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温柔刀起落
温柔刀起落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自小便是最受宠的公主,可人人都说我残暴、冷酷,没有人性。 就连做了皇帝的弟弟,也慢慢不再与我亲近。 因为他说,他找回来了他真正的皇姐。 我微笑着看向那位荣华公主,她的确和我的皇弟有几分相似。 呵呵,都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孽种。 01 我见到荣华公主的时候,是在我的生辰宴上。 我是大辽先帝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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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稍微做些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我直抽冷气:「那匹马被人训练过,你常去的那片林子附近,树上被人涂了香料,那马闻到就会发狂……被涂了香料的树木也很有讲究,一步一步地把马引到老虎面前。」
齐戎一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打开,里面是一片树皮。他在外游历多年,自然见多识广,这种香料人闻不到,马却十分敏感,他特意切了一块树皮带了回来。
「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事事说穿呢?」我招手示意他给我倒杯水来。
喝了口水后,我才说:「我帮他杀过太多的人,知道他太多的事,他要杀我,倒也正常。」
「那就让他把这个皇位交出来。」
11
冬至时分,宫中举办了宫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邀请过去了。
此时裴霜霜的月份大了,她的身子向来不好,太医嘱咐她一定要在公主府中静心养胎。
林墨原本不准备去宫中的,但裴霜霜朝他甜甜地笑:「皇上恩典,怎可拂了他的面子?」于是,林墨答应裴霜霜自己会早些回来,让裴霜霜一个人待在公主府中。
夜晚很冷,裴霜霜畏寒,翻来覆去间还是觉得有些冷意,她支起身子,朝屋外喊着:「春剪,再添一个炭盆。」
外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裴霜霜的话。裴霜霜觉得有些奇怪,又叫了几声,却还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人回应。
裴霜霜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她翻身下床,一手捧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想拿一件披风。
一道黑影在裴霜霜身后无声地闪现,裴霜霜感觉到危险逼近,回头的瞬间却已经晕了过去。
此刻皇宫中灯火通明,这场声色犬马的宴会也已接近尾声。
天空下起鹅毛大雪,裴楚今日多喝了几杯,准备回养心殿歇息。
一个小太监跑到他的贴身太监身边,说道:「积雪太深,宫外的路不太好走,奴才已经让人除雪开路了。」
贴身太监「嗯」了一声,心中寻思着,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张罗着让参加宫宴的人们找地方暂时歇脚。
突然间,贴身太监想起了一件事:刚才那个小太监,从前为何没有见过?
养心殿内,裴楚酒热情动,翻了高贵妃的牌子。
高贵妃出身名门,人长得极美,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最重要的是,她很懂得说话,字字句句都能说在裴楚的心坎上。
前来侍寝的高贵妃身上带着一股甜香,虽然已经入宫好几年,但她如今见了裴楚,还是一副娇怯的模样。
高贵妃顺从地依偎到裴楚身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裴楚摸了一把高贵妃的脸颊,问:「好几日没有检查臻儿的功课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提到大皇子裴臻,高贵妃没来由地轻轻一震。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微笑道:「大皇子时刻谨记皇上的教诲……」
高贵妃的温柔似水很快让裴楚沦陷其中,室内的温度渐渐热了起来,床幔被放下。不知何时,裴楚却听见了门外有嘈杂而密集的脚步声。
养心殿里屋的门被打开了,裴楚心中不喜,大声喊贴身太监的名字,回答他的,是涌入房中的脚步声。
裴楚掀开床幔,看见了一群眼生的太监,以及高贵妃的弟弟高咏。
高咏是金吾卫统领,负责拱卫皇宫安全,此刻身披铠甲,腰间佩戴着长剑,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冲进养心殿,裴楚就算再蠢,也明白了此事的缘由。
「畜生,胆敢行刺!」裴楚怒目金刚般指着高咏,裴楚身边的高贵妃却迅速整理好衣着,跪到了裴楚面前。
「还请皇上少安毋躁。」高贵妃低着头,裴楚怒极,挥手就要打高贵妃,高咏上前一步挡在高贵妃跟前,道:「皇上三思。」
裴楚喘着粗气倒在龙床上,道:「为什么?」
高贵妃此刻心中也是惴惴难安,她想起今早,大皇子裴臻像往日一样去了御书房上学,可到了傍晚时分也没回来。回来的是个小太监,给她送来了裴臻的贴身玉佩。
「贵妃娘娘,奴才还有高家给您带的口信。」
小太监无视了软倒在椅子上的高贵妃,微笑着说了一通后,补充道:「高家让您万事听从吩咐。」
高贵妃也如此刻的裴楚问:「为什么?」
小太监仍旧是笑呵呵的表情:「因为嘉裕公主已经掌握了高家买卖官位的证据,还有上次科举考试中,动了手脚的人也是高家,高家如果不依附嘉裕公主,只有死路一条,放手一搏,还有一丝生机。」
「臻儿呢?臻儿怎么样?」高贵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裴臻的下落。
「贵妃娘娘放心,大皇子现在正和您的长嫂、高老夫人等人在一起。」小太监回答。
高贵妃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小太监的意思是,高家的女眷已经全部被挟持了。
此时此刻,高贵妃在高咏的搀扶下站起来,她急切地问高咏:「臻儿和高家,都没事吧?」
高咏神色凝重,没有回答高贵妃的话。
林墨是养心殿外,最早发现宫变的人。
他已经走到福隆门,因为心里挂念着裴霜霜,便婉拒了留他歇脚的意思,但林墨走到福隆门前头些,就发现了不对劲。
四处都是兵,多得不正常,林墨想赶紧离开,但御林军统领金吾卫只是冷冰冰地说,宫外发现了刺客,不允许林墨离开。
夜凉如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让林墨心口有些发寒。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宫里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所谓刺客的消息。
林墨与金吾卫发生了争执,突然有人打断:「驸马爷,雪大风寒,您还是回去比较合适。」
林墨转头看见了叶孝儒,心中的不安更加剧了,叶孝儒是五城兵马司副使,五城兵马司是守卫京城安全的,为何叶孝儒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叶孝儒走过来,朝林墨展开手心:「微臣此行是为了给驸马看一样东西。」
林墨定睛一看,看见了一支白玉缠枝响铃簪,林墨站在原地不动,大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叶孝儒也不急,只是静静等着林墨做出决定。
林墨把那支簪子接过去细细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如今宫中所有人的家眷,是否都已经被挟持?」
叶孝儒微微笑了起来:「驸马爷聪慧。」
林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叶孝儒此行是为了什么,林家上下一百零八口人,都是砧板鱼肉,叶孝儒是在逼自己带领八代名门率先臣服。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要掉头的死罪?」林墨咬牙问。
叶孝儒抖了抖盔甲上的雪花,道:「就算是死罪,也只有裴氏血脉才能取走臣等性命。」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墨陡然觉得遍体生寒。
叶孝儒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了宫门的方向,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直通内宫的方向,此刻火光冲天,隐隐有喧闹之声传来。
完了,都完了。
这是林墨心里最后的一个想法。
我走进殿内时,高咏和一干金吾卫正手持长剑,裴楚衣衫不整,狼狈地坐在龙床之上。
看见我,他血红了眼睛:「裴清也,你这个贱人,竟敢谋夺皇位——」
「皇上此言差矣。」
我信步走到裴楚面前,有人给我端来一把椅子,还有我最爱喝的茶。
我喝了一口,这才感觉通身暖了过来:「谋夺皇位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和萧太后,不是么?」
裴楚瞳孔紧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信口胡言!」
我招招手,有人将一叠纸送到裴楚跟前,我说:「皇上自己看看吧,这是萧岐山的口供,一五一十地把萧太后如何偷梁换柱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萧岐山?他不是死了么!」裴楚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叠纸,手指都有些哆嗦。
我又喝了一口茶,道:「的确,但是在他斩首前去见了他一面,用保下萧岐山的小儿子为条件,让他写下了这份血书,还有口供。」
我笑眯眯地盯着裴楚,心里想着,这张脸无论是和我,还是和父皇,都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和萧太后有些像,不知萧太后是如何瞒过父皇那么多年的。
「假的,都是假的!」裴楚一把挥开那些纸,嘶吼道,「就算你掌握了金吾卫和五城兵马司又如何?萧岐山的二十万兵权已经落在朕手中,朝中还有不少忠君之士,他们很快就回来护驾——」
我看着裴楚,突然笑出了声:「忠君之士?真正的忠君之士,效忠的是裴家的江山,裴家的子弟,而不是你这萧氏孽种!」
我轻蔑地看着他,道:「果然,你的骨子里流着萧家的血,和他们一样,愚蠢、狂妄,又自大。」
我闲闲地拨了拨茶盖,发出叮咚清脆之声:「至于你说的那批要护驾的人嘛,确实有人提前发现了计划,前往福州虚玉关去调度那二十万兵马了。」
裴楚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不过,皇上是不是不知道一件事情?」我微笑着,「我及笄时,先帝赠与的贺礼,是什么?」
我慢慢亮出一块令牌,青铜的材质在烛光下映出刺眼的光辉。
裴楚失声道:「怎么可能?先帝怎么可能把西山大营的兵牌交给你一个女子?!」
我收起那块令牌,放下茶盏:「当然是因为,父皇觉得你是个废物。」
「西山大营的十五万兵马,加上金吾卫和五城兵马司,皇上,你觉得是虚玉关的支援来得快,还是取你首级快?!」
养心殿外渐渐有嘈杂之声,兵器摩擦声、脚步声、马蹄声,接踵而来。
一人身披盔甲,裹挟着雪夜的冷气走进来,那张俊美的脸和星子般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裴楚。
「英阳王?你没死?」裴楚失声。
「当然没死,我还等着皇叔拿出那道废帝遗诏,怎么可能杀了皇叔呢?」
我站起身,把裴楚身前的位置让给裴江越,裴江越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道圣旨,展开来。
「朕承皇天之命,列圣之洪修,谨于今时禀告天地,英阳王裴江越即皇帝位,深思托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
后面还说了什么,裴楚听不清了,因为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我走出大殿,越过宫中林立的铁骑兵马,向远方看去。
雪要停了。
12
宫变结束后,宫人们迅速打扫了整座皇宫。
并非没有人命发生,不过那些鲜血很快都被冲刷干净。
裴江越忙着即位的事情,裴楚被囚禁宗人府,等待他日行刑,裴霜霜的荣华公主府也被查封。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见她。
已经开春,我站在荣华公主府空无一人的院落中想,又是一年惊蛰啊。
「公主小心些,那个疯婆子近来精神不佳,破口大骂、打打砸砸的,小心伤了您。」
看守荣华公主府的护卫对我说,我点点头,走进了裴霜霜所在的里屋。
裴霜霜披头散发地坐在昏暗的房中,从前金碧辉煌的布置装饰都被撤去,连个洒扫的丫头也没有,我看见灰尘在一束光中盘旋。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裴霜霜见了我,咬牙切齿地扑上来,墨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裴霜霜,突然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谢你?谢你什么?」裴霜霜仪态尽失,她身子笨重,已经快要临盆了。
我悠悠地说:「前些日子,大漠拜访大辽,目的是和亲联姻。」我理了理衣摆,说,「如果裴楚还是皇帝的话,你觉得这个和亲的人会是谁呢?」
裴霜霜一愣,她似乎想起裴楚膝下并没有合适的公主。她打了个冷颤,说:「怎么可能轮到我?要去也是你去——」
「你还真是天真。」
我笑起来:「裴楚见过我的手段,他这个皇位是怎么坐稳的,他当然知道。我知道他这么多事情,他杀了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我去大漠和亲?他害怕,怕我和大漠联手,端了他的皇位。」
裴霜霜想起来去年冬天,我在萧太后和裴楚的眼皮子底下依然能收服这么多人,发动宫变,顿时不吭声了。
「皇兄最疼我了,他已经为我赐婚,怎么可能把我送去和亲?这、这于理不合。」裴霜霜嚅嗫着说。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林墨为了和你厮守白头,不顾林家劝阻,已经和林家断绝了关系,现在也被囚禁在你的公主府里头呢。」
我的食指敲着桌子,一字一句道。
裴霜霜一愣,随即尖叫起来。我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绝望,因为她心中一直存着希望,想让林墨借助林家的势力,把她从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捞出去。
现在林墨和林家断绝了关系,也就断绝了她这个念想。
我细细打量着裴霜霜,道:「你居然不为此感动?还真是辜负了林墨的一片心意。」
裴霜霜挥手把那套廉价的茶具打翻在地:「这个蠢货,蠢货!」
我叹气。
林墨其实早就知道,那支簪子不是裴霜霜的,是裴霜霜自作聪明,以为林墨爱上的是簪子的主人。
实际上,林墨只是爱她罢了。而裴霜霜对林墨有爱吗?看裴霜霜这副样子,估计只是在不知道自己身世前,把林墨当成了改变命运的跳板。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裴霜霜,说:「你安心养胎吧,这个孩子我会让他出生,然后送到民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
说完,我不顾裴霜霜在我身后的尖叫辱骂,走出了荣华公主府。
在门口,我意外地看见了齐戎一。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身份,此时正骑着马在门口等我:「你怎么在这?」我有些意外。
「本来是去看看齐府的修缮,路过这里,看见了你的马车。」齐戎一懒洋洋地笑着,我问:「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呢?」
「放心吧,宁府的翻修也在进行中。当年被流放侥幸未死的宁氏族人,也已经被找回来了,如今就在京中,不日我就会安置好。」
我点点头,上了马车。齐戎一在马车外问:「公主要去哪里?」
「进宫,陪皇叔下几盘棋。」
在御书房中看见裴江越的时候,他正埋头在一堆奏章中忙碌,我自顾自地寻了个位子坐下,笑道:「皇叔好没道理,叫了侄女进宫下棋,现在又把人晾在一边。」
裴江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苦笑道:「这龙椅不好坐。」
等他处理完政事,我已经在旁边吃了两叠点心,裴江越摆开棋盘,道:「这一次,可不会再让着你了。」
裴江越朝我露出一抹微笑,我也懒洋洋地笑起来:「皇叔若想赢我,还需要拼尽全力。」
「过几日又是你的生辰了,今年可得好好办办。」裴江越说,抬起头道,「清也,生辰快乐。」
我把头靠在窗上,不自觉地想起从前在御书房中和裴江越下棋的情景。
父皇坐在一旁看,有时候还会指点我两句,但我不耐烦听,上蹿下跳地说「观棋不语真君子」。
下完棋,父皇还会陪我去母后宫中用晚膳,母后听着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如何在棋盘上和裴江越搏杀,父皇就会在一旁欣慰地摸摸我的头发:「虎父无犬女,清也若是男子,这皇位朕定当给你!」
我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裴江越正静静地看着我。我抹去脸上泪痕,朝裴江越露齿一笑:「皇叔,到你了。」
完结
林墨番外
林墨自从和林家断绝关系之后,就被囚禁在荣华公主府中,其间并没有缺衣少食。
相反,侍卫对林墨还是客客气气的。
但是林墨只要提出想见裴霜霜一面,就会被强硬地拒绝。
他心急如焚,想知道怀孕的裴霜霜此时情况如何了,裴霜霜被囚在东苑,林墨被关在西苑,曾经觉得并不远的距离,此刻成了咫尺天涯。
林墨一直被关到了裴霜霜生产之后,才被允许和她见上一面。
但是林墨没想到的是,裴霜霜见了他第一面,就是破口大骂:
「你这个废物,为什么要和林家断绝关系?如果有林家帮忙,我们说不定还不至于被困这么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疯了不成?!」
林墨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裴霜霜这副样子,裴霜霜张扬舞爪、披头散发的样子,在林墨眼中和疯子无异。
他嚅嗫了一下嘴唇,道:「我是林家的养子,我与林家断绝关系,是因为他们把我赶出了门。」
裴霜霜一下愣在原地,张口结舌地看着林墨。
林墨看着眼前的裴霜霜,他一下想起了自己的从前。
他的本名叫什么,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丢在林家门口,林夫人捡回去把他养大了——那个时候林夫人和一干妾室都还没能生出儿子,林夫人此前是真心爱护林墨。
为此,林夫人还特意去求了一位高僧,高僧说,如果把林墨当成林家的孩子,很快林夫人就能迎来自己的嫡子。
林夫人一直羞于启齿自己生不出儿子的事情,顺带着也不喜欢别人议论自己为了招子收养孤儿,很少人知道林墨是养子。
但林墨争气,习武读书都很用功,也算是给林家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