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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叹雪梨花落

叹雪梨花落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出殡那日,褚奕持剑拦路,神悲色哀。 「将她还给我!」 我在棺材里看得清清楚楚。 1 我是姜国的笙宁公主,司徒芩妤。 三日前,我溺水身亡。 褚奕是我与皇帝巡游民间时,救下的流民。 他因战火失了记忆,但有些功夫,我便留他作侍卫。 得知我被萧贵妃推入荷塘,他一路赶来,却慢了一步,在我断气后一

第 3 / 3 部分

「那——阿嚏!」

我张嘴欲语,却被喷嚏阻断,一时傻愣。

下一刻自池中被捞起,裙袍覆裹,宛若蚕蛹。

「夜深水凉,早言莫耽搁,这下怕是着了凉。」

褚奕又将自身外袍脱下,将我加裹。

又是一个喷嚏,我将目光从层层叠衣袍看向他,道:「褚奕,我冷。」

他抬手又要脱衣,我一下扑进他怀中,环住他腰身,在他胸膛蹭蹭。

「衣裳哪有你暖和。」

在他僵愣间,我踮脚吻住他的唇。

他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我松开他时,他却俯首埋我颈间,紧拥着我。

「如此便是定情了。」他将我腰肢压贴其身,嗓音低闷却欢愉,「往后你便是我一人的了。」

我也难掩羞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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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晋国边境,寻了间客栈留宿。

我本意偷渡入金境,在偏远山村安稳下来。

褚奕去探查时,我独坐客栈后院赏花。

院中一株桃花开了苞,露出浅粉花瓣。

小二上茶时,对我道:「客官若喜花,可去往南十里小村,那有片梨林,近日大概开了,那美景或许能让客官欢喜。」

我笑道:「可惜掌柜不在,否则得让他涨你些月俸。」

小二憨笑着退下。

又来一桌新客落座身后,茶未斟就谈开了。

「听闻陛下将萧贵妃贬入冷宫了,还要将那小公主送去和亲,那小公主才十有二,太年幼了吧。你说原先那般宠爱,怎么忽然就决裂了?」

「皇家人不都薄情吗?金国国强势大,我国作为败国,只能以此求全。若非萧贵妃害死笙宁公主,也不会落得这下场,陛下还是圣明的。」

身后议论纷纷,我端起茶盏,吹拂去浮沫嘬一口。

我说皇帝紧追不舍,原是为他的爱妃抱不平。

「芩妤!」

褚奕从院外踏进,竟怀抱一捧雪白梨花。

他将花递给我:「我见这梨花开得好,摘来送你。」

怀抱着梨花,我满心欢喜,却嗔怪道:「你将枝都折了,如何结果?」

褚奕笑容一僵。

「一时欣喜,忘了。」

我戳戳他胸膛:「怎么笨了?」

他扬起下颌,伸手,傲娇道:「你若不要,还给我。」

「不给。」我转身,「都送出手了,还有收回之理?」

他笑。

晚夜屋顶,迎风赏月。

梨花萎了些,花瓣簌簌掉落,如雪落了屋顶满檐。

远处勾栏灯火通明,映得花瓣泛光。

「芩妤,那花你抱了许久。」褚奕幽幽道,「你不说我的怀抱温暖?」

我昂首看他,月色中他满脸幽怨。

我忍俊不禁。

原是少年郎想与我亲近了。

将梨花放下,我伸展手:「抱抱?」

他不动。

我上前挤入他怀中,捧他面颊,道:「若想与我亲近,直接抱好了。」

他这才揽住我,颔首与我相对,指腹轻揉我唇角,鼻尖相蹭,眸色深暗。

「见你欢喜,不忍。」

月色如水,他的唇微凉。

倏忽一声轻响,惊起一院梨花花瓣。

我偏头望去,院中来人满目愕然。

「小、小妤?!」

25

「小妤!真是你!」

许久未见,司徒钰烬面色苍白,少了往日朝气。

他从轿中起身,狂奔的步伐不稳,几次险些跌地。

他爬上屋顶靠近我,却被褚奕隔断。

褚奕伸手将我护着,眼生敌意。

「你竟还活着!你竟还活着!」他红了眼,喃喃道,「这当真不是梦吗……」

我抿唇。

他这病怎还未愈?

看起越发虚弱了。

「小妤,你看看我!」他迫切道,「我是三哥哥!是你的三哥哥啊!」

他上前一步,我隐入褚奕身后,抓紧他衣角。

「夫君。」我道,「这是何人?」

司徒钰烬愣神。

褚奕懂我,立马接道:「我就说你神似某人,定会让人错认了,你看,这不就被错认了。」

我避开司徒钰烬注视,背身而对。

梨花飘零,瓣瓣朝他而去,却未有一瓣落他身上。

假死一事,我需他伤心,皇帝才信以为真。

既要重生,自是要断绝一切,才保万无一失,所以我未告知任何人。

我道:「夫君,我乏了。」

26

屋中烛火明灭,只有褚奕、司徒钰烬二人。

「不知三皇子为何前来?」

司徒钰烬才张嘴,却咳嗽起来,连忙用手帕捂着止咳。

屋中一时只闻咳声。

褚奕道:「我知你想问的。公主落河时伤了脑,前尘往事全然不记得了。」

褚奕又道:「她不会与你走的。」

司徒钰烬才缓和过来,他怒道:「你凭何认为她愿意跟你?若她记起,定会与我走的!」

褚奕笑,:「你要带她回皇宫,让皇帝送她去和亲?」

「自然不会!我会将她藏起,让她无忧无愁——」

「可你是皇子。」褚奕打断他,道,「只要靠近你,她就有不测风险,你脱离不了皇宫的,还请皇子高抬贵手,饶过公主。」

司徒钰烬皱眉,面色铁青。

出屋时,司徒钰烬又咳得厉害。

随从围了客栈,褚奕出了客栈,飞身隐入暗夜。

金国境内,梨花已开得繁茂。

他才落地,几个暗卫现身跪地。

褚奕烦躁闭眼。

「不要再跟着我!」

27

清晨醒来,桌上插着几枝绽放梨花,泛着清香。

褚奕推门而进。

「芩妤,今日可渡境入金,我已寻到好住处。」

他回首瞧了眼门外,我这才见司徒钰烬。

司徒钰烬将我端详许久,眸光灼热。

他轻声道:「本想让褚奕赎罪,但眼下小妤安好,便是最好的。小妤,兄长要回宫了。」

我扯起唇角,道:「保重身体。」

他恋恋不舍又凝望我片刻,试探道:「往后……可还能来见你?」

我站至褚奕身旁,未回话。

司徒钰烬眼中期许骤灭。

28

前往金境路途,偶见几株梨花。

我晃晃手中梨花枝,对褚奕道:「还是褚侍卫给的花最香。」

他很受用,满面笑意。

「住处梨花颇多,此时盛开遍地,可胜寒冬大雪。」

「我竟当真能见三月梨花。」我感叹道,「还得是夫君身手了得,竟能从追兵中全身而退。今日只要入了金境,我司徒芩妤便重生了!」

褚奕笑意渐失。

他忽然问:「公主,可能过惯粗衣淡食?」

我仔细想想,回道:「不能。」

他眼睑稍抬,眸光微闪。

我又道:「萧薇的珠冠只能顶些时日,但我会种花,我能卖花!」

他眼睑一颤。

「是吗……」

我点头,蹦跳间憧憬道:「梨树结果还能卖,春季卖花,夏秋季卖果,你再捕些猎物,持家不成问题。」

我问他:「你觉如何?」

褚奕有些心不在焉,浅淡应道:「嗯。」

踏入金境一刻,我敏锐地察觉被跟上了。

可褚奕却似未察。

错觉吗?

落日时分,翻过山头,一片白映入眼帘。

漫山遍野的白,风携着花瓣成浪,迎着面阵阵袭来。

这可比大雪美多了。

沿石路一路飞奔而下,林中木屋崭新,环境清雅。

「这是梦中场景!褚奕,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我惊喜转身,却见褚奕神色凝重。

下一刻,数位暗卫现身跪地,齐声喊道:「求王爷回宫掌权!」

我的笑意未敛,僵在唇角。

「……王爷?」

29

不曾料到,褚奕竟是金国王爷。

我千辛万苦逃离送往金国和亲,意中人却是金国王爷。

可笑。

当真可笑。

实在可笑。

我就疑惑,他身姿卓绝,武功绝顶,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不曾想竟是金国王族。

我自嘲一笑,眼中生泪。

「原是王爷,失敬失敬。」

褚奕上前一步:「芩妤,你听我解释!」

我望着他。

「我非有意欺瞒。」褚奕迫切道,「我不记得往事,前日寻到此处,我才知此事……我绝非要欺瞒你……」

他慌了手脚,握住我手,满眼恐慌:「我本不想追查过往了,我不知会生此变故。芩妤,你信我,我所言句句属实——」

「我信你。」

我打断他的话,道:「可又能如何?」

褚奕语噎。

「早知如此,我就不涉险诈死了,直接和亲还省事。」我问他,「王爷,我所言可有理?」

「……芩妤……」

我踏上木阶,推开木门合上,将他隔绝门外。

「王爷,我乏了,就不送了。」

屋外他沉默不语,屋内我泪流满面。

30

那日后,我整日守着梨林,不再见他。

我在院中种了些花,隔日醒来,多了些新草。

我知是褚奕,权当未见。

集市很近,我下山买花种时,见金兵人马匆忙经过。

有人私语:「听闻晋国皇帝被逼让位啊,那皇子可真有手段。」

皇帝让位?!

司徒钰烬竟逼皇帝让位了?!

我慌忙奔回梨林,远远就见木屋被包围了。

望见木屋前的萧薇,我转身就跑!

萧薇远远指着我,怒喝道:「给我抓住她!」

一路往深林奔去,半路却被另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司徒芩妤,你真当没死!」皇帝狼狈至极,指着我咬牙切齿道,「都是因为你!朕才会丢了皇位被追杀!今日朕要与你同归于尽!」

我才懒得争论,目光扫过周遭追兵,想方设法寻找破口。

可我不会武,逃无可逃。

就在追兵举剑涌上时,褚奕飞身将我护在身后。

「芩妤,待我对抗之时,将你送离此处,你只管往金宫方向跑,会有人接应你的。」

我才张嘴,他已拔剑,一手将我抛离中心!

我急忙伸手,却未抓住他。

「褚奕!」

他遥遥与我相对,唇齿张合。

我重重摔在包围圈外。

31

被暗卫接至马车后,马车一路奔往金宫。

马车颠簸,我扶着车窗探头望。

他方才说什么,我未听确切。

他为何是那副模样,为何眼神决绝?

回想他与我相望的模样,心中陡然一寒!

我拍打着车窗,大喊:「回去!回去!」

泪滴滑落下颌,碎裂风中。

我哭喊:「快回去!快回去!」

32

赶回梨林,入眼满目疮痍,血染梨花。

林中尸堆成山,褚奕立其顶端,扶剑而立,墨发披散飞扬。

「褚奕!」

跳下马车时跌了一跤,我爬起后跌跌撞撞奔向他。

「褚奕!你骗我!」我哭喊,「你骗我!」

裙摆染血,衣袖染血,面上染血,模糊视线。

顶端的褚奕无力跪下,眼眶血红,含笑注视我。

「我知你痛恨深宫,更知你痛恨金宫,我没的选,亦不会让你为难。」

他颤着手伸向我,口中溢血,艰难道:「今生非良人,那我求来世。」

泪从他眼眶滑落,滴滴砸到我心上。

我艰难攀爬尸山,被杂乱的刀剑划破掌心也顾不得。

褚奕气息断了一瞬,已握不住剑,缓缓松了手。

「祈求上苍,来世能……能与你相遇,相知……」

他眼眸浑浊黯淡,手缓缓垂下,只余气声。

「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我奋力够抓他的手,指尖堪堪擦过他指尖。

他倒在尸堆上,而我抓了空。

耳边嘶鸣炸裂,眼前骤然黑暗。

跪在他面前,我不敢吐息,生怕错过他呼吸声。

「……褚奕?」

死寂。

我握住他指尖,轻轻摇晃,唤他:「褚奕?」

死寂。

我双手紧握他的手,紧按额前,唤他:「褚奕?」

死寂。

身体住不住剧烈颤抖,连带唇齿,口齿不清。

「褚奕,我好冷。

「褚奕,我想念甑糕了。

「褚奕,我想你为我摘梨花。

「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说话,我害怕……」

梨花如雪飞满天,飘落他血染黑袍,落至他玉雕面容,落至我泪浸眼角。

33

司徒钰烬赶到时,我怀抱着褚奕,倚在梨花树脚。

「小妤!」

见我怀中褚奕尸首,他狂奔的脚步停驻,黄袍染红。

我缓缓抬眼看他,见他迟疑神色。

「……小妤,我已夺得皇位,再没有人会逼你和亲了,往后你想如何活都可以。」他向我伸手,小心翼翼道,「随兄长回去吧?」

我问他:「三哥哥,这梨林好看吗?」

他皱眉。

我轻抚褚奕侧颜,让他倚我肩头。

我道:「这是褚奕为我寻的,好看吧?」

「小妤……」

我问他:「三哥哥,你说没的选和选不的,谁更可悲?」

「小妤……」

我笑:「我都沾上了,怎么连身边人也逃不过。」

「小妤!」司徒钰烬倏忽跪下,颤着手,哄骗似的央求,「和我回去吧!你假意骗骗我,选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泪决堤,崩溃嘶喊:「从前至今,你从未选择我!从未选择我!你就选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求你了,你骗骗我,就一次!你选我一次好不好!」

我无力合上眼睑,重重喘息。

「这才三月,梨花怎么就要败了?」我喃喃,「我还未看够呢。」

腹中阵阵剧痛,滚烫从唇角溢出,染红梨花。

意识流失间,耳边满是司徒钰烬的哭声。

我费力睁眼,已看不清他的模样。

「三哥哥莫哭,我只是要去寻我的褚侍卫了。」

「他与我约好了,来世再遇。」

「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 完 -

□ 芋头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