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温柔刀起落
温柔刀起落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自小便是最受宠的公主,可人人都说我残暴、冷酷,没有人性。 就连做了皇帝的弟弟,也慢慢不再与我亲近。 因为他说,他找回来了他真正的皇姐。 我微笑着看向那位荣华公主,她的确和我的皇弟有几分相似。 呵呵,都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 01 我见到荣华公主的时候,是在我的生辰宴上。 我是大辽先帝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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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起落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自小便是最受宠的公主,可人人都说我残暴、冷酷,没有人性。
就连做了皇帝的弟弟,也慢慢不再与我亲近。
因为他说,他找回来了他真正的皇姐。
我微笑着看向那位荣华公主,她的确和我的皇弟有几分相似。
呵呵,都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
01
我见到荣华公主的时候,是在我的生辰宴上。
我是大辽先帝最宠爱的嘉裕公主,在弟弟裴楚登基之初,作为他的利刃替他杀了不少人。
二十三岁的我至今未嫁,也没有人敢娶。
在生辰宴上,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落魄贵女正对我议论纷纷,我琢磨着要怎么料理了她们俩的时候,皇上来了。
他沉了脸色,道:「皇姐何必和她们过不去?」我侧过头,看见明黄色的龙袍,皇上的脸色算不上好,明显是责怪我和他请来的客人过不去。
他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喜怒形于色。
或许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我和他从小长大,我太了解他了。
「既然皇上开口了,你们入座就是。」
我瞥了她们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婢女鱼贯而入,珍馐佳肴流水一般送了上来。
席间,我原本准备好的歌舞却突然被皇上撤了,我放下酒杯,淡淡道:「本宫府中的乐姬舞娘新排了歌舞,皇上不准备看看?」
他咳了一声:「皇姐,其实今日,朕有一要事要说。」
我挑了挑眉,等他说下去。
皇上的贴身太监苏余拍了拍手,只见一个头戴斗笠面纱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难怪皇上不愿意看本宫府上的歌舞。得此美人,凡俗之音自然无法入耳了。」
皇上的脸色变了变,我听见他深吸气的声音:「皇姐,你可还记得先帝那次南巡?当初太后带着双生子一同去了。」
我和皇上并非一母同胞。我的生母是先帝的孝懿纯皇后,皇上的生母,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是在孝懿纯皇后病逝后三年被立后的。
据说太后当年产下双生子,可在那次南巡中小公主遗落民间,自此了无音信。
我看向那个白衣女子,她身段纤纤,柔弱仿如一把薄纱。
「朕花费多年,终于将二皇姐找了回来。」
白衣女子慢慢摘下斗笠和面纱,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太后果真一模一样。
她生得很美,即便不点珠翠,不穿华服,也如同惊鸿碧痕,我听见席间有人低低的惊叹。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皇上,嗯,他们的确有几分相似。
「皇姐,这位便是二皇姐,荣华公主。」
原来连封号都已经拟好了。这位荣华公主朝着我施施然一礼,眸子中隐约闪动了泪光:「见过长姐。」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端起酒杯道:「荣华,何必多礼?」
抬起酒杯饮酒的片刻,我顺着酒液抿去了快要浮上嘴角的冷笑。
荣华公主和皇帝长得确有几分相似,都是混淆裴氏江山血脉的孽种。
02
我做梦了,梦到了母后,孝懿纯皇后。
她雍容含笑,端坐在凤椅上,招手让我过去,我伏在母后膝上,感受她温柔地抚过我的头发。
画面一转,这次母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咳嗽得厉害,看见我来了,还是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周围的太医和婢女来来去去,我心慌得厉害。
「清也,母后没事。」母后唤了我的名字,她总是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叫我清也,这样能让我迅速地镇定下来,但是这一次,我拉着母后冰凉的手,眼泪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猛地从梦中醒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霞玉,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想喝口水,只见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掀开床帐,递来一杯茶。
「公主,现在还早,您再歇息一会儿吧。」
我抬头一看,看见了离央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他的脸在月光下仿佛一块美玉,一双狭长的凤眼懒洋洋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
离央是我府上的面首之一,但我从来不让他们在我房中——虽然市井都流传我荒淫无度,可我确确实实没和他们发生过什么,只不过让他们陪我说话罢了。
「霞玉姐姐半夜感染了风寒,我就替她来守夜。」
离央一本正经地说,我懒得搭理他,就算霞玉病了,偌大公主府,也是有人可以接替她的,离央向来喜欢耍花招,我也没心情过问。
「记得准时叫我起身。」
我吩咐了一句,便挥手让离央退下。
今日是万桃节,明面上是一个皇室贵族们欣赏桃花的宴会,实际上是京城公子小姐们相看的节日。
从前都是太后主持,可现在太后身体不佳,便换成了我。
清晨离央按照我的吩咐早早叫醒了我,立在一旁看婢女们给我梳妆。
在簪发时,离央拨开了霞玉的手,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拿出了一支海棠牡丹步摇给我插上。
「公主,这支簪子好看。」离央含笑道,「希望今年公主能觅得良人。」
「有你们在本宫府上,什么人敢来做驸马?」我轻笑。
离央的手一顿,道:「我们不过是卑贱之身,若是公主不满意,一声令下把我们赶出府去就是。」
我回头看着离央,他那双慵懒的眼睛雾气迷蒙,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盯着他半晌,突然伸出手去,手指抚过他的下巴,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慢慢拨开了他外衣的衣襟。
离央那张笑眯眯的面具顿时出现了裂缝,周围的婢女们都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我看见离央的喉头微微动了动,一抹似有似无的红云飞上他如玉的脸:「公主,这不成体统。」
离央咬着牙说。
嘴上挺厉害,我只是稍微一动作,便是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大笑,站起身来往外走,挥了挥手:「这才是体统。」
万桃节上,我笑眯眯地迎来送往,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有时候又觉得没劲,总共不过是些公子佳人吟诗作对的桥段。
「世子好箭法!」
突然,旁边传来了众人的喝彩声。
我望过去,看见林墨正提着弓,神色淡淡地与周围人说话。
万桃节上除了展示文采,向来也有比试身手的时候,此刻被围在中间的,就是景国公世子——林墨。
他和我同年,却至今未娶。
关于林墨没有娶妻的理由嘛——
「不愧是嘉裕公主看中的人。」我身边有几位笑着说,「景国公世子当真称得上举世无双。」
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一副志在必得的骄傲神色。
林墨也听见了这边的说话声,皱着眉扫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敛去了眉眼中的厌恶。
是的,我曾经喜欢过林墨,但那也不过是曾经了。
林墨至今未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京中贵女们摄于我的威名,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林墨。
毕竟,我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在裴楚刚登基、权力不稳时,还帮他杀过不少人。
裴楚比我小四岁,先帝又是突然病逝,自然有人不服。我以雷霆手腕镇压朝野,虽然近几年有所收敛,但终归落下了个「女魔头」的名声。
我喜欢林墨,林墨不喜欢我,这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太后、皇上、荣华公主到——」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三人走了进来。
裴霜霜已经被正式册封了荣华公主,但穿着打扮还是不像个公主——至少和我比起来她穿得不能再素净了。
裴霜霜扶着太后,和裴楚一左一右地走在太后身边,乍一看倒真真是一家人。
今天裴楚的心情看上去不错,他挥手让众人起身,走到最上方的位置坐下,我笑着上前,道:「太后身子不爽,怎么今日有心情来?」
太后咳嗽两声,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我:「自然是有喜事了。」
我笑盈盈的递上一杯茶:「看来荣华的到来,的确让太后高兴不少。」
太后笑着拍了拍裴霜霜的手,道:「的确。早年荣华流落民间,实在让人心痛,哀家现在想方设法地要弥补她。」
我「哦」了一声,在太后身边坐下,道:「荣华今年也到了成亲的时候,太后不如趁今日好好给荣华挑个如意郎君。」
太后笑着点点头:「哀家也是这么想的。」
我挑了挑眉:「看来太后已经有人选了?」
太后没说话,望向一旁的裴楚。
裴楚坐在上首,看也不看我,反而看向了下方窃窃私语的人们。
荣华公主要选驸马,这自然是个香饽饽,先不说裴霜霜容貌绝世无双,但看裴楚和太后对她的喜爱,驸马爷的位子也炙手可热。
「本来朕想再选选,不过荣华已经有了意中人。」裴楚的眼光从所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墨身上,「那便是景国公世子。」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我看向林墨,他向来淡然的神色此刻出现了一丝松动,裴楚又说:「不知景国公世子意下如何?」
林墨走上前来,拂起衣袍跪下:「能得荣华公主青睐,臣喜不自胜,谢皇上恩典。」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察觉有人偷偷地看我。
先帝在时,知道我喜欢林墨,曾经探过景国公的口风,但换来的却是婉拒——成为驸马,意味着再也不能掌握实权,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林墨何等骄傲,怎么会愿意?何况,他不喜我跋扈作风已久,自然是千万般不肯。
但现在,他却答应了下来。
我瞧着裴霜霜和林墨有片刻的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露出一抹绯红。
我无谓地笑了笑:「恭喜世子。」众人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向林墨庆贺,裴霜霜也满目含笑,羞红了脸依偎在太后身边。
今年的万桃节,欢欢喜喜地落下帷幕。
回府时,我正准备登车,却听见裴霜霜在背后叫我:「皇姐,等等我。」
我回过头,看见裴霜霜抿着唇对我笑:「我的马车坏了,不知道能不能劳烦皇姐送我一程?」
我知道她应当是有话要对我说,于是点点头,先行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先去荣华公主府。
马车摇摇晃晃的,裴霜霜扶了扶头上的翡翠步摇,那是波斯今年上贡的,有大半都被裴楚赏给了裴霜霜。
「皇姐,今日之事,你不会生气吧?」裴霜霜眨了眨眼。
我靠在软枕上,把玩着一串玉髓珠:「不知荣华所说何事?」
「嗯……我与景国公世子一事。」裴霜霜的脸又红了。我笑了笑:「哦,林墨啊,无妨,区区一个男子罢了,我怎么会因为他影响和你的感情呢?」
裴霜霜仔细打量着我的神色,道:「皇姐不生气就好,我听坊间传闻说,皇姐似乎中意世子已久,所以才——」
「既然入了宫,就不要像市井妇人一般说三道四。」我打断了裴霜霜的话,「我早就腻烦了林墨那张脸,给你也无所谓。」
裴霜霜的脸红了又白,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言语中透露林墨是我不要的人,似乎让裴霜霜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笑着说:「皇姐果然洒脱。」
快到荣华公主府了,我闭上眼小憩,不再准备和裴霜霜说话。
马车停下,裴霜霜在下车之前,突然对我说:「皇姐,我一直很羡慕你。同为公主,你从小锦衣玉食,而我却粗茶淡饭。」
我睁开眼,看见裴霜霜亮晶晶的眼睛。「所以,母后和皇上一力补偿我,只要是我想要的,都会给我。」
我慢慢笑了笑,替她扶正了头上那支翡翠步摇。
「你知道你与本宫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你想要的,只能靠别人给,而本宫,是自己拿。」
03
回到嘉裕公主府,离央又出现在我的房中。我在屏风后任由婢女给我更衣,听见离央在屏风那头问:「听说皇上给景国公世子和荣华公主赐婚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离央沉默片刻,问道:「你不难过?」
此刻我更衣完毕,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懒洋洋地躺到贵妃榻上。
我养的猫儿跳过来,我爱怜地抚摸着柔软的毛:「有什么好难过的?本公主府上有你们这十来号人,哪个不比林墨会哄我:「开心?」
离央沉默了,他不再是平日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
我让婢女们都退下,朝他招了招手:「他们被赐婚,你好像比较难过?你是喜欢裴霜霜呢,还是喜欢林墨?」
离央并未因为我的打趣而放松神色,此刻四下无人,他低声说:「公主,我总觉得,裴霜霜的回归是某种信号。」
他的眼睛放出惊人的光彩,完全不像是个面首,我轻笑了一声:「这是自然。」
「公主可有准备?」离央盯着我。
「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我用手支着头,挠着猫儿的下巴,它舒服地闭上了眼,「别急,万事都有本公主在。」
过了几日,我兴起要去京城的翠湖游湖。
我早早订好了画舫,登船时,却发现有人在吵闹,霞玉过去看了看,回禀我道:「公主,是景国公世子,好像是景国公世子提前订了画舫,但是今日却没有了。」
我点了点头,从窗口看过去,果然,林墨正眉头紧皱,不知在和小厮争执什么。
我对霞玉说:「把世子请过来。」
林墨上船看见我,脸色又是淡淡:「见过公主。」
我颔首:「世子今日也来游湖?」林墨嗯了一声:「臣约了荣华公主。」
难怪他会与人争执,我轻笑道:「荣华还没来?」
林墨说:「臣早来了些时候。」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墨:「既然如此,我这艘画舫可以让给你。」
林墨有些意外,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荣华现在还没来,你陪我赏一会儿月,如何?」
林墨本想拒绝,但是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世子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不敢。」林墨拱手后便坐了下来,垂着眼睛并不看我,恪守着君臣之礼。
我支着下巴,看向天空中那轮月亮,柔和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荣华流落民间那些年,多亏有世子照顾。」
听见我这句话,林墨猛地抬起头,道:「公主都知道了?」
我笑容不变:「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并不是花瓶,我的消息网可能比林墨还灵通些,只要是京城中我想知道的事情,几乎没有打听不到的。
林墨和裴霜霜一副两情相悦的样子,都不用我刻意去查,自然会有人把消息送到我耳边。
当初林墨外出游历,恰好遇到了年少的裴霜霜,林墨就把裴霜霜带回了京城,安置在别院。
十一岁开始的感情,到如今也有十二年了。
我微哂,我早就知道林墨有个青梅竹马,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我的皇妹。
「荣华是公主的亲妹妹,她至纯至善,臣心仪她已久。」说起裴霜霜,林墨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柔,「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子,还希望公主能祝福。」
然后,林墨又说了一堆,我听了半晌,总觉得他是在委婉地劝告我不要打裴霜霜的主意,不由得笑着问:「世子,不会以为本宫还喜欢你吧?」
林墨一僵,随即沉默不语,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世子未免太自恋了些。」
听到我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林墨露出了几分难堪的神色。
我看向窗外,有一辆公主仪仗的马车正驶向湖边。我站起身,道:「我自然是衷心祝福世子和荣华的,只要世子今后不后悔就好。」
听到这话,林墨又紧张起来,生怕我会把裴霜霜怎样的表情。
我也不看他,径直走下了画舫。裴霜霜看见我,笑道:「皇姐也来游湖?」她四下看了看,道,「怎么独自前来呢?好生孤单。不如皇姐和我一起吧。」
看你和林墨甜蜜吗?我暗自腹诽,正准备拒绝她,就听见旁边有人朗声道:「嘉裕和本王早已有约,就不劳荣华公主费心了。」
我看过去,发现是英阳王裴江越。
他剑眉星目,一身黑衣,只带了两个随从。
他只比我大三岁,但因为生得过于俊美,说他今年二十也有人信,裴霜霜刚回宫,自然是不认识裴江越的,我笑道:「荣华,这是英阳王。」
裴霜霜看见裴江越这张脸,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或许也没想到,这么年轻俊美的人居然是我们的皇叔。
不过她反应很快,十分合规矩地行了礼。
裴江越替我解围,我自然不会打他的脸,于是,我上了裴江越的画舫。
「皇叔今日怎么有兴致游湖?」我问。
裴江越微微一笑:「本王只不过怕你看见荣华和景国公世子难受罢了。」
或许是因为年岁差距不大,裴江越在我面前也没有什么长辈架子。
我喝了一口桃花酿,口齿生香,让我心情格外地好。「怎么会?林墨只是我年少无知时的过去罢了。」裴江越看了我一会儿,慢慢笑道:「那就好。」
我的手指轻点,浑然不觉画舫外有道视线一直紧紧地关注着。
04
今年似乎不是个好年,江南暴发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