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温柔刀起落
温柔刀起落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自小便是最受宠的公主,可人人都说我残暴、冷酷,没有人性。 就连做了皇帝的弟弟,也慢慢不再与我亲近。 因为他说,他找回来了他真正的皇姐。 我微笑着看向那位荣华公主,她的确和我的皇弟有几分相似。 呵呵,都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 01 我见到荣华公主的时候,是在我的生辰宴上。 我是大辽先帝最
第 3 / 5 部分
裴江越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裴霜霜?你一直在容忍她是为了什么?你的计划中有没有林墨?」
我斟酌着下出一子,说道:「是,我早就知道裴霜霜。」
此时已经到了夏天,闷热的天气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和裴江越聚精会神地又下了三个回合,我问道:「你手上是不是真的有先帝遗诏?你拿着它有什么目的?先帝是何时把它交给你的?」
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都与遗诏有关。
如果裴江越回答后两个,就证实了他确实有先帝遗诏,如果他回答了第一个,就说明这道遗诏确实和传言中一样,有关废帝。
裴江越的手一顿,思索片刻之后,他微笑着抬起头看向我:「先帝在驾崩前两个月,秘密传我入宫,将遗诏交给了我。」
棋盘上的杀机开始展露,窗外盘旋的乌云层叠,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裴江越的脸:「嘉裕果然比本王想象中还要长进不少。」
三个回合之后,裴江越的问题也开始咄咄逼人:「你是什么时候见到的裴霜霜?公主府上那个叫离央的,是不是齐将军的小儿子?太后近来身体如何?」
窗外雷声大作,瓢泼大雨之中,树木花卉东倒西歪。
我执起酒杯饮了一口:「我十五岁那年发现林墨每月都会去林家的一座京郊别院,尾随他去过一次,那时候就见过裴霜霜。」
裴江越大笑起来:「哦,原来太后身体不佳啊!」
我的手一顿,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
我抬眼望向裴江越,他含笑间神色自若,根本没有他的问题那般锋利。在这个瞬间,我有一种错觉,裴江越什么都知道。
大雨瓢泼,冷雨飞进窗檐,皮肤沁了丝丝寒意。
棋盘上黑、白双方杀得激烈,彼此都在周旋,试图抓住对方的破绽给对方致命一击。
三回合过后,我问:「你知不知道裴楚并非先帝亲生?我今天约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是否愿意为了裴氏江山付出一切?」
裴江越站起身,关了飞雨的窗户。他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裴氏子弟,自然要为江山社稷付出一切。」
此刻,白子已经露出颓势,我抓住一切机会,全方位地扑杀白子。
「清也,你赢了。」最终,裴江越放下手中的棋,我也慢慢舒了口气。
我突然察觉到,裴江越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叫我的封号。
「清也,你记住,你姓裴,叫裴清也。」
裴江越和我举杯碰了碰,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皇叔,我记得。」
裴江越含笑点了点头,我则起身往桐翠台外走去。
「清也。」他突然喊住我,我回头朝他看去。
裴江越一双凤眼在雨后熠熠生辉,亮起摄人心魄的光彩:「生辰快乐。」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已成定局的棋盘,突然想起来,方才有一步,是裴江越故意让我,才让我抓住机会,将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雨雾漫上我的双眼,我低低应了一声,一步一步走下了桐翠台。
08
英阳王裴江越在桐翠台饮酒赏雨,却因酒醉失足落水而英年早逝。
裴江越在京中向来有不少爱慕者,那些少女听说这个消息都扼腕叹息,更有甚者,扬言此生不嫁。
裴楚对裴江越已死的消息非常满意,他大力赞赏了我一番,赏赐流水一般地进了公主府。
离央听说我和裴江越的桐翠台之约,皱着眉问我:「他知道我是谁?」
我瞥了离央一眼。
没错,裴江越知道离央是定国大将军齐国藩最小的儿子,齐戎一。
齐家与孝懿纯皇后的母族宁家交好,裴楚登基后,宁家遭人弹劾,查下去之后,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齐家。
那年,齐家被人弹劾通敌叛国,几乎全族覆灭。
只有齐戎一,因为先前和家里怄气,扬言与齐家断绝关系在外游历,才躲过一劫。
不过齐戎一也不是真的和齐家断绝关系,只不过年少轻狂让他劫后余生。
因为宁、齐两家交好,所以我费尽心思找到了齐戎一,让他改名离央,假装是面首藏在公主府中。
军权分散在三个家族手中,一是宁氏,二是齐氏,三是太后的母族萧氏。
齐家覆灭的真相,就是太后和裴楚为了稳固萧氏的军权,颠倒黑白污蔑的齐家和宁家。
那个时候,我已经懂事,他们自然知道忌讳我。
多年来,我韬光养晦,将自己伪装成荒淫无度的形象,从金枝玉叶转为裴楚和太后的杀人兵器,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
齐戎一也力求为齐家翻案,一直在公主府中忍辱负重。我答应他,一定会还齐家一个清白。
真相越来越近了。
「英阳王问的关于太后之事,是什么意思?」齐戎一疑惑。
我吃了口在凉水里镇着的西瓜,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太后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裴霜霜和林墨的婚事那么着急,也是想给太后冲冲喜的缘故。
这似乎并不管用,太后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我也要依例入宫侍疾。
不过,裴霜霜并不用来,因为她有身孕了。
太后高兴不已,裴楚膝下子嗣单薄,裴霜霜成亲不久便传出这等喜事,也算是有福之人。
裴霜霜因为救灾三策的事情恼火不已,从她落水之后,也算是彻底和我撕破脸皮。
我懒得应付她,不过她也不敢仗着自己如今得宠,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她有孕的时候我让人给她送过礼物,不过听说被她丢了出来。
我想,她应该是气恼救灾三策的原因。
侍疾的人不少,除了皇亲国戚之外,大部分是裴楚的后妃。
没有人敢让我累着,我都闲得不好意思了。
这一日晚上,原本就轮到我为太后守夜。
裴楚的皇后本想安排人替我,但我婉拒了:「今夜下了雨,本宫本来就在寿康宫,就不劳烦其他人冒雨过来了。」
我接过了婢女手中的药碗:「刚好,在太后跟前全了孝心。」
雨下得很大,太后休息不好,寿康宫内殿中并没有什么人。
我坐到太后床边,摸了摸她苍白的额头,轻声道:「太后,该喝药了。」
我掏出那个装蜂蜜丸子的小瓷瓶,倒了一粒到瓷勺里,喂到太后嘴边。
太后睁开眼看向我,闭紧了嘴不愿意吃:「哀家老了,嘉裕却还把我当小孩子似的哄。」
我将蜂蜜丸子自己吃了下去,道:「太后哪里是觉得儿臣把您当小孩子哄?您只是不愿意吃儿臣给的东西罢了。」
随即,我搅了搅那碗药,说:「又是雨夜,孝懿纯皇后薨逝那晚,英阳王溺水那晚,都是雨夜。」
太后神色一僵,窗外雨珠叮铃咚隆地落下,冲刷着皇宫角落中看不到的肮脏。
「不过,父皇去的那晚上没有下雨?那天下午,儿臣原本在养心殿想与父皇玩儿捉迷藏,就躲在那个黄花梨木的柜子里,可儿臣睡着了,一直到晚上才醒过来。」
我陷入了回忆里,喃喃地说:「那天晚上的养心殿好静,静得只有太后的声音。」
太后紧紧抓住床幔,嚅嗫着唇,死死地盯着我。
我叹息一声:「那天晚上,太后支走了太多人,导致您说的话,儿臣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太后咳嗽了几声,嗓子仿佛一个破风箱呼呼地喘。
「您指的是哪一件事情?」我问,「是您不能生育,从娘家抱来了一对双生子呢,还是您害死了孝懿纯皇后呢?又或者,您用毒杀孝懿纯皇后的方法,一样毒杀了父皇呢?」
「哀家真恨,当初没有把你和你母妃一起送走。」
太后咳嗽得脸色如猪肝,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床沿。
我给太后掖了掖被角,道:「太后一直防着儿臣,从不吃儿臣送来的东西。可儿臣送来的东西都是无毒的呀,真正有毒的是那只大迎枕,太后很喜欢里头的香料。」
「你这个大不孝的东西——」太后的眼睛里有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我看着她的脸,难以自持地想,父皇死之前,是不是也像她这么无助,这么恨?
她想叫人进来,可雨声这么大,寿康宫的婢女也被我支走,有谁能听到太后的呼救?
我把太后渐渐没了力气的手放回被子里,轻声说:「太后,您放心去吧。」
09
太后的葬仪非常高调,比之当年孝懿纯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跪在众人中间哀哀哭着,眼神却在萧大将军苍白的脸色上扫过。
萧岐山镇守边关,手上握着二十万兵权,非诏不得入京,此次太后薨逝,他才能回京参加葬礼。
萧家人来了不少,裴霜霜在林墨的搀扶下,更是哭得快要晕过去,丝毫不顾及自己已有身孕的事实。
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空隙,我在凝熹堂更易喝茶,抬眼看见裴霜霜也走了进来,我赶快招呼她坐下:「荣华你有身孕,即便伤心,也要注意些才好。」
此刻四下无人,裴霜霜退去伤心欲绝的神色,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是你对不对?寿康宫的宫女说了,最后一个去给太后侍疾的人就是你。」
我装作不懂:「最后一个侍疾的人的确是本公主。」
看我不承认,裴霜霜也没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她换上那副纯善柔和的笑容,端起茶盏:「皇姐,其实我们早就见过呢。」
我点点头,笑道:「那次在林家别院,似乎是本公主与你的第一次相遇。」
裴霜霜笑容更甚,低头啜饮:「那次皇姐认出了那支白玉缠枝响铃簪,气急败坏地对驸马说我是贼。」
我回忆了一下,赞同道:「的确如此。」
裴霜霜的护甲划过茶盏,发出冰珠落玉盘的叮当之声:「可惜驸马不信。」
那次林墨与我争吵不休,他铁了心相信裴霜霜,最终以我狼狈败北为收尾,他涨红了脸,把裴霜霜护在身后,字句铿锵地对我说:「霜霜不会。」
我偷偷在晚上大哭了一场,但也就是那天之后,我对林墨兴趣全无。因为我知道,他喜欢的是路边柔弱的小白花,而不是与荆棘相伴相生的玫瑰。
林墨喜欢的,是他能保护的,而不是比他还要夺目的。
我放下茶盏,看了看裴霜霜,嗤笑道:「但是本公主实在是不懂,为何我再三说过,对林墨不感兴趣,你还要拿着这件事耀武扬威呢?」
裴霜霜的笑容也渐渐露出几分阴冷:「因为皇姐说过,我想要的,只能靠别人给,我想告诉皇姐,我不靠别人的施舍,而是靠自己去抢。」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道:「那拭目以待。」
萧岐山回京之后,以太后送行为由,在京中的萧家大宅住了下来,萧岐山是太后的兄长,膝下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年纪轻轻军功赫赫,很受先帝赏识。
但是裴楚对此却坐立难安,这些年来,他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我调查过,裴楚并不是萧岐山的儿子,他只是萧家庶支抱来的孩子,因此在面对萧岐山和他的三个儿子时,裴楚总是心存疑虑。
「皇姐,萧岐山这次赖在京城中不走,他的三个儿子也在京中,他是不是对朕有了不臣之心?」
我看着裴楚在御书房中转来转去,悠悠开口道:「皇上多心了,萧大将军定然是忠君之士。」
我瞥了一眼案上的奏章,上面有不少都是为萧岐山歌功颂德的,其中还有一份是建议给萧岐山的大儿子封爵的。
不用怀疑,这些都是我让人送到裴楚跟前的。
虽然裴楚忌惮我,但是太后已死,我又刚替他杀了裴江越,现在我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但是裴楚紧皱的眉头并为松懈半分,只是叹了口气让我出去。
出宫的时候,我见到了萧岐山,他朝我行了半礼:「见过嘉裕公主。」
我瞥了他一眼,道:「本宫记得这枚扳指,还是先帝赐给萧大将军的。」
萧岐山军功累累,自然一身傲气,此刻站直身体,微微点了点头:「公主好记性。」
我微笑:「不耽误萧大将军面圣了。」
萧岐山入宫的理由想想也知道:他是来为自己的三个儿子请封的,还想求一个世袭的镇远大将军之爵,由大儿子承袭。
裴楚气得够呛,裴霜霜挺着肚子去为萧岐山说和,还被裴楚大骂一通:「你的公主之位是朕给你的,此刻你居然帮着萧家说情?」
我想起萧岐山那枚扳指,就能想象到他在裴楚面前是如何的跋扈傲物。
提起萧岐山,齐戎一也面露嘲讽:「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凭借太后威名才坐到如今的位置,如今居然敢一口气给三个儿子讨赏。」
我正在书桌前练字,似乎对齐戎一的话充耳不闻,他有些着急,道:「你不准备对萧家动手?」
我把刚写好的字拿起来,递给齐戎一,笑道:「你看看本公主的字如何?」
齐戎一嘀咕着看向手里的宣纸,却突然眼前一亮:「推波助澜,纵风止燎耳……」齐戎一思忖片刻便笑了起来,「公主写得一笔好字。」
又过了几日,有几名言官联手弹劾萧岐山,说萧岐山在扬州修建了一座宅邸,侵占良田不说,其中以一千二百八十一颗夜明珠作点缀,整块的紫檀木作门槛,其中楼宇亭台湖山俱全,甚至超过了皇帝行宫。
原本萧岐山还想狡辩,可状纸累累,萧家人无从抵赖。
新仇旧恨,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
世人都说,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年的孝懿纯皇后,孝懿纯皇后薨逝不久,宁家便出了事。
我在公主府的书房中,默默地将一张写着萧家的宣纸投入火盆中。
10
很快就到了秋天,秋季围猎向来是皇室的传统。
裴楚点了几个后妃随行,还有不少跃跃欲试的贵族公子,浩浩荡荡地前往了围场。
裴楚拨了一匹毛色雪白的马给我,让我解闷。
往年围猎,林墨是必然会出现的,他武艺高超,每年围猎都能拔得头筹。
如今裴霜霜的肚子越来越大,他也就没来,在公主府中一心一意地伺候裴霜霜。
这日,我正骑着那匹白马在围场中闲逛,男子们都和裴楚去了围场深处狩猎。
我骑马的技术是很久之前裴江越教的,现在有些生疏了,想趁着这个时候多练练。
原本我只打算在密林外围转转,但不知怎的,这匹马却焦躁不安,和前些日子的温顺大相径庭。
白马越来越狂躁,带着我奔进了树林深处,我控制不住它,此刻跳马一定会落得个瘫痪,于是只能拽紧缰绳,被马带着走。
树枝哗啦啦地从我耳旁掠过,一些枝丫把我的骑装都勾破了,风呼啸着在耳边喧嚣,头顶的树枝越来越茂盛,遮天蔽日的,让人透不过气。
白马在树林中莽撞地狂奔,我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声愤怒的虎啸传来,我转头一看,在不远处的树叶后露出了一只老虎血红的双眼,这白马闯进了深林中,惊扰了这只老虎,它似乎很久没有进食,猛地朝我扑来。
我来不及思索为何围场会有这种凶猛野兽,只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试图驾驭这匹马,但这马被老虎一惊,更加不受控制,在树林中东驰西撞。
白马仰头长长嘶鸣一声,我闻到了空气中四迸的血腥味。
回头一看,这老虎不知何时扑上来,咬断了白马的后腿,我护住头,猛地超前摔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让我仰头吐出一口腥甜的血。
那老虎饿急了眼似的,将白马撕咬吞吃。我看得恶心不已,想站起来逃跑,但是四肢百骸都痛得厉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老虎抬起头朝我过来了。
热腾腾的血气和老虎皮毛上的鲜红,让我人生二十三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战栗。
老虎吃了个半饱,正眯着眼在我跟前踱步而来。
此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穿了老虎的眼睛。一人飞身而下,手中长剑捅进老虎的脖子,老虎吃痛,猛地往半空一跃,那人轻盈拉开距离,又换成弓箭,顷刻间连射四箭,箭箭正中老虎要害。
那老虎嘶吼一声,转头朝树林深处跑去,我费劲地抬起头,看见齐戎一朝我奔来:「公主——」
我看清了是齐戎一,这才安心地闭上眼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裴楚正一脸担忧地坐在我的床前,看我睁开眼,他面露喜色:「皇姐,你醒来了?」
我晕晕沉沉的,费了半天劲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裴楚先招呼着太医给我诊了脉,听太医说我受伤不是很重,只需要卧床调理几月即可,裴楚这才松了口气。
「朕已经命人严查了围场的侍卫和下人,一定会给皇姐一个交代。」
裴楚顿了顿又说:「皇姐身边的那个面首,身手当真是不错,如果不是他发现皇姐的马有异常,恐怕皇姐此次凶多吉少了,不知皇姐是从哪里寻来这等奇人?」
我没力气说话,裴楚又叮嘱了几句,才从我的帐篷离开,齐戎一从屏风后闪身出来,冷笑道:「你这个皇弟,当真是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