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旧时堂前燕
旧时堂前燕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不过是一个穿越女,怎么斗得过世家贵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大家闺秀。」 唐燕临死前仍怒瞪双眼,留下一句:「不可能。」 她一朝穿越,作绝句夺走我才女之名,抢走我未婚夫。 可她哪里知道,我纵着她享誉京城,就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 1 上饶唐家,五代第一世家。 历经五帝宠辱不断,靠的不是对皇上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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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前燕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不过是一个穿越女,怎么斗得过世家贵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大家闺秀。」
唐燕临死前仍怒瞪双眼,留下一句:「不可能。」
她一朝穿越,作绝句夺走我才女之名,抢走我未婚夫。
可她哪里知道,我纵着她享誉京城,就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
1
上饶唐家,五代第一世家。
历经五帝宠辱不断,靠的不是对皇上的忠心,而是族人的谋划和苦心经营。
而我,唐家嫡女,唐谢,皇后对我礼让三分、皇上对我宠爱有加、皇子们轮番讨我欢心、公主们与我相继交好。
唐家女儿说一句比公主还难娶,不为过。
当然,这是唐家百年经营的结果。
可,我若是一个绣花枕头,早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名头中。
所以,当唐燕凭借一手药方治好瘟疫之时,我就知道她换了芯子。
因为我也是穿越者,只不过我是胎穿。
唐燕归府那天,柔姨娘抹着泪求我爹垂怜唐燕时,母亲没有阻挡,她正忙着给皇后寿辰备礼。
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儿,她只是将我打发去。
唐燕和柔姨娘抱在一团哭得像个泪人,见我立在父亲身侧,她抹干泪,柔柔得给父亲行礼,诉说这么多年在外对父亲的挂念。
父亲让她起身,摸摸她的头发一副慈父模样:「我儿受苦了。」
不知道父亲心中有几分怜惜,可他演着,我们就得捧着。
我轻轻拍着唐燕的手,泪珠在眼眶打转:「妹妹回来就好。」
「对了,燕子阁我已经命人给你打扫好了,该添置的也已经添置,妹妹安心住进去就好。」
燕子阁是唐燕被赶出家之前的院子,这些琐事儿劳烦不到母亲,她早已经将这些事宜交与我管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培养唐家嫡子唐前。
「谢谢姐姐,妹妹久居桃花寺,今日初回来,还有许多体己话要与姨娘说,今晚可否先住姨娘的院子里。」
唐燕满心防备,无所谓,我是真心实意希望她变聪明,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这话一出,父亲变了脸色,我连忙圆场:「妹妹长年在外,想来也是思母心切,不若就依了她可好?」
都说唐燕变聪明了,是聪明了一点。
她一句「久居桃花寺」既想让父亲愧疚,又暗戳戳告了我母亲一状,同时又怕我给她院子里设下陷阱。
可惜,聪明的不多。
不然她不该不明白,让她去桃花寺是父亲的意思,唐家不留废物。
我回到母亲房中时,唐前正趴在桌上写策论,母亲斜斜地倚在贵妃榻上,看着单子。
见我回来,将单子递给我:「真变了?」
我拿过母亲递来的单子,上面是我嫁给三皇子凤承运时的嫁妆,小到茶杯、水盆,大到寿衣、棺木。
「是变了,不过还不甚清楚有几分能耐。」
母亲朱唇微弯:「任她有几分能耐,都足够了。」
「嫁妆单你看可要添置点别的?」
「由母亲做主就很好,反正也是走个过场。」
母亲第一次露出愁容,抚了抚我的脸庞:「你不该生在我的肚子里。」
我抓住母亲的手,贴在脸上:「给母亲做女儿,女儿十分欢喜。」
唐前在书桌旁叹了口气,我过去揉了揉他的小脸:「小孩子家家叹什么气,用功读书就是了。」
他躲开我的手,小大人般:「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我和母亲谈话从不刻意避开唐前,生在世家的儿女,若什么都不知道,才当真是要命的大事儿。
可我们也从未对他多言,唐前已经 10 岁了,他看得明白。
父亲的小厮唐杜前来传话,说二小姐受了风寒,起了高热,老爷被她请到了柔姨娘的揉芳园。
母亲点头表示知道。
唐燕才回来第一天就开始为她姨娘争宠。
「母亲恼吗?」
「有什么好恼的,不过她也是好争气,就怕她不想争。」
世家的婚姻,没有话本子那般,更多的是母亲父亲这般,至亲至疏罢了。
有情,不深重。
2
不知道唐燕和柔姨娘使了什么法子,父亲第二天将府中最大的昙花阁送给了唐燕。
我让蔷薇搬了几盆绿菊,以贺唐燕乔迁之喜。
进了她的屋子,我竟吃了一惊。
现代式的布局和家具,摆在古色古香的府中显得不伦不类。
我假装不认识,吃惊地看着满屋的布置,唐燕带回来的丫鬟丁香挺着胸脯,满脸骄傲地对我解释:「大小姐有所不知,这些都是二小姐在桃花寺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
唐燕的脸上难掩得意,我佩服地夸了句:「妹妹真是蕙质兰心。」
她看我的眼中有不屑和轻视,我都当看不到,她的轻视更浓了。
也是,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总觉得自己降维打击,如何瞧得起古代封建教育下的大家闺秀。
可惜,她错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这也是我摸了十四年堪堪搞清的。
古代人只是藏拙,而不是智障。
唐燕的野心在我的「愚蠢」下很快膨胀。
她刚回府三天,三皇子凤承运举办诗会,下了帖子。
父亲说:「带你妹妹也去长长见识。」
我假意不知唐燕红着的眼眶和父亲不耐的神色,低声应是。
诗会这天,我任由蔷薇给我梳妆打扮,着一件以金丝滚边红色襦裙,头簪蝶形点翠钗便出了门。
出了门,看到唐燕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前,她着一身月白色绣竹纹长袍,腰束玉带,头发竖起,端的是谪仙之姿。
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妥。
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没想到事儿出得这么快。
我们姐妹一出现,各家小姐纷纷前来打招呼,安宁公主急匆匆地朝我跑来。
「唐谢,我等你好久了呢。」
我挽住她的手,用帕子在她起了汗珠的鼻尖轻轻擦拭,点了下她的鼻尖:「多大人了,还这么莽撞,摔着了可怎么办?」
她朝我眨眨眼,甚是娇憨可爱。
唐燕上前给安宁行了礼,从丁香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呈给公主。
说是她自己在山上闲来无事做的「玲珑骰」,给公主打发时间。
安宁身旁的宫女兰溪接过,当众打开,里面呈现出一个四方形的木块,每一面都漆了不同色彩。
原来是魔方。
丁香跪着说了玲珑骰的玩法,安宁开心地赏了唐燕一根金钗。
唐燕想往上爬,第一步就是拉拢安宁公主,这一步走得很稳。
安宁公主是凤承运的同胞妹妹,也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若能与安宁交好,对唐燕来说助力不可谓不大。
安宁对唐燕的玲珑骰爱不释手,拉着我边走边摆弄。
如果唐燕接受的是世家教育就会发现,公主并未问她名号,也并未问我。
这意味着,唐燕和那些进献乐舞的伶人没有区别,只是个享乐的玩意儿罢了。
她没看明白。
走到竹林处时,二皇子凤承道、三皇子凤承运、五皇子凤承灵与一众公子皆在一处吟诗作对。
凤承灵跟在凤承道身后,三皇子与二人对面而立。
隐隐看着,众人以凤承道为首,凤承运被一群人起哄灌酒,已经有些踉跄。
众人见我来,纷纷停了手下动作,凤承道:「昭明妹妹来啦?快前些来坐着。」
「昭明」是我小字。
我微微颔首、行礼,凤承道连忙虚扶:「昭明妹妹见外了,你与我等之间不用行礼。」
「礼不可废。」我端端正正行了礼,一丝不苟。
身后的唐燕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很微小,可皇家子弟自幼习武,哪能听不到。
凤承灵拿了块点心:「昭明姐姐,这位是?」
我拉着唐燕的手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二妹,幼时身体不好一直在外养身体,近日才归来。」
唐燕拱手,作了个礼。
凤承灵将手中的点心递给唐燕:「唐二小姐就是前段时间治好瘟疫的那位奇女子?果然不同于其他庸脂俗粉。」
凤承灵他们想干什么,我也没搞明白,只能应对:「都是坊间夸大其词罢了,都说久病成医,我二妹妹只是不忍百姓受难,她碰巧研制出了药方。」
听我这么说,两位皇子也算给我面子,未曾刁难。
凤承灵调皮道:「昭明姐姐,我们正在吟诗,以酒为题,你快来一起吧。」
众人又活泛起来,我瞥了眼趴在桌上的未婚夫凤承运,内心微微叹了口气。
世家子弟的文采斐然,皆能出口成诗,最厉害的是诗句都中规中矩,不落俗也不会出风头。
到我时,我自罚一杯:「我不会作诗只会写些话本,皇子们是知道的,如今我自罚一杯,大家可莫要为难于我。」
凤承道陪我喝了一杯,打趣道:「昭明妹妹还是如之前一般懒怠。」
懒就懒,苟住就行。
原本没人期待唐燕能作出什么诗,一个在外教养的女子识不识字还两说。
凤承道为了不使我难堪:「昭明,你二妹妹可入唐家族学?」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妹妹识字不,不识字就算了,识字不会作诗也可以顺着台阶下。
唐燕也自顾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就连我都以为她和我一样自罚时,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不知道李白在这里会不会提着长剑追着唐燕砍,边砍边骂:「你这个小偷。」
唐燕一首诗背完,哦,不,吟完,全场人大为震惊。
就连瘫软在桌上的凤承运眼睛中都闪出光芒。
凤承道领头称赞:「好诗好诗,好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唐二小姐大才。」
此诗会后,唐燕的《将进酒》传遍大街小巷,导致京城纸贵。
唐燕一跃成为京城第一才女,我的未婚夫也多次登门找她求教。
而我这个前京城第一才女,正躺在房间看话本子。
说来我的才女名头并不符实,我只是爱看话本,所以自己编撰话本。
谁知马甲掉了以后,就莫名其妙成了才女,这才女的名头想来是世家光环,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
如今唐燕跟一众穿越女一样,以诗词出名,我乐得自在。
我乐得自在,还没过三天,凤承运便前来退婚。
好,很好。
以前唐家只有我一个女儿云英未嫁,如今多了个唐燕,又是十项全能,那么我不是那个必选项了。
只是,我与凤承运是赐婚,退婚估计没那么容易,我得再加把柴。
3
京城最近最火的八卦就是凤承运在皇帝寝宫外跪了一夜求退婚。
皇帝闭门不见,甚至痛斥云贵妃教子无方,罚俸一年。
惩罚不重,可这是帝王释放的信号,皇上怒了。
母亲说这是皇上在对唐家表态。
分析完她担心地问道:「你可有把握。」
我朱唇微弯,伏在她的膝头:「母亲放心便是。」
「你想如何做?」
唐前也凑过来,小小的脸满是冷漠:「置之死地而后生。」
和我想的一样,不愧是我弟弟。
父亲急匆匆赶来,通知母亲皇后宣她进宫。
趁着家中无人,我去了京城最大的青楼万音楼。老鸨花姐见男装的我来,迅速安排了雅间,随后她笑嘻嘻地前来。
「大小姐,可是有什么安排?」
摆摆手,喝了口茶:「唐燕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跟她合作。」
从万音楼出来,我去了点心铺,买了唐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除了我再也没人给他买过这类零嘴。
君王不可有喜好,世家子弟同样。
他们表现出来的只是想让众人看到的。
就像人人都看我母亲教导唐前用功读书,实则他的主要功课是习武,他的责任是手握兵权。
唐家从来不是什么清贵世家,表面看来都是从文,实则大奉国的兵权已经被唐家从各方渗入。
一条腿走路,从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
我和唐前都肩负自己身上的使命。
这条路不得不走。
回到府中,唐杜来传话,说母亲唤我前去对嫁妆单子。
父亲的小厮帮母亲传话,说明他们有事与我相商。
一路上,我心中琢磨事情大概和我的婚事有关,想得入神与人撞了个满怀。
唐燕撞了我也不恼,她依旧着一身月白长袍,脱俗且雅致。
丁香迅速跪下来认罪:「大小姐饶命,是奴婢的错。」
唐燕皱了皱眉,没等我发话亲自扶起丁香,望向我:「姐姐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让丫鬟替我受罚吧。」
我来了兴致,嘴角微微挑起:「你是唐家二小姐,罚你别人会说我唐家教女无方,她是你的贴身婢女不罚她该罚谁呢?」
「姐姐莫要太过分,丫鬟也是人,我们并没有谁比谁高贵。」
她将丁香拦在身后,其他丫鬟听到这番言论纷纷露出感激的目光。
我失了兴致,这种来自现代人的平等观念刻在骨子里,即使我小时候也如此。
但人心叵测,这些丫鬟比她们表现出来的更加刻薄,当一个主子没了主子的规矩,那么下面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将她出卖。
人人平等,不是在自己以为的角度,而是从他人角度出发。
更何况,这个封建朝代本不公平,她的善意只会对丁香带来厄运,最终反噬在她自己身上。
既然唐燕想做这个好人,我卖她个人情。
整了整鬓发,我姗姗离去。
蔷薇跟在我身后,低头不语。
我问:「二小姐这番为下人着想,你怎么看?」
蔷薇:「无妄之灾。」
我拍拍蔷薇的肩膀,心中暗道一句「通透」。
到母亲房间时,父亲正在榻上,母亲为他轻轻揉着头。
见我进来,他闭着的眼睛也未睁开,只是轻轻嚅动嘴唇:「来了?」
母亲停下手,关心地望向我,我眨眨眼示意母亲我并未被三皇子的事儿扰乱心绪。
随后,微微俯身,给父亲请安:「父亲安好。」
父亲睁开眼,看着我标准的礼仪,满意地轻轻点头,就好像看自己亲手完成的一个艺术品。
「你姑母召你进宫一趟,你准备如何应对?」
我走上前,接过母亲手中的活计,跪在父亲身前低头给他捶着腿:「我与姑母也好久未见,想必深宫难挨,她是念亲了。」
父亲点点头,站起身,打开门,回头说了句:「你是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凤承运担不起大任,父亲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唐家都看不上他。
所谓的婚约无非是云贵妃与父亲一母同胞,割不断的血缘关系让唐家无法跳下三皇子这艘船。
可血缘深情与家族荣辱相比,不值一提。
父亲这是提醒我,与姑母叙旧可以,但解除婚约这事儿失不再来。
屋内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人,她温柔的脸上带了点怨气:「当初我就不同意与唐云柔联姻,是你父亲非要给上面表示自己有情有义并非薄情之人,否则如今哪要这般费尽心思?可怜我女儿的名声。」
我轻笑,拉着母亲的手:「母亲莫要这般说话了,您疼女儿女儿心中明白,可女儿享受了唐家的荣耀,就要承担责任。」
「你就是太懂事了,我宁愿你蠢一些,蠢了才会快乐。」
「母亲说哪里的话?有如此蕙质兰心的母亲,女儿还能蠢到哪里去?」
一室欢笑。
每每只有与母亲相处我才能感受到少有的、真挚的亲情。
4
进宫前,唐燕来找我。
蔷薇正在为我上妆,唐燕从门口进来,我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妆容,再看看唐燕的清汤寡水,忽就有点羡慕。
我也不喜欢珠钗环绕,更不喜欢脸上无法呼吸的感觉,可我若太素净,别人只会说唐家女儿无教无仪。
妆容和珠钗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上层交流的通行证。
比如唐燕天天素面朝天,气质如兰是气质如兰,可那些大家夫人在背后谁不偷偷骂一句:「野丫头。」
显然唐燕还没意识到,包括她所作的诗句中那些人还未回味过来的奇怪名词。
唐燕拿起我的一根珠钗:「不就进个宫,姐姐便如此精心打扮?」
「比不得妹妹才貌,只能靠这些掩盖了。」
「扑哧。」
丁香笑出声来:「二小姐这般清爽打扮不但好看,更是能一眼就从万花中脱颖而出呢。」
确实。
我记得早先丁香只是个洒扫丫头,规矩谨慎,如今倒是有几分大丫鬟的气势了。
「姐姐何时进宫?」
「再等等。」
唐燕还未说话,丁香嘴快:「我们小姐都等了一个时辰了,她不比大小姐锦衣玉食,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做。」
「丁香,莫要多嘴。」
唐燕嘴上责怪丁香,却还是放任丁香将话说完。
丁香不满地低下头。
我起身,直视唐燕:「丁香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进宫面见姑母,怎就劳烦妹妹等了一个时辰?」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