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_ 如果把宋高宗换成李世民,结果会不同吗?
靖康之变,不该成为靖康之变。 它本该只是一次土木堡。 北宋不缺李纲这样的臣子,更不缺将领,宗泽,岳飞,种师 道……北宋的名臣堪称磅礴,北宋的兵力并不匮乏,北宋的民 心可堪一用。 可汴梁偏偏陷落了。 山河破碎,帝王牵羊,千里江山易手。 北宋缺名君,北宋在最需要名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艺术家。 那就换一位名君。 让名臣坦荡,
第 2 / 4 部分
东华门外,太学生汇聚,百姓汇聚,群情激愤,沸反盈天。「与士大夫共天下,这句话朕说可以,谁要是敢当真了……」
赵桓眼中泛起寒光。
「传令东华门外,领队者死!」
命令传下,东华门外多了一个沉默的身影。
太常博士李若水。
李若水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嘈杂都放在脑后,声音清越而慷
慨。
大宋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今日集会,为首者李若水一人而已,李纲何罪之有?太学学
士李若水,请死!」
李若水背后,汹涌的百姓逐渐安静,三千八百太学生神色激
昂。
声音相继响起。
太学生江承岳,请死!
太学生朱弁,请死!
太学生常会申,请死!
……声音数不清。
他们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前程远大,一样的愤怒,一样的慷慨。
一样的热爱这个国家。
(十二)
种师中在城下,体会到了前朝哥舒翰的心情。
康王在奏折中提出,利用国力的绝对差距,在这场东京攻守之
中,聚天下之兵,以逸待劳,围剿金军,永久解决草原问题。
可赵桓否决了这份计划,反而令东京守军出城应战,把东京安
危交给一个名为郭京的道士。
郭京自称可以撒豆成兵,皇帝信了,所以其他人必须信。
所以种师中就到了城外,任由郭京招募的地痞流氓接手了东京
守卫。
出击等于送死,种师中知道,但他必须去死。为了兄长种师
道,为了种家还能在东京延续下去。
皇宫之内,蔡京和钦宗对坐。
「陛下真的相信那个郭京?」
「用他拿掉不听话的人而已,李纲种师道树大根深,朕贬他们
需要理由,郭京就是这个理由。」「陛下,那这金军……」
「他们想要钱,朕给他们,他们想要地,朕也给他们,而朕就
想要某人的人头,你说他们给不给?」
赵桓展开康王的奏折,正是这封奏折让他彻底动了杀机。
「夫期运虽天所授,功业必因人而成。今河淮之险,不如剑
阁;完颜之暴,过于耶律;金人之困,甚于巴蜀;大宋兵力,
盛于往时。此平四海,并九州之时也……」
金人南下的危局,在康王眼中却是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赵桓
自认拿不出这份气魄,所以某人就更该死了。
赵桓对康王始终提防,始终警惕,但不得不承认,康王真的是
一个无比精彩的人。
精彩到他没有信心控制。
真可惜啊,金人来了,
刚好请你去死。
(十三)
和亲近战场的完颜宗弼不同,赵桓只要待在皇宫,战场每天都
在向他靠近。
终于,金军已渡黄河。望着涛涛长河,完颜宗弼也有了霎那间的恍惚。
就这么,打到了宋人国都之下?
按照他和完颜宗翰的商议,这只是一场武装讨薪。
打到宋人把赖账的岁币结清,让他们明白做国要讲诚信。
然后开开心心回家。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突然就打到东京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攻城的话,准备不足;退兵的话,以后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吧?
完颜宗弼忽然想起,宗干家的小家伙,好像很喜欢宋人的书画
啊。
不知道城里有没有会做写字画画的宋人,走之前带一个最好的
回去,就当给完颜亮这小家伙的礼物。
东京城楼之上,郭京神色坦然,副将满面愁容。
「将军,这守城如何安排?」
「守城?守什么城?」副将愣住。
「谁告诉你,陛下是让我来守城的了?」郭京撇了副官一眼。
「陛下让您统辖全城兵马,执掌六丁六甲,搬山填海,飞剑斩
头颅……」
「飞剑斩头颅?」郭京乐了。「咱哥俩认识二十年,你不知道
我什么底细?」
郭京顿了顿。
「陛下要的,是把不听话的挤出去,打仗?打什么仗?蛮子要
钱,给不就好了。那些大人物眼里,曹杨折种诸位大将,比蛮
子麻烦多喽。」
「可蛮子不知道啊。」
「陛下知道,种令公知道,这就够了。」
郭京按着副官的脑袋,幽幽道:「熊瞎子两只巴掌,采蜜擦腚
各有分工,既然是擦腚那只爪子,就别想着采蜜的活。」
(十四)
战争揭开了京军的真相。
戍守京城的中央禁军,不过是天下最贵的马戏团,只适合年节
的排练表演。捧日军战力之差,逃兵之多,军纪之败坏,已经到了所有人都
看不下去的地步。
临敌之时,冲阵者仅一人而已。
未死者仅一人而已。
其余皆逃,其余皆死。
开封告急,天下震动,钦宗急调西军精锐入京。
西北门户大开。
夏州。
女真围宋,西军入京,边州空虚,我党项甲马俱备,此复国进
取之时……李仁孝看着亲信的密信,右手举起又放下。
亲信说的没错,三万秦凤军离开之后,复国如探囊取物,扩张
如探囊取物。
但那人还在。
李仁孝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秋风有些萧索。
京军无能,所幸西军依然是西军。三万秦凤军入场,连挫金
军,京师大定。
赵桓多了些议和的底气,重臣们松了一口气,退位的太上皇也
开始召见童贯,回顾旧事,言语之间,对皇宫旧景十分怀念。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
朝内开始诛除国贼,标准心照不宣。
王黼死于贬官途中,死时内卫恰巧路过。
朱勔斩首,梁师赐死,童贯赐死。
当蔡京也被迫病死的时候,太上皇主动回到道观,不见大臣,
开始认真修道。
(十五)
是战是和,朝中论战激烈。
「不过是边荒之地几座山而已,他们要,就给他们,金兵断了
河北的联系,钱粮积压在当地,这才是朝廷的大事。他们尽快
撤兵,朝廷也安心一些。」
龙图阁学士汪伯彦力主和谈,身为泰州知州,相比金人,他更
担心宋人。
「真定转运使战死,泰州知州张叔夜散尽家财,募兵勤王,现
在就在大殿之下。各地勤王兵马不断赶来,金人深入宋地,难
以补给,时间越长越对我大宋有利,学士还要如何安心?」
以宗泽为代表的将门并不认可。
「边荒而已,泰州一年产出,是金人所要地方十年以上,泰州
青州这些重镇联系不上,才是真正要着急的事。」李纲怒视汪伯彦,厉声斥问。「边荒?此地汉为中原,唐为中
原,为何到我大宋就不算中原了?」
「今日割城,明日割城,是不是哪天东京也成了边地?
李唐时冀州还是中原,后晋时中原南退到真定,如今中原已经
退到黄河边了。
西域没了,河西没了,关中没了,幽云没了,我们已经从海河
退到黄河,下一步是不是要退到长江?再退下去,是不是子孙
只能在广州遥拜先皇?」
赵桓看着李纲等人,有不耐也有失望。
初到东京的张叔夜大步走出,面向群臣,一字一顿。
「请诸公,对我大宋多一些信心。陛下,臣张叔夜,求战!」
赵桓声音低如蚊蚋:「都试一试。」
(十六)
完颜宗弼感到无比沉闷。
张叔夜部抵达汴梁之后,秦凤军立即开始行动,一连串的试探
之后,张叔夜不断推进。
张叔夜手下士卒,和他遇到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
这支军队称不上强悍,却拥有惊人的韧性。步步为营,不冒进也不退缩,绝不同金军正面厮杀,却恰到好处地堵死了金军所有的活动路线。
纠缠之下,金军甚至无法实现最擅长的骑兵冲锋。金军无法撤退,无法冲锋,无法配合,甚至无法以命换命,张叔夜军如泥潭,浑浊不堪,难探深浅,一旦陷入,再难脱离。
完颜宗弼并不知道,就在一年之前,张叔夜用同样的方法把宋江逼上了绝路。
完颜宗弼不知道张叔夜推演过多少遍,研究了一辈子以步克骑,张叔夜相信,在他的指挥下。
泰州步卒,雄甲天下。
前后夹击之下,金军愈发焦躁,张叔夜逐渐露出笑容。
谁说步不如骑?
战场北方,烟尘四起,大股骑兵从烟雾中现身,直扑张叔夜部后方——又一路金军抵达战场。
完颜宗望。
完颜宗弼大笑着命令骑军展开,全力阻挡秦凤军。战场形势反转,夹击之下,此战必灭张叔夜!
现在,轮到秦凤军选择了。救张叔夜,就要用步兵硬接骑兵冲锋,定然死伤惨重。
不救张叔夜,金军合流,秦凤军又能守多久?
天佑大金。
秦凤军帐内,种师中和曹晔剑拔弩张。
「听我的,放弃阵地,出击救援。」种师中红着眼睛,不断给
自己打气:「我们能过去,我们能过去。」
「不行!秦凤军绝不能动!」
曹晔坐在地上,语速极快。
「我比你更想去救他们,捧日军死的只剩我一个人了,你以为
我不想去死?可有些事你们西北将门不知道,但我现在可以告
诉你,城里的天武军和神卫军都是废物,比捧日军更废的废
物,指望他们守城还不如指望那个郭京!定武军过来最少要三
十天,现在能战的只有我们,我们输了,大宋就输了。」
「那你就看着他们去死!」种师中抓着曹晔的衣领大吼。
「他们死得其所!」曹晔把种师中掀翻在地,大吼着泪流满
面。
山坡上,康王闭上眼睛,任由秋风呼啸着从掌心穿过。
来不及等待韩世忠的三千人了。八百骑一同提枪。
(十七)
五代以来,中原疲弱。朱温丢了西域,石敬瑭献了幽云,接连失去最重要的两大养马地,潭渊之盟葬送了最后万余战马。中原缺马已经由秘密变为常识,军方再没有抗衡骑兵的手段。
没有马,便没有骑兵,便没有玄甲军纵横千万里,高仙芝万骑斩西域更是渺远的传说。
以重步兵为主力的中原军团,面对驰骋如风的草原骑兵,最好也仅能做到不败而已。
咬不住,追不上,防不胜防。
自周世宗柴荣开始,如何对阵骑兵,中原琢磨百年,尝试百年,却始终找不到可行的方案。
种世衡招抚羌人,离间西夏,筑城安边,将烽燧连成一片,配合仆从军打造防线,效果显著,可惜范仲淹被贬之后,朝中再无支持,原本稳固的西北防线终究逃不过人亡政息。
狄青有希望打开缺口,却被来自宋廷内部猜忌打压所阻,郁郁而终。
王安石将战马散养于民间,马数大增,但百姓养出的马只会推磨,战场转圈成为天下笑柄。西夏战事中,童贯以数倍之兵以多打少,依然胜的勉强。
张叔夜对骑兵彻底不报念想,试图用计谋和战阵弥补速度的绝
对差距。
所有人都想弥补缺陷,所有人都无法完全弥补,无论如何调
整,缺马都是不争的事实,在北宋政争激烈文强武弱的环境
下,所有依靠智谋和机变的手段都注定难以长久。
想要战胜骑兵,终究需要更强的骑兵。
狄青已经指明了路,组建少数精锐骑兵,突击打开缺口,占据
养马地,而后天高地阔。可狄青做不到,骑军在敌人手中比在
狄青手中更让朝廷放心。
所幸,康王做的到。
康王不在意祖宗之法,更不在意文武之争,强算辈分的话他是
所有人的祖宗。徽钦两朝,宦官买来了王爷,画家进入了中
枢,文臣失望武臣堕落,唯有弄臣感慨这是个美好的时代。
早在进军安南之时,康王便选取蜀中精英子弟,建立玄甲书
院,以蜀中大儒苏符为山长,钻研儒道,融汇百家。
神奥为玄,孟阳为甲,书院以玄甲为名,表究天人通古今之意
——康王授意,秦会之出品。
康王自然不会去组织学习伏羲八卦。
唐有百战精骑,其号玄甲。苏符并没有想到,百家中有一家叫兵家。
(十八)
以童贯为代表的中枢将领认为,只有达到两倍以上的兵力,宋
军面对草原骑兵才有获胜的可能。
但康王不这么想。
汉时陈汤记录,匈奴五人只当汉军一人;李靖苏定方以少打
多,一生不败;王玄策三千兵破两万敌;安西三万唐军,震慑
西域无数枭雄。
两军相争,在气,在势,在将,在甲,唯独不在数量,以少破
多,自为天下名将。
此战,为中原骑军正名!
三千拐子马,一战皆亡。
完颜宗望眼神炽热,这种冲锋的风格和用兵的方式,都让他想
起早年的自己。
面对着辽军挣扎求活的自己。
完颜宗望提刀前指,八千骑徐徐展开。
我来教你冲锋。
康王俯身,扭头对牛皋道:「伯远,随我破阵,刺杀敌酋。」「殿下,正面怎么刺杀?」
「知道聂政么?」
「心神往之。」
牛皋手持双锏,顷刻间便将四五人撞落马下。完颜宗望策马奔
驰,直冲而去,战意磅礴。
双方相距不过百步。完颜宗望已经可以清楚看到宋军面甲上的
花纹。
他的马上,好像还有一个人?
完颜宗望瞬间明白了什么,可惜为时已晚。
康王回身,刹那间弯弓如满月。
残阳如血。
「射雕手……」
完颜宗望抓着穿胸而过的铁箭,强行拗断,继而双目血红。
「铁浮屠,冲锋!」
「两翼展开!」完颜宗弼无愧名将之名,面对张叔夜的纠缠,
当机立断放弃秦凤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和完颜宗望的合
流。他看的很清楚,宋人骑军极少,冲锋声势虽壮,却无法改变双
方实力对比,只要铁浮屠成功展开,援军必灭,张叔夜必灭,
宋廷野战力量将彻底崩溃。
面对,完颜宗弼惊诧之余,也长舒了一口气。如此精锐却只能
单独出击,宋军投送能力已达极限。至于精锐骑军,我大金最
不缺的就是精锐骑军。
两支金军合流,两翼拐子马展开,铁浮屠开始着甲,传令兵极
速奔驰,金兵阵型快速转换,有如巨人苏醒。
成功汇合张叔夜的康王神色凝重。
张叔夜轻声说:「殿下不该来的。」
康王看着夕阳下的汴梁城。
「这天下没有谁不能死的道理,但也没有谁必须死的道理。」
(十九)
「王爷能来,张叔夜此生无憾矣。决战之时,还望王爷莫要亲
冒矢石。」
「冲阵之时射中了一个人,好像叫完颜宗望吧。」康王洗刷马
口,顾左右而言他。
「您说谁……那敢情好!」「王爷,给老臣透个底,您是不是还藏着几千几万骑军。」张
叔夜凑到康王耳边,小声询问。
「真没有了。」康王苦笑。
秦凤军阵中,种师中曹晔对望。
「曹晔,不想和我一起交代在这的话,京军的后手是不是该拿
出来了?」
曹晔摊开双手。「真没了,愿意陪老子出城的你也看到了,都
死了。」
「八十万京城禁军,人呢?」
「吃空饷的一大半,领兵的全是京城世家的酒瓤饭袋们,他们
不敢出来,出来也只能给蛮子送军功。」
「你曹家世代领军世代公侯,就没有几百部曲?你家是怎么传
到今天的?」
「就是因为我家没有部曲,才能传到今天。」
曹晔苦笑着解释。
「京城将门和你们西北将门不一样,我们想绵延下去,就不能
会打仗……先祖后周便官至引进使,太祖黄袍加身时,先祖犹
在石守信之上,封中书令、济阳郡王——我们这些后人哪还敢
往上走?不过是尽量让子孙平庸些,守着这份富贵罢了。」
「天子念旧,使我曹家世代为将,我曹家自然要投桃报李,兵法是万万不能学的,京军众将,要会喝酒,要会作诗,要能上青楼,偏偏不能会领军,否则就是狄青的下场。」
曹晔望向天空,嗓音低沉。
「龟缩一世,难复先祖万一,我曹家已一退再退,我将门已一退再退……孩儿不孝,始终不曾往岐沟关敬酒,今日便以血代酒。」
(二十)
秦凤军前排竖起重盾,选取悍卒身着步人甲,长刀结阵,几道绊马索已经拉好;秦凤军剩余骑军在曹晔带领下拉开距离,张叔夜部则以箭雨呼应。
康王把十六支铁翎箭插入箭囊,骑士们沉默着在他身后汇聚。
完颜宗望背后,五千铁浮屠沉默并列,铁甲反射日光,夕阳下光芒万丈。
双方同时开始冲锋。
靖康元年,宋金双方向天下宣示了何为重骑,康王四次往返冲锋,三千拐子马死尽。铁浮屠面对宋军步卒,同样是惨烈屠杀。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张叔夜证明了步卒的价值。
两千步人甲密集列阵,配合长刀重盾,面对金军冲锋,损失惨重却始终不倒,死死钉在阵中,直到秦凤军主力完成合围。铁浮屠以下,人马当之即碎。
那是踏白军第一次向天地间放声。
但即使张叔夜也承认,战争的胜负手,是一个没有出现在战场
的人。
青怡结鬼章。
那是战争最惨烈的阶段,曹晔部轻骑同拐子马数次对撞,所剩
不足百人,两千踏白军于箭雨下面对接近万骑的连续冲锋。几
乎每一处战场上,金人都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直到西北方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