,带人离开。
林贵妃又气又急,加上伤口疼痛,这一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下人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抬她回去。
所有人都走后,柳嫔从暗处探出了脑袋。
「诶呀妈呀,这一通闹腾的。」
柳嫔溜出来,走到我身边。
「不过话说为啥皇帝刚才态度突然变了?」
我没说话,拿起茶盅,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柳嫔打量了一下我的神色。
「你预料到了?」
「嗯。」
我放下茶盅,轻轻点头。
「皇上宠爱林贵妃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她很像那个女孩。」
「而林贵妃受伤时,皇上也会想起那个女孩受伤的样子,引发加倍的心疼。」
「天呐,那你还敢打她?」
「因为,她不是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受伤的时候会一声不吭,哪怕再疼也笑着安抚别人,说自己没事。」
柳嫔一惊,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林贵妃越是撒娇,越是哭,她就越向皇帝传递了一个信号——我并不是你的白月光。」
我微微颔首。
「你料到了皇上会来?」
「她带了那么多人来,我打她的时候,肯定有人出去报信。」
「她一定会让皇上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向皇上倾诉自己有多么可怜。」
机关算尽太聪明。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看似聪明的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往失宠的路上再推一步。
柳嫔震惊片刻,问我。
「皇帝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我望向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洒在窗棂上。
「她叫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
柳嫔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是羌戎国的公主吗?」
「嗯。」
「羌戎在皇帝十六岁的时候就灭国了……」
「对。」
我回眸,看向柳嫔。
「皇上十六岁时,在羌戎做质子,和武朝军队里应外合,让羌戎国彻底灭国。」
「明月公主和她的所有族人,都在这一战中死亡。」
「所以你明白我说的了吗?」
「即使她不死,他们也没办法在一起。」
皇上十六岁时,我跟着他一起呆在羌戎,既是他的侍卫,也是他的侍女。
那时候的日子很苦。
羌戎的人也知道只有最不受宠的皇子才回来做质子,于是总是欺负我们。还有不懂事的贵族小孩把烂透的果子往我们身上丢。
「喂,你的皇帝老爹不要你了!」
皇上——那时候他还是三皇子楚岚澄——任凭那些果子砸在他的胸口,脸上的表情极其隐忍,我抽刀要去教训那些小孩,被他一把拦住。
「阿澜,没必要起冲突。」
后来,是一个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孩赶跑了那些贵族小孩。
她跑过来,把自己的帕子递给楚岚澄。
那帕子的角上绣了羌戎族的文字,楚岚澄和我都不认识,于是盯着看。
「别看啦。」她说,「那是我的名字,明月。」
明月公主是羌王和王后唯一的女儿,身份极其尊贵,有她的保护,我们终于不用再被人欺负。
那一年多的时光里,我们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