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_ 如果把宋高宗换成李世民,结果会不同吗?
靖康之变,不该成为靖康之变。 它本该只是一次土木堡。 北宋不缺李纲这样的臣子,更不缺将领,宗泽,岳飞,种师 道……北宋的名臣堪称磅礴,北宋的兵力并不匮乏,北宋的民 心可堪一用。 可汴梁偏偏陷落了。 山河破碎,帝王牵羊,千里江山易手。 北宋缺名君,北宋在最需要名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艺术家。 那就换一位名君。 让名臣坦荡,
第 3 / 4 部分
突然出现的骑兵猛扑金军侧翼。这群人披发跣足,装备杂乱,
悍勇难当,举着木叉的汉子,却能将装备重甲的铁浮屠挑落马
下。
完颜宗翰愣住。
吐蕃人?
回望这群人掀起的烟尘,完颜宗弼准备速战速决。只要五千铁
浮屠踏碎敌阵,胜利依然属于他。
如果只有这些吐蕃人的话。
可天命终于偏向宋人一次了。吐蕃人身后,数不清的骑兵整装备甲,蓄势待发。
一骑冲至康王身侧,骑将掀开面甲,露出面容。
李仁孝。
「尼雅部,桑卧部,角厮罗部,奉命前来!」
「夏州精锐都在这里了,殿下。」
李仁孝目光清澈。
「青怡结鬼章赌你赢,我赌你赢,陇右三十三州,都赌你
赢。」
两人身后,吐蕃上师且歌且舞,骑士振臂,数十只金雕振翅而
起,直扑云霄中的海东青。
铁浮屠面前,两千重骑接手战场,同样的人马俱甲,同样的钩
索绞联。
西夏铁鹞子,李元昊以此开国。
残阳如血,天地赤红。
(二十一)
汴梁一战,完颜宗弼以葬送五千铁浮屠的惨烈代价争取到撤出
战场的时机,李仁孝拢兵追击,这次,再没有人能阻止他打进
析津府了。康王府内,觥筹交错。
「种公和沙州还有联系吗?」
「王爷是指?」
「归义军!」康王眼神明亮。「守汴梁必守河洛,守河洛必守
关中,守关中河西为必占之地,西域之地,归义军孤守百年,
存一日异族便阻一日,归义军不可不复。」
「复西域,马政自解。」
……
康王说了很多理由,唯独藏着最重要的一个。
归义军为唐守土五十年,我便保你张家百年富贵平安。
张家必须有人活着,哪怕是废物,也会做二十年的西域都护。
至于甘州回鹘,待到北疆事了,本王亲赴西北,以回鹘覆灭,
祭张议潮。
酒至半酣,大学士汪博彦悄然离去,集英殿内,钦宗已等候多
时。
「他要什么?」
「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我朝绝无此官!」
「康王说……他在,就可以有。」
汪博彦小心翼翼地劝诫。
「官家,臣以为康王如此行事,朝中便可以放心了。」
「放个屁心,当朕没读过史书不成!」
「康王所求不过是一个名分。朝廷给与不给,安南大理都在康
王手中,大宋四百军州,康王分毫不取,老臣以为……康王,
很有诚意。」
「他要长安!」赵桓面色铁青。
「长安还在女真手里,官家。老臣斗胆劝一句,汴梁一战,若
是康王不来……」
……
康王随手捻起一只酒杯,一饮而尽之后,便是杯子碎裂的清脆
声响。
「看来没有刀斧手啊,吓死我了。」康王醉态显露,语调慵
懒,目光却清澈无比。
康王起身离开,临行之前,转身微笑。
赵桓屏退左右,亲自磨墨,写信给一个人。陈桥门外,康王悠然仰卧。
丙申,风清气朗。
宜放马,宜远行。
(二十二)
小朝会一场密谈,当夜吐蕃骑兵回返,康王亦挂甲西行,以保
党项不生二心。一时之间,朝臣齐奏官家英明神武,信手之
间,连退两敌,汴梁之患解矣。
康王西行途中,金军拦路,天下皆惊。
数日之后,金军回转,再逼汴梁。
朝廷开始推选倒霉蛋负责议和,张邦昌众望所归地倒了大霉。
看过朝中提出的谈判条件后,他觉得朝廷不想议和,想让金人
剁了他。
敦煌城外,一骑悄然下马。
苏符笑着迎接,言语热络,骑士摘下斗笠,露出清丽的女子面
容。
双方谁也没提此行目的。
一脉赵氏宗亲的隐秘押注,庆历朝堂的陈年旧案,散而不倒的
临川王氏,隐忍多年的元丰党人……无数人注视着此次西行,
但前来者不该是她。事到临头,家族子弟尽皆退避,包括她的丈夫。
但她愿意来,因为她父亲是李格非,因为她师伯是黄庭坚,因
为她师祖是苏轼。
李清照踏入城关,极目远眺。
城楼上,康王望着云开雾聚,长枪斜靠,手握一卷兵书,安静
等待。
西北关城,风沙弥漫,做不来剑斩桃花的中原雅事,更没有醉
卧酒沽的江南闲愁,唯有一人一卷一枪一马一天一地。
天命风流。
东京城里,向来疼爱晚辈的汪博彦大学士黑着脸动了家法,不
许任何人求情。
寿宴之上,侄子送来了唐太宗的真迹,据说是意外流出的王府
密藏,曾是康王书房之物。
得意的汪博彦邀诸位同僚共赏。
只看了一眼,李纲的茶壶就掉在了地上;李若水表情抽搐,大
声赞美;张邦昌脸憋成猪肝色;秦会之说到一半的祝酒词戛然
而止,腹部起伏剧烈。
汪博彦看向字帖。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二十三)
按照惯例,秦会之早该是从七品的太常博士,可他始终是正九
品的学正,秦会之明白,正是恩师暗中压下了他的升迁。对这
个关门弟子,汪博彦期望极大,汪博彦始终认为,秦会之会继
承他的衣钵,成为未来的主和派领袖,执掌朝堂。
秦会之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遇到康王。
老师给他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他明白。
可他更明白,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别想看到封狼居胥的一天。
无论未来还是眼前,秦会之都很苦闷。
眼前更苦闷一些。
眼前坐着一个驴脸绿豆眼的家伙,长相猥琐,表情龌龊,一边
大谈对时政的所谓看法,一边对着侍女猛瞧。
此人名为毕入舟,也曾与秦会之一处求学,后来秦会之考入太
学,毕入舟不出意料地落榜,便做些偷鸡摸狗地勾当,听闻秦
会之已经是太学学正,便以拜访之名跑来蹭吃蹭喝。
两人关系说不上如何紧密,但耐不住毕入舟死缠烂打,秦会之
只好本着同窗之谊,略作接待。
同学相见,毕入舟先声夺人:「我没带钱」。汴梁百物皆贵。太学俸禄不多,房租却一涨再涨,秦会之从内
城搬到外城,从外城搬到城外,依然生活拮据。直到康王帮他
搬到王府附近,这才攒下些钱。
结果此人一来,积蓄全空。
见到王府之中的莺莺燕燕,言语污秽,多有不堪,见了花厅摆
件,还想偷走。连吃带拿,满嘴喷粪,直让人想把他扔出去。
毕入舟一边吃秦会之付账的上好羊肉,一边批评大宋经济。
汴梁羊肉涨价,西夏羊肉一文钱一斤,大宋要完;女真骑兵无
敌,大宋要完;什么你说康王赢了?那一定是女真诱敌深入,
总之大宋要完。
秦会之告诉他:西夏也没有一文钱一斤的羊肉,此人嘲讽秦会
之没有见识,说虽然他也没去过女真但女真一定有;秦会之给
出户部和皇城司的档案,他说户部骗人,大谈太祖太宗全是混
蛋,石敬瑭才是正统。
秦会之面色僵硬,王府侍卫青筋暴露,若非顾及秦会之的面
子,毕入舟的门牙和牙床已经产生了一条街以上的距离。
恰逢太学生朱弁来访,秦会之拉来陪坐,毕入舟又开始喋喋不
休。
听了一会,朱弁笑了。
「这有何难?」说罢抄起酒壶,扣在了毕入舟的脸上。
毕入舟捂脸惨叫。
朱弁大笑。「子曰:遇不要脸,干丫养的」。
秦会之扶额,「夫子没说过。」
朱弁拍着秦会之的肩膀,语重心长。
「就不能是朱夫子?东坡先生做得,你我如何做不得?东华门
外,请死喊得激昂慷慨,遇到一个废物反倒优柔寡断,你挂念
旧情,这一路吃喝嫖赌给他擦了多少屁股,名声受损还落得荷
包空空,他念过你一句好处?
当断则断,还等什么啊秦学正,诸位军爷过来一下,学正大人有
令,关门,喂毕公子吃狗。」
忍了很久的侍卫立即出现,表情酣畅淋漓,为首汉子笑的憨
厚:「贵客前来不能怠慢,王爷征安南时还带回几只狮子,小
的一起牵过来?」
毕入舟脸色由青转白,连说不用,手脚并用,屁滚尿流地向着
门口逃去。
朱弁耸肩。
「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句真是夫子说的。」秦会之扶额苦笑,很快转为微笑,直至畅快大笑,笑出眼泪,
笑得蹲在了地上。
许久之后,秦会之起身,整理仪容,对朱弁恭敬一礼。
「朱兄教诲,秦某感激不尽。」
语毕,秦会之大步走出,神采飞扬。
「此去汪府,秦某想和老师论些道理。」
(二十四)
城楼之上,汉子捧着大饼,悠哉悠哉。
他是随康王西征的宋军一员,战斗中肩膀中箭,便留在城内养
伤。
随意向城外看了一眼,汉子眯起眼睛,面色凝重。
三十里外,烟尘四起,以烟尘大小判断,人数不少于六千。
回纥人!
宋军攻下敦煌之后,在康王统率下继续向西突进,绞杀回纥主
力,并未留军守城。回纥化整为零四处偷袭,眼前所见,应当
是被打散的回纥残兵一类。
不少百姓同样见到了烟尘,一个个锁紧家门,面色木然地四处
躲藏。沙州乃四战之地,城头变换为常有之事,回纥也好党项也罢,烧杀抢掠从不缺席。
归义军覆灭九十年矣。
汉子沉默片刻,反身走向马厩,从草垛摸出酒囊,小心翼翼喝
了一口,想了想,觉得不用节省了,便一股脑都咽下去,酒有
些辣,汉子找来一袋干豆子,自己抓了两把,余下都倒进马
槽。
马是老马,兵是伤兵,难兄难弟谁也不嫌弃谁。大敌当前,哥
俩都吃点好的。
打了半辈子窝囊仗,唯独跟着王爷冲进兴庆府的时候,那叫一
个痛快。
那副字卖了八百贯,十辈子都值了,家里孩子争气,被王爷送
到苏先生门下,想到臭小子也会吟诗,日子就有了奔头。
汉子喝完了酒,牵马走出城外,反身关上大门。
敦煌城外,黄沙漫卷。
有人一骑当关。
(二十五)
西军破敦煌,入晋昌,鸣沙山一战大获全胜。而汴梁同样反应
极快,沙州尚未稳定,朝廷便火速任命陈渊为沙州转运使,即
日走马上任。康王西进以来,后勤辎重,抚境安民,皆出苏符之手。陈渊出
身濂溪一脉,声望极高,陈渊与苏门的不对付,同样天下皆
知。
本该与西军划清界限的陈渊,赴任之后,却主动宴请康王。
酒楼之上,宾主尽欢。
待到酒酣耳热,陈渊举杯,康王一饮而尽。
陈渊放下酒杯,轻声道:「王爷,酒里有毒。」
满座哗然。
陈渊取出一根银针,插入杯中,瞬间由银转黑。卫兵当场红了
眼睛,却被康王拦住。
康王看向陈渊。
「为什么?」
「有人押注王爷,有人心向官家。而陈某,只求一个天下太
平。」
苏符怒极反笑。
「戕害皇室,罔顾忠良,这就是你要的天下太平?」
陈渊面露悲哀:「先生可知,元丰以来,逃禅的有多少?乌台
诗案,新旧党争,元佑元丰多少冤案,中原文脉残破难数。」
「王爷平安南定大理,开疆何止千里,可王爷毕竟不是官家,王爷做的越好,将来乱的也就越大,党争之祸,陈某感同身受,兵甲之乱,陈某不敢想象。」
「王爷还在,宋金战事便不会停,战事一起,天下哪还容得下一张书桌?陈某不懂兵事,但明白一个道理——顾吾国之大患,莫过于武人之争雄,周如此汉如此晋如此唐如此五代依旧如此,既然我大宋断绝此事,陈某就不想让它续上。」
陈渊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
「无悔,有愧。」
康王拔剑起身。
「书生说什么,我不在乎;百姓做什么,我很在乎。」
「司空图写过一首诗,你也听听,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你要太平,边疆的百姓要不要太平?西夏擒生军,契丹打草谷,那些死在农田死在边境死在异族铁蹄下的百姓就不是人了!」
康王拔剑抵住陈渊脖颈,一字一顿,面色狰狞。
「你陈家不过仕途不顺十数年,陇右五十三万户,任人宰割,已经一百五十年了!」
陈渊呕出鲜血,脸上却露出微笑。
「陈某嘴馋,毒酒自己喝了,王爷杯中,只是糖霜而已。」他来西域,本为掣肘西军,陈渊只是读书人,胸中一腔热血,
财货一窍不通,选他做转运使,是汴梁堂堂正正的阳谋。
以陈渊之刚烈,物资调度绝不被他人控制;以陈渊之能力,后
勤供应定然一塌糊涂。后勤崩溃,西军还能打什么仗?
汴梁算定了陈渊不会投身康王,文脉所在,陈渊改换门庭,家
族便是数百人的人头滚滚。
可汴梁终究小看了书生意气。濂溪一脉固执死板,一旦认定绝
不更改,对外人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
陷入死局,那就以死破局。
遇乱臣贼子,自当舍命诛贼,遇英杰明主,当如何?
陈渊脸色愈加苍白,眼神却越来越亮。
「随行之人,鱼龙混杂,事出不严,恐有泄密,唯有以此试
探,贻笑诸公。」
已经看不清的陈渊,用最后的力气抓紧康王衣袖。
「恳请王爷,为万千黎庶争一争。」
(二十六)
康王推窗,俯瞰窗外万家灯火。
毒酒而已,怎么可能伤他第二次。陈渊不会知道,西行路上,他遭遇了三波刺客。
刺客出自皇城司。
陈渊悠悠醒转,只觉头痛欲裂。
口舌酸涩,下意识地吞咽之后,喉间仍有些温热的物质。
陈渊艰难地睁开眼睛。
康王坐在床前,目光诚挚,言语温和。
「砒霜而已,催吐便好,先生刚刚已经吐过一次,但以防万
一,最好再来一次。」
「事急从权,只能就地取材,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伯远,喂先生服药。」
牛皋抄起一勺大粪,笑容狂热地有点微妙。
(二十七)
女真来使,使者为辽国旧臣。宋廷以密信劝其反金,共复辽
国,不料消息败露,转瞬之间,金军再至。
朝会之上,依然战和不定。待到朝会结束,种师道慢慢地向后
走,日暮的阳光打在身上,照出干枯蹒跚的背影。
种府。「要打大仗了,传信给天威军,让师中回京。」
老令公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
「传信给敦煌,让那一位,无论如何都不要回京。」
既然止不住火,那就让火烧大一些,把朽败的东西都烧干净,
留给后人一个清清白白的世界。种家忠义百年,哪怕赵氏不领
情,也要替赵氏留下种子。
是太祖最好,如果成了太宗,种家也认。
「都安排好了。」管家轻声禀报。
老人微微点头。
靖康元年,种师道闭目于东京的风雨中。
(二十八)
金军再至。
女真人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李纲被放逐,种师道离世,由
种师中构建的北方防线被朝廷以经费不足为由裁撤。西军残
破,康王的定武军被回鹘人死死钉在西域,纵使整军回师,也
定然趋之不及。
赵桓遣散了几乎所有老臣,放逐了几乎所有主战派。汴梁城
中,已无可用之将,只有一个郭京——所虑不过如何降,几时
降而已。金军推进的速度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兵临城下,金军要求议和。
赵桓信了,摆出文武百官的盛大阵营,前往金营,而后被不出
意料地扣押。
城破,财伤,人离散,金人翻倍得到了他们想要地一切。山河
破碎,这次,不会再有一支奇兵力挽狂澜了。
原济南府知府刘豫判宋自立,号伪齐,尽掘北宋八代帝王陵。
金人于汴梁立张邦昌为帝,号伪楚,掳掠之后,扬长而去。
敦煌城。
陈渊从没见过那么冷静的康王,也从没见过那么愤怒的康王。
「王爷安心北去,留给我三百人就好」「韩世忠红着眼睛,」
末将立誓,以命保沙洲不失。」
「末将求战。」李仁孝下拜。
岳飞下拜,牛皋下拜,满营官将齐齐下拜。
「良臣你去京畿,种家的天威军会配合你,鹏举带两千骑去江
南,给你两个月,最少拉起万人。剩下的兵马留在沙洲,弹压
不臣,帝都必须收回,但西域同样不能沦丧敌手,宝应年的错
误,不能犯第二次。」
康王转向李仁孝。「通知青塘各部,整军,准备北上,幽州由你主攻,我答应过
的。」
是夜,康王百骑出城,方向直指东京。
伪齐令曹烨领禁军迎击康王。
翌日,康王入凉州,凉州再起宋旗。
(二十九)
狭路相逢。
康王身侧不过百骑。
曹烨下令放箭,而后闭上眼睛。
弓手四顾,骑士沉默,军官低头不语,唯独没有人拉开弓弦。
康王转身下马,张开双臂,让每个人看清他的脸。
「将士们,是我。」
「如果你们,想对你们的王爷放箭的话,那就来吧。」
声音回荡。
开始有人收弓,很快传导到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