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鹊门往事
鹊门往事 蜂麻燕雀:流传江湖的骗门秘辛 所谓鹊门,就是冒名顶替行骗。 与蜂门不同,鹊门是以家族为单位,组织极其严密,极具排他性,外人难以接触到鹊门内部。 鹊门的首领叫鹊头,皆是以父子相传,每一位鹊头成年以后都会要俩孩子。 待孩子百日之时,准备毛笔和铜钱两样东西抓周。 毛笔代表「文王笔」,寓意读书写字考取功名。 铜钱因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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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唯独火炮不答应,他脾气倔,除了仇瘸子谁也不服。
当中指责薛忠正是狼子野心,趁着鹊头不在,想篡位!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仇瘸子一点消息没有,都是薛忠正带着大家讨生活。
薛忠正也不恼,他再度征求了仇阿宝的意见。
阿宝视薛忠正为老师,他也觉得留下来不是长久之计,在他的建议下,由火炮回一趟木塔村,如果确认仇瘸子不在,那大家就安心去上海发展。
火炮去市区坐火车时,曾与一位老农发生争执,那老农非说火炮刚刚偷了他的钱,可火炮的性格属于点火就着,被对方诬陷,他当时就炸了,咆哮如雷。
老农也急了,竟然抄起扁担要打火炮。长这么大,火炮从没吃过亏,他抢先一步抡起拳头打在了老头的眼眶上。
见火炮瞪着眼珠子真动手,老头被吓得够呛,掉头就往远跑。
围观的老百姓不干了,他们把火炮围住,说什么也不让走,直到警察来了把火炮带走。
到了警局,火炮一口咬定是老头冤枉他,甚至还先动手打他,所以才生气打了对方一拳。
由于缺少受害者,一时半会儿没法立案,结果,正当盘问的时候,警局外来了一群人在外面哭天嚎地。
等那些老乡进了警局,一位中年人指着火炮,悲愤道:「他刚刚打死了我父亲,恳求警察能将犯人绳之以法!」
警察经过查看,发现尸体仅一处眼眶外伤,而火炮魁梧的体格,拳头的力量可不小,在当时就判定是火炮杀人。
还未等坐上火车,火炮就被扔进监狱,又经过几天的审判,杀人偿命,火炮被判决枪毙。
他在上法场那天看到人群中薛忠正与老头的儿子站在一起,他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任凭一切嘶吼都已经来不及。
一声枪响过后,火炮挨了枪子。
尸体是阿宝收的,草草埋在了山沟里。
火炮的死,没人在意,对整个鹊门影响一点都不大。
在他死后没几天,媳妇就改嫁给鹊门中的另外一个人。
这件事情对整个鹊门的影响可以说是巨大的。
以前有仇瘸子当鹊头,鹊门行骗还讲究点规矩。
就像华北诈捐那次,虽然得了一千银元,可灾民们也得到该有的实惠。
随着仇瘸子的时代结束,薛忠正带领整个鹊门由长江以北再度南下,并在同年的六月份进入上海滩,他们靠着一千块银元在上海好好享受了一把生活。
几年来的清贫,可把他们的本性憋坏了,到了十里洋场,真叫一个随心所欲。
组织人员重新架构,薛忠正请大家拍了一张全家福。
弟兄们想让他站在中间,薛忠正不答应,非要仇阿宝在中央,还说这是鹊门的传统。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使阿宝在人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到了上海滩以后,为了熟悉当地的生活,打探消息,他们先租了房子在附近休息一段时间。
他把鹊门内的女性统计了一下,三十多岁的有六个人,于是,他派懂局的老太婆出去当媒人,让这六个女人以结婚的名义骗钱。
阿宝记得,有一位他应该叫『老姨』的妇女,想踏踏实实嫁给男人,不想继续行骗。
薛忠正把她骗了出来,在出租屋内当着所有人的面,割了妇女的舌头,用白灰揉瞎了她的眼睛,恶狠狠道:「白吃白喝老子那么多年,说不想干就不干了?这些就当利息了,把她扔出去。」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阿宝看得出,他们在害怕。
只有他将『老姨』搀扶起来,一步步送回她的家。
老姨的命很好,那个男人并没有嫌弃她,反而照顾她一辈子。
在这件事过后,以前鹊门的来去自由,如今成了薛忠正的一言堂。
上海不同于乡下,各大百货林立,小商小贩多如牛毛。
寻常的骗术对付商场老板根本一点用没有。
薛忠正脑子灵光,心狠手辣。
他就像当初害死火炮那样,反其道而行,不去找你商行的麻烦,而是街边去找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家境贫寒的老光棍,街边的二流子。
目标锁定以后,先问那孩子,愿不愿意跟他吃香的喝辣的?人家要是答应,薛忠正会带回去,先把小乞丐养的白白胖胖,就当亲儿子一样,走哪里都带着。
经常出入各种各样的娱乐休闲场所,小孩子非常高兴,一口一个爹叫得很亲切。
就这样,他给孩子投上大额的意外人身保险。
等着时机成熟了,鹊门所有人会找一处河边野餐,由仇阿宝把他引到河边玩耍,乘机把人给推下河淹死。
若是乞丐会水也不怕,鹊门跳下去俩大人,掐着脖子活活把人淹死。
等人死以后,在场中十多个人都可以作证是他自己意外淹死的,再去保险公司索赔钱财。
五六年的时间,薛忠正靠着谋财害命,赚了个衣钵满体。
但他心里很清楚,国家的形势越来越稳定,他们这些人迟早会被收拾的。
他当时把获取来的法币已经偷偷换成金子,秘密筹谋出国。
并开始有意扶持阿宝,给人感觉他是在禅位,其实是担心出事儿以后被警察追查,好利用阿宝来顶雷。
有一天,阿宝找上门说:「师父,世道已经安定下来,这些年咱赚的钱也不少,大家都有意分家,您看看什么时候给大家分了吧。」
薛忠正毫不犹豫答应了阿宝的要求,决定三日后他会分次把钱都取出来给大家分了。
其实,他早已经暗暗买好了船票。
并在第二天向警察局举报鹊门的劣行,并将多年以来详细记录谋财害命,诈取善款,欺骗商行的等等罪行交给警局,甚至一份详细的人员名单以及照相馆照的合影。
那张老旧的黑白照片中,只有薛忠正的五官模糊,无法看清。
其实,当初他让阿宝站在中间,就已经做好今天的打算,拍照之前他曾在脸上涂抹荧光粉,造成照片曝光,看不清楚样貌。
那天,他躲在暗处,见到蜂拥而至的警察冲入老巢的那一刻,薛忠正的心情无比舒畅,似乎找回许多年前自己报仇时的快感。
带着金银钱币,薛忠正渐渐消失在街道嘈杂的人群,坐着一辆黄包车奔往码头方向。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当黄包车拐入树林时,他的心底诞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突然,一大群人冲出来将薛忠正围起。
阿宝笑道:「师父,你怎么自己走了?」
薛忠正惊恐道:「你..你们不是被抓了吗?」
阿宝说:「师父,您以前说过,做骗子要放弃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一切别人给你的消息都要仔细思考,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直觉不会有错。」
薛忠正听完以后哈哈大笑,他近乎嘶吼道:「报应啊,相信我,你仇阿宝这辈子绝对不会善终!」
话音刚落,大家一拥而上将薛忠正乱棍打倒。
把人扔进了事先挖好的深坑,阿宝看着血肉模糊的师父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他拒绝任何人动手,由他亲自一点点将薛忠正活埋于地下。
原来在警察去老巢之前,他已经带人撤离,屋子内都是阿宝提前找好的装修工人,他清点一下金条,按照比例分给所有人说:「大家都散了吧,以后干什么都行,别骗人了。」
大家还想跟着阿宝继续干,阿宝说,他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不想再当一个骗子。
有一人说:「咱们生下来的那天就是骗子,不当骗子,还能干什么?」
阿宝说:「我想找我爸,他十多年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撂下这句话,阿宝独自离开上海。
世道刚刚稳定,金条拿出来太过扎眼,他开始四处流浪打工。
流浪那些日子,他偶然看到『鹊门惨案』登上各大报纸,曾经那些亲人再度犯案,被警局一锅端了,没收财产不说,还查找出十几年来鹊门所有的恶行记录。
仇阿宝的名字登上各大报纸专栏,那张全家福照片成为他通缉的画像。
阿宝逃到偏远山区躲避追查,为了谋生在煤矿打工。
凭借着辛劳能干,人长得年轻帅气,在矿区受到各种好评,渐渐开始有一些个媒婆开始给他物色对象。
在媒婆的撺登下,阿宝娶了矿区一位三十岁的小寡妇当妻子,虽然妻子带着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但阿宝并不介意。
生活渐渐稳定以后,阿宝忘记曾经江湖上的血雨腥风,以前的生活纸醉金迷,挥霍无度,可他活的并不开心。
相反,现在每天累了点,生活却充满着希望与干劲儿,尤其妻子怀孕以后,阿宝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他像往常一样,准时下井升井,在煤矿负责清理煤渣。
那天,他的工友搭档说:「阿宝,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了。」
「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工友一把将阿宝推下深井。
摔在盲井里的阿宝还有着意识,看到工友灯光,他回忆起曾经的往事岁月。
对方见他没有死透,踢下一块儿大石头砸在他头部。
阿宝死了。
劳动保险在 1951 年开始推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完善。
职工疾病、伤残、意外死亡,家属都能获得相应补偿款,同样是鹊门死灰复燃的那一年。
阿宝死了以后,妻子将他所有的遗物收好,尸体抬到矿区,并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和家属去矿区哭闹。
保险的范围之外,她又多获取了高数额的补偿金。
钱刚刚到手,骗子们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阿宝的棺材都无人问津,任由它慢慢发臭,腐烂,被工友草草埋在土里。
而在陕北荒凉的山区内,有一处村子,全村人皆以行骗讨饭为生。
阿宝的妻子拿着利用假结婚诈骗来的钱财回到家中。她丈夫是一名残疾人,右腿有点坡,左腿被子弹打穿髌骨,只能勉强拄拐行走。
丈夫清点了一下钱数,还掐了掐儿子的脸蛋,宠溺道:「第一次行骗有什么感觉?」
「那个叔叔好可怜,人特别好,现在连命都没了,如果能给他留一条活路就好了。」
男子说:「如果让他活,那谁让我活,谁让咱们村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活?孩子,等你长大以后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男子忽然在小孩子的脖颈处发现一串红绳。
他拽出红绳,盯着拴在绳子上的铜钱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东西是你在哪找到的?」
「那位叔叔给我的,他说希望我以后能赚大钱。」
听完了这些话,男子如遭雷击,瘫软的倒在地上,手里死死握着那枚铜钱。
十二年了,他就是那日走散的仇瘸子!
当初他嘴上答应帮特务办事,却在一次行动中趁乱逃亡。
仇瘸子做事缜密,进入杭州之前已经联络好退路。
不幸的是逃亡时,被特务追上打残了另外一条腿。
他靠着运气跳入运粪的马车离开杭州。
妻子是提前买通的青楼里女子,曾经仇瘸子光顾过他的生意,女子知道仇瘸子是个人物,将他的命救了回来,之后,还带着仇瘸子回到老家共同生活。
妻子也注意到仇瘸子的变化,问道:「当家的,你怎么了?」
「他是怎么死的?」
「在井下被二柱子推到盲井,怕人没摔死,还用石头砸了一次。」
仇瘸子微微闭上眼,整个人精神受到强烈的打击,他自言自语道:「报应啊,都是报应啊!」
从那天以后,仇瘸子竟然让人请一尊佛像供在家里。
大家都嘲笑他,干着杀人越货的买卖,还指望菩萨保佑吗?
让人万万没想到,从那天开始,终日跪在佛前,仇瘸子绝食绝水。
不管谁劝,仇瘸子水米不进。
最终,他自己活活被饿死。
妻子收尸时,发现仇瘸子双腿弯曲,无论怎么捋也捋不直,只能草草掩埋下葬。
又过了四年,全国开始大范围剿匪,村子被定性为土匪窝点,让当地民兵攻克。
有人在佛像内找出一个小小的账本,记载着每一位骗子所有的恶行。
凭借账本上的记录,但凡害过人的骗子都是枪毙的枪毙,劳改的劳改。
到了九十年代以后,鹊门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
爷爷告诉我,蜂、麻、燕、鹊注定是江湖骗术,不管用多么富丽堂皇的理由去粉饰它,依旧是旧社会的毒瘤。
就像死去的仇阿宝,他本想成为一个好人,却生活在深渊与恶魔为伍。
听爷爷讲,除了蜂麻燕雀四大骗门,还有册、火、飘、风、惊、爵、疲,要八大行。
每一个偏门行业,都曾有着触目惊心的秘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