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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温柔刀起落

温柔刀起落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自小便是最受宠的公主,可人人都说我残暴、冷酷,没有人性。 就连做了皇帝的弟弟,也慢慢不再与我亲近。 因为他说,他找回来了他真正的皇姐。 我微笑着看向那位荣华公主,她的确和我的皇弟有几分相似。 呵呵,都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 01 我见到荣华公主的时候,是在我的生辰宴上。 我是大辽先帝最

第 2 / 5 部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霞玉正在旁边愤愤不平地念叨,凭什么今年的螺子黛全给了裴霜霜一人。

我挥手让给我带来消息的门客退下,塞了一块点心到霞玉手里:「尝一口这个,别像个婆子似的唠唠叨叨了。」

霞玉心有不甘:「可是,公主……」

我往贵妃榻上一靠,道:「如今江南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过一斛螺子黛,没有了也就没有了。」

霞玉似有不甘,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墨玉端着水果走上来,示意霞玉退下去。

「霞玉还小,自然不懂公主心思。」墨玉把水果递给我,我问:「今年的雪顶含翠呢?这个时候喝正好。」

墨玉使了个眼色,一个小丫头捧着茶具上前,半跪在我面前烹茶,墨玉问:「公主心里已经有了应对江南时疫之策了?」

「自然。」我轻飘飘地说,「本宫已经想好了救灾三策,只等明日进宫回禀皇上。」

墨玉问:「不知公主有何高见?」

「第一,让富余之家筹措银两;第二,减免徭役赋税;第三,开放粮仓设立粥铺,以解燃眉之急。」

那丫头捧了一杯茶递给我,我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她,发觉她有些脸生:「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的话,奴婢叫绿意。」绿意弓身道。

墨玉笑着说:「前段日子内院伺候的丫头不是少了一个吗,奴婢看她手脚麻利,便指了她进来服侍。」

我哦了一声,微笑道:「茶烹得不错。」

绿意脸上一喜,感恩戴德地叩了几个头。

第二日宫宴,我本来想提前离席,在御书房单独与裴楚说话,但听到太后正说着些裴霜霜出嫁的事宜,我便打算还是坐到宫宴结束。

裴霜霜和林墨的婚礼定在下月,这么快,看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我眼观鼻鼻观心地想。

「母后,光我一人成婚,是否于理不合?皇姐至今还孤身一人呢。」

裴霜霜突然出声,我略一挑眉,好端端的提我做什么?裴楚也朝我看来,问道:「怎么皇姐今日似乎精神不佳?」

我以袖掩唇,打了个哈欠:「府上又来了几位新面首,昨日夜里与他们欢歌宴饮,玩得晚了些。」

听见我这么说,裴楚和太后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但并未责怪于我。

我拈了块糕点吃了,笑道:「成婚么,我不是很感兴趣,荣华自己安心准备成亲便是。」

裴霜霜面色不变,用一种略带歉意的笑容说:「可皇妹到底于心不安……毕竟人人都知道皇姐苦恋世子爷多年。」

这算什么,到我面前炫耀来了吗?

我正色道:「荣华实在是不必如此愧疚,毕竟林墨是我早就不要了的东西,现在皇妹如获至宝,得此良缘,皇妹好好珍惜就是。」

这一次,我比上次的话说得还要放肆,全然不把林墨放在眼里。

宫中众人听闻都变了脸色,裴霜霜的嘴唇也有些发白,我看了看自己昨日指甲上涂好的丹蔻,轻轻吹了吹。

「对了,皇上,我还有一事要说。」

见在我这里讨不到好处,裴霜霜转而向裴楚说。

只见裴霜霜调整好了表情,盈盈在裴楚面前跪下:「近日我听说江南时疫暴发,想到万民于水火之中,实在寝食难安,于是连夜想出了救灾三策。」

裴楚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道:「你说说看。」

裴霜霜温柔笑道:「第一,让富余之家筹措银两,分给时疫中受灾的难民;第二,减免徭役赋税,还要下派官员落实政策,才能让百姓心安;第三,开放粮仓设立粥铺,分发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这三策基本上是一字不差地复述我的话,我看向裴霜霜,她正以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朝我露出一抹微笑。

裴楚一听,立刻抚掌而笑:「二皇姐所言极是,明日朕就与大臣商议是否可行,然后落实下去。」

宫宴在对裴霜霜的一片恭维声中结束,裴楚临了了才想起我:「皇姐,你今日约朕宴会结束相见,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道:「噢,忘了要说什么了。」

回到公主府中,离央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这么轻轻放过?」

我支着下巴,将一杯茶递到离央唇边:「喝不喝?」

离央有些烦躁,自从裴霜霜回归后,他就不似以往沉稳了。

我轻轻吹了吹茶,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嫁给林墨么?如果有皇上下旨,这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

离央道:「对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闭上嘴,神情有些古怪。

我轻笑道:「没错,就是皇上不准。」

林家是京城八大贵族之首,裴氏王朝的权力中心,皇权之下就是贵族和军权。

我在裴楚刚登基时,不仅杀了很多奸臣佞臣,同时还被很对忠君之士爱戴,裴楚权力稳固之后,向来十分忌惮我。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怎么可能让我和林墨成亲,将八大贵族掌握在手中?

所以,虽然裴楚看上去十分敬重我,也任由我行事放肆,但我如果有什么是真的想要,他是不会给我的。

「离央,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心急。」

我淡淡一笑,斜斜倒在大迎枕上。

05

嘉裕公主府中的凉亭内,春风习习,绿意狼狈地倒在我面前,瑟瑟发抖地不敢抬头看我。

霞玉站在一边,厉声道:「是谁指使你的?敢在公主府上行此背义忘主之事!」

绿意瑟缩着想往后退,墨玉伸出脚抵住她的脚后跟,微笑问我:「公主,我们去年的银丝炭还没用完,奴婢已经命人烧红了。」

我点点头,霞玉脸色一振,指着绿意道:「还不赶快给这蹄子灌下去!既然她不愿意说,就烫烂她的嘴!」

有人把烧好的炭提了上来,灼热的温度仿佛海浪一样扑打在绿意的脸上,熏得她娇俏的小脸通红,随后又迅速地惨白下去。

「公主,奴婢真的是冤枉的!您的救灾三策,真的不是奴婢透露出去的!」我斜斜看了绿意一眼,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紧牙关不肯承认。

我微笑起来,伸出脚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我。

「你在等谁来救你?」我问,「荣华,皇上,还是太后?」我歪着头,不顾绿意抽动的肩膀,自顾自地说,「你的主子还让你做什么?」

绿意强作镇定:「奴婢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霞玉满脸厌恶的地丢出一个香囊:「你偷偷放到公主房中的这个香囊里,装的什么东西?」

看见这个香囊,有汗珠顺着绿意的额头淌了下来。

我用脚拨了拨那个香囊:「你苦心孤诣把这东西挂到我的床幔上,闻久了便会让人发疯发痴,难为你们找到这种药来对付我。」

我见绿意仍旧不肯开口,也懒得再和她多话,招了招手就想让人把炭给她灌下去。

「皇姐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正当绿意拼死挣扎时,一个人影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我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裴霜霜,她一身白衣,满脸慈悲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绿意:「奴婢们尽心侍奉,无论犯了什么错,还请皇姐体谅一二才是。」

我看着裴霜霜,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一语未发。

裴霜霜又说:「这丫头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皇姐何必如此心狠?」

我仍然不说话,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裴霜霜见她一个人在说单口相声,未免有些尴尬,竟然自作主张地要去把绿意扶起来。

「把炭灌下去。」

我冷冷开口,墨玉上前一步挡开了裴霜霜的手,绿意嘶哑的尖叫声让裴霜霜几乎站立不稳。

府兵松开绿意,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我冷眼看着,说:「送到京兆尹,就说是本宫府上出了个背主的奴才。」

但我想了想,又说:「还是算了,交给公主府上的暗卫审问,一定要让她说出是谁指使她谋害本公主!」

原本以为我要把人送到京兆尹,裴霜霜暗地里松了口气,可我转头又说要让暗卫来审,她脸色又变了,这一举一动都被我看在眼里。

怎么都这么蠢?!

裴霜霜还是太嫩,她居然一个步履不稳,往后踉跄几步,直直跌入了湖水中。

裴楚下旨让我进宫的时候,我正在和婢女说笑,也只是随意换了身衣裳,便乘马车入了宫。

「皇姐为何要把荣华公主推入湖中?」裴楚面色不好,神色冷硬。

我支着下巴看他,裴楚从来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不想。

「皇上觉得我推她了?」我觉得好笑,「她算什么东西,若是想对付她,怎么会耍这种小把戏?」

或许是想起从前的事情,裴楚一时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肯定看得清裴霜霜这种小手段,只不过他早就忌讳我,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也想和我追究,敲打敲打我。

我站起身,道:「如果只是这种小事,皇上还是不必费心了,江南时疫在前,皇上应该把心思放到这些事情上才是。」

或许是很久没听见我的说教了,裴楚脸色一沉:「皇姐还以为朕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我看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是。」

此时林墨进了御书房,他或许也知道了裴霜霜落水一事,看我的眼神冷若冰霜,不过我并不在乎。

我转念一想,转身去了太后的寝宫,她身子一直不好,这段时间裴霜霜天天进宫陪她,才有了些气色。

此刻,太后正靠在大迎枕上,皱眉端着一碗汤药。

「嘉裕来了?」

太后有点吃惊,我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交给一旁的宫女:「太后最吃不得苦药,儿臣特意带来了蜂蜜丸子,太后吃药的时候一起服下,会让药更容易入口。」

太后随后神色淡淡,道:「难为你有这份心。」

对着婢女一指:「送去荣华那儿吧,她比本宫还吃不得苦。」

我知道,这是太后不满「我把裴霜霜推下水」的事情,但我懒得理会,便装听不懂。

看着太后靠着的那只大迎枕,笑道:「这只迎枕太后用了好些年了,改日儿臣再送一个过来吧?」

太后这只迎枕是我送的,软硬、花纹和材质都十分得太后喜欢,其中更有一味西域秘香,让太后爱不释手。

即使,我故意提到这只大迎枕,太后的脸色也没有半分松动,反而是让贴身宫女拿来了另一只枕着:「这只也用忒久了,以后就收起来吧。」

贴身宫女笑道:「奴婢也觉得荣华公主费心了,亲手绣了这只凤穿牡丹的迎枕,以博太后欢心。」

原来太后已经不耐烦至此,竟然想现在就同我翻脸。

我不动声色,笑着站起来告辞。

我内心晴朗,很好,他们很快就会有求于我。

06

救灾三策失灵的消息传到京城时,裴霜霜刚和林墨完婚。

婚宴我去参加了,太后和裴楚果真在嫁妆上花了大手笔,以十里红妆将裴霜霜风光大嫁。

新郎官林墨也不复往日冷着一张脸,反而多喝了几杯,在婚宴上被人调侃。

所有人在恭贺新人、在夸赞裴霜霜心系天下、聪慧无双:「万万没想到公主金枝玉叶,也能想出救灾三策,救黎明百姓于危难之中。」

林墨听了,腼腆地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当救灾三策失灵,江南难民怨声载道、对裴霜霜破口大骂时,林墨居然是第一个跑到我府上的。

「嘉裕公主,为何救灾三策会失灵,造成如今的局面?」

林墨属实慌了阵脚,现在外面对裴霜霜骂声一片,他护妻心切,便直接跑到我府上来了。

我装作不懂:「救灾三策不是荣华的主意么?怎么驸马问到我这里来了?」

林墨被我呛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似笑非笑地对林墨说:「驸马关心则乱,从前觉得本公主荒淫无度,此刻竟然会问本宫朝政之事,让驸马失望了,我并不知晓救灾三策为何会失灵。」

我笑眯眯地看着林墨铁青的脸,忍不住又说:「或许是荣华学艺不精,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缘故呢?」

我说话向来不客气,林墨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霜霜不会。」

这句话,我好像从前也听到过。

我看着林墨,想了想,抿了一口茶,问道:「驸马为何会如此钟情于荣华呢?权当是本公主想听故事了,聊一聊,听着有趣,我没准就有法子了。」

林墨眼睛一亮,他在权衡、在窃喜:我到底还是不服气的!也罢,一个爱情故事而已,没准他说出来,能交换出救灾三策失灵的原因。

是划算的。

半刻后,他慢慢开口:「从前臣在江南的瑞严寺上香,瞥见一个女孩在佛前祈祷,能再见一面母亲,后来,她还分了好些银子给瑞严寺门口的乞儿。

臣当时便心悦这个纯善的女孩,却担心冒昧,没敢上去搭话,只捡到了她的一支白玉缠枝响铃簪,后来才遇见霜霜,她认出了这支簪子,才终于得以和臣相见。」

我听林墨说完这个故事,心下一动,抿唇笑道:「果然驸马与荣华情深意重。」

然后,我招了招手,让墨玉送客:「感谢驸马给本公主讲了这么一个好故事,不过长姐乏了,要歇息了。」

林墨或许没想到我如此无赖,涨红了脸色。

可他是我名义上的妹婿,加上此刻在我的公主府,自然不敢造次,只能忍气吞声地离开了。

救灾三策失灵,先前称赞裴霜霜的人都不见了。

江南难民甚至出了一首打油诗来讽刺裴霜霜,刚刚风光大婚的裴霜霜,此刻连公主府都不敢出,日日躲在府中不见人。

「公主似乎早就知道救灾三策会失灵?」霞玉好奇地问我。

我笑眯眯地说:「绿意只给她复述了一遍我的法子,可她毕竟没有朝政经验,不知道这救灾三策中巨大的隐患。」

我悠闲地摸着怀中的猫儿:

「第一策筹措银两。江南富贵之家,哪一个和当地官员没有些弯弯绕绕的?他们明面上筹措了银子,但那些富人宁愿被官府分去一部分,剩下的走个过场又回到手中,也不愿意真的捐给灾民。

「第二策减免赋税,裴霜霜还建议朝廷官员去视察,可江南那些硕鼠,早就趁命官抵达江南之前,大力征收完赋税了。

「第三策更是有利可图,开放了粮仓,有多少粮食能真切落到灾民手中?掺沙子和树皮并不少见。」

我喝了一口茶,又说道:「不过嘛,原本这骂名是落不到裴霜霜头上的。可惜,皇上和太后一力要为她打造贤良淑德、聪慧无双的形象,她自己也贪心不足,如今才会被反噬至此。」

霞玉出身贫苦,虽然此时觉得十分解气,但仍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百姓到底是无辜的。」

我闭上眼,道:「马上就会有人给皇上出谋划策了。」

最后,挽救了江南混乱的,是英阳王裴江越。

他推翻了救灾三策,重新想了办法救灾。不仅如此,还拿出了英阳王府大量的体己银子救灾,让亲信亲手送到了江南。

裴江越珠玉在前,不少想拉拢他的朝臣贵族也纷纷作出表率,一时间竟然筹措到了不少银两。

虽然裴江越年纪轻轻,但文武双全,政绩喜人。

曾有人断言,他是最有力的皇位继承人,但裴江越似乎从无觊觎皇位之心,只一心一意辅佐先帝,和先帝感情十分要好。

先帝只有裴楚一个成人的儿子,但很多人都认为裴楚并非明君,先帝驾崩时,也有人提出要拥立裴江越。

虽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但裴楚一直对裴江越这个皇叔心存忌惮。

此时裴江越的名声越来越好,这让裴楚心中的深藏的自卑和忌惮又一次浮上水面。

不仅如此,传言,先帝还给裴江越留下一道遗诏。

有人说,先帝担心裴楚并非明君,这道遗诏就是留给裴江越制衡裴楚,如有必要,可以拿出来废掉裴楚的皇位。

真真假假,裴楚一直忌惮裴江越。

现在,裴楚是彻底坐不住了。

我坐在御书房中,看着裴楚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觉得他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事事都要问「皇姐,怎么办」的小孩。

「皇姐……」裴楚看向我,他的目光中不仅仅有恳求,还有皇帝的狠辣和命令,「替朕杀了英阳王。」

07

我约裴江越在桐翠台见面时,他并没有拒绝,反而爽利地答应了。

裴楚认为我与裴江越关系匪浅,他的耳目在那日游湖时看到我登上了裴江越的船。

裴楚并不担心裴江越会拒绝我。

桐翠台在行宫,向来是皇室赏景避暑的好地方。

我摆了一盘棋,裴江越微笑着在我面前坐下:「嘉裕似乎很久没与本王下棋了。」

我端起酒杯:「侄女的棋艺还是皇叔亲手教导的。」

裴江越执起白子:「那便让本王看看嘉裕如今可否胜过本王。」

我拈起黑子:「光下棋有什么意思?不如这样,每过五个回合,我们彼此可以提问三个问题,被提问的那一方,选择一个问题来作答。」

裴江越一身黑衣,含笑道:「这玩法倒也新颖。」

裴江越白子先行,我与他谨慎地交手三个回合,棋盘上彼此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