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册门之化贱为贵

　　手段之长，牵涉到北京古玩界各个大佬。

　　能够把假的做成真的，至于找老汪的原因，是他杀过人，光着一条就足以把他绑在贼船上。

　　听着他们几个讨论的内容，是造假团队里非常精湛的大师仿照了明朝画家「张宏」的一幅画，选用明朝的老纸上作画，听他们的意思，这叫「真棺材假死佬」，由「鬼手派」的奇才『温州仔』亲自绘制，再通过老汪的手往外出货，来历要有理有据，鉴定的事情他们会搞定。

　　荣老板问他要卖多少钱？刘度回答：「八百万。」

　　荣老板说：「你不怕我拆穿你们？」

　　刘度说：「荣老板是生意人，没有点古董保值怎么可以？大家互利互惠，作为报酬，我会送你几样古董。」

　　没想到生意就这样谈成了，之后的事情，老汪继续扮演着跑腿的人。

　　期间，那两位白发老者就像是个旁观者见证，让刘度代为发言。

　　他将那副明朝的古画交到老汪手里，由他到世界文物鉴定评估中心找专家，再经名牌大学的鉴定教授，还有博物馆的馆长等等古董界的大佬出面，以赝做真，一副几万块钱的画，竟然真的卖出八百万。

　　老汪得知，他所接触的组织叫「册门」，「册」代表作假，「门」代表生意门路，用假货打开生意门路赚钱的人，皆可叫册门。

　　刘度果然按照约定，带老汪加入了造假行当。

　　老汪去刘度在市里的店铺当伙计,并找了个时间与老婆离婚,回村也打听过,二宝的死定性为抢劫,身上的现金全都不见了。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老汪找到了人生乐趣所在，他亲眼见证了一夜暴富，虽然自己拿着死工资，可并不妨碍他有发财的梦想。

　　短短两三年的时间，老汪跟随刘度在圈子里熟悉行业的规则，往返于北京等地，知道什么叫「鬼手派」、「修复派」、「温州帮」、「河南帮」、「盗墓派」等等五花八门的行业。

　　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增速，民间好多地区都嚷嚷着「要想富就盗墓。」

　　那些人手眼通天，老汪与刘度做为最下层的联络人，曾与一位「支锅」的盗墓贼接触过，对方竟然将重达数吨的大佛倒腾到国外，种种通天的手段，使他对行业了解的越深，越感觉恐惧。

　　老汪有过怀疑，二宝死后，随身携带的钱被刘度夺走，他失手杀人才得以被定性为拦路抢劫。

　　可为什么刘度会选中自己？

　　两个人曾醉酒后聊起过这件事，刘度对此却笑笑不语。

　　老汪感慨自己已经上了贼船，看在钱的面子上，索性随遇而安了。

　　千禧年以后，老汪已经开始负责收取文物，以及联络其他造假团伙仿制，做局，出货。

　　他发现，任何古董在国内不值钱，拿到国外能翻数倍乃至数十倍都不止。

　　伴随互联网的兴起，平台上有专门负责拍照的，发到国外收购者，成交价格令人无法抗拒。

　　可是，老汪注意到刘度有个特点，别人家倒卖古董都是真假掺和着卖，可刘度只卖假货，收到了真货有的会摆在店里，有的则收起来，但绝对不会卖。

　　九十年代末，荣老板找到刘度，打算造一件假货，事成之后给刘度一千万的报酬。

　　自第一次合作以后，经荣老板的手，走出大量册门仿制的古董。

　　而他自己也收藏许许多多的赝品，通过自己的身份地位，买通媒体大肆宣传，竟然成为古董收藏家。

　　对方许诺的报酬可不是小数目，刘度也只是门内之人，他决定把事情告诉上级的长辈。

　　那些老狐狸精得很，他们觉得荣老板的贪念太大，有了两次合作已经过了，若再合作很有可能会出问题。

　　当时，荣老板经营者数家公司以及开发房地产，为了避税以及向境外洗钱，利用公司名义购买伪造的赝品古董，左手倒右手，把钱全部倒到国外银行，而那些古董百分之八十都是出自刘度牵线的来的册门之物。

　　其实，荣老板已经为出逃做出大量的准备。

　　门派里的老家伙精明，早早便看出荣老板不太靠谱。

　　看在钱的面子，刘度与老汪二人去了北京，双方见面以后，荣老板说：「我想弄两件宝贝，一件金缕玉衣，一件银缕玉衣，有把握吗？」　

　　刘度说：「这可是国宝啊，做假的话是要贪官司的。」

「真的假的，还不是你们说的算。」荣老板递过去一张存折，「这里面的钱用来活动，事成之后，答应你的一分不少。」

　　老汪有些担心，可刘度却说没什么，造假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

　　因为要造玉衣，最珍贵的是金线，荣老板给的钱足够一比一仿制。

　　二人去南方收来玉佩，通过造假的手段将骨玉做旧，当时玉器造假的手段种类繁多，刘度和老汪虽然不懂造假工艺，可他们所接触的人脉非常复杂。

　　在浙江一位老师傅的帮助下，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两件玉衣伪造成功。

　　接着，他们找一位老农出货。

　　荣老板以十几万的价格收取，再按照刘度指示约见鉴定行业里的大师们。

　　这次因为是国宝级文物，荣老板请收藏家协会秘书长，还有大学教授，博物院副院长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出面。

　　与拍卖宣德炉时一模一样，在荣老板的私人博物馆内用玻璃罩罩好，四位顶级专家围绕着走了一圈，按照常规，玉石鉴定程序需要至少 30 个步骤，如称重、收样、手摸、仪器检测等。可他们甚至连玻璃罩没有打开接触，便给出真品的鉴定书。

　　涉及到评估价格时，刘度的意思是评估一个亿，结果荣老板狮子大开口，竟然评估 24 个亿。

　　这么做法让老汪和刘度俩人都有点摸不到头脑，甚至担心他能不能卖出去？这么高的价格，别说是赝品，就算是真的，恐怕也不会轻易卖出去。

　　荣老板当时的决定，让老汪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次骗局是刘度叫老汪负责，虽然册门只是一个造价的行业，大家各自为战，不参与到底赚钱多少，可按照 24 个亿的评估标准，行规里面要分给二人至少在两个亿，包括那些与他们有过合作的老板，每人也得在百万左右。

　　然而，他只给老汪和刘度俩一人五十万，其他人的价格更是少之又少。

　　老汪知道，荣老板打算赖账。

　　当时老汪也娶妻生子，老婆是一家剧场卖票的圈外人，自由恋爱以后，很快便奉子成婚，当老婆给老汪生个儿子。

　　这次报酬谈不妥，他没有办法与那些参与者交代，知道自己会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而且，随着国家对走私文物、文物造假犯罪打击力度加大，好多曾经合作过的朋友被抓了。他便萌生退意。

　　可是，刘度根本不放他走，甚至以老汪杀人作为要挟。

　　两个人闹的很不愉快，老汪当时也有些急，不满道：「这些年我帮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要是报警，大家就同归于尽，何况，过去这么久，你没证据能把我怎么样。」

　　刘度很自信从容，他缓缓在包里拿出一张相片，拍在桌子上：「朋友在日本给我带回的相机，很贵的，不过照片却很清晰。」

　　老汪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手握带血的水果刀，那副狰狞的面孔，尤外的清晰。

　　他当时就怒了质问刘度什么意思！

　　刘度说：「不小心拍下的，对了，那把凶器还在我家，有时间给你瞧瞧。」

　　如今，验证了自己多年前的猜测。

　　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刘度故意的！

　　他瘫软在椅子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刘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好兄弟，既然说好了共同进退，那等我什么时候想退出，你再退。」

　　老汪觉得刘度的心思缜密，甚至超过他的认知，他无法理解，一个人可以几十年来做一个局。

　　又过了两年，一切如某些行业里长辈所说，荣老板的太贪心，东窗事发出事儿了。

　　他让刘度几人帮忙串联，炒作古董，将两件玉衣估价 24 个亿的最终目的，竟然是为了抵账贷款。

　　因为经营不善，荣老板实际情况已经入不敷出，虽时处在破产的边缘。

　　银行来催债时，他将自己多年收藏来的赝品统统顶账，贷款六个亿，由古董洗钱到境外，又以两件玉衣骗贷四个多亿。

　　一下子东窗事发，将册门老海在北京的人脉几乎连根拔起。

　　所有人都因此受到牵连，而刘度曾与荣老板交易过，同样受到波及。

　　一夜之间，风光无限的刘度关门大吉，所有的古董被查抄干净。

　　他本人也在警察来临前，偷偷溜走。

　　伴随册门众多造假中人选择蛰伏起来，唯一侥幸逃走的人就是老汪。

　　当他以为自己可以松了口气，彻底离开这个是非圈的时候，刘度却坐在他的家中缓缓喝茶。

　　老汪吓坏了，质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刘度说：「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老汪打了个寒颤，清醒意识到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刘度给的，如果对方想，也可以轻易毁了他。

　　俩人交谈了几句，刘度告诉老汪，自己侥幸逃脱以后，暂时躲在老房子，向他提借一百万跑路。

　　老汪没有犹豫，像送瘟神一样给了一百万。

　　过了没多久，待他筹备搬家的时候，刘度又来了，似笑非笑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想怎么样？」老汪问。

　　刘度说：「物价涨了，我打听一下，一百万在国外不够，你再给我二百万。」

　　老汪说：「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钱，你容我两天，两天以后，你来我家，我给你。」

　　打发走刘度以后，老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久，他觉得对方就像是吸血鬼一样可怕，今天一百万，明天二百万，如果都给了他，老婆和孩子怎么办？老汪用力挠挠头，想到此处掐灭了香烟，回想十年前那次拿起刀的过程，他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摸到刘度家的老宅。

　　他敲敲门，刘度把门打开，见到老汪他笑了：「把钱准备好了？」

　　老汪说：「你死以后，我烧给你！」

　　一脚踹开刘度，像发疯一样连续捅老汪数刀，将他活活扎死以后，老汪像野兽般喘着粗气，他打开灯，在房间里翻找，发现老汪的卧室有一封信，上面写着「老汪收」。

　　老汪带着疑惑，将信封打开，里面装着老汪杀人的照片和底片。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钢笔写下的信。

　　亲爱的老汪：

　　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从三年前我被查出癌症，就已经想到会有今天到来。

　　很久以前，我父亲被那些专家骗走三件祖传珍宝，因受不了刺激跳楼自杀，我那个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捣毁他们。

　　我尝试过打假，可身单力微，实在斗不过他们。

　　于是，我选择加入，成为一名册门的中间人。

　　这些年，我搜集了很多造假界的证据，包括这次举报荣老板和造假窝点的证据也是我做的。

　　从他鉴定玉衣再到贷款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所期盼的这一天就快来了。

　　唯一的遗憾，我将所有收集的古董真品已经全部上交给了国家。

　　而自杀又得不到一分钱的保险金，现在只好借你的手来帮忙。

　　杀了我以后，将所有照片拿走，凶器我早就处理干净。

　　你我相处多年，深知你不适合古董圈。

　　因果报应，擅动死者之物，不会有好下场的，带着孩子老婆孩子好好生活吧。

　　老汪看到信封的时候，一切恍然若梦。

　　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刘度只卖假货，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打假。

　　那天，老汪趁着夜色逃走。

　　刘度的妻子知道二人亲如兄弟，是没有任何理由杀死对方，老汪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可你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老汪身上背着两条人命，他以为自己逃脱了法律，可这世上填不满的永远是人的贪念。

　　短暂退隐江湖过后，买了房子和车子。

　　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的老汪，被一伙盗墓贼叫去帮忙，他们想利用老汪的人脉向国外走私文物。

　　老汪无法拒绝对方许诺的报酬，决定跟随团伙去挖一处唐代的古墓。

　　事成之后，那些盗墓贼贪婪成性，竟然将国宝级的石棺椁拆成开，分批运出海外。

　　而作为走私事情的联络人，老汪虽说倒腾多年的文物，今天还是第一次接触真货。

　　他收了钱，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幻想接下来美好的生活。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刘度带着两位身穿官袍的鬼差找到他。

　　在梦里，刘度感慨说：「死前我劝过你，可你偏偏不听，我们是做假货的，擅碰死者之物，是不会有好下场。」

　　那两位鬼差在梦里，将老汪捆了起来。

　　使他猛然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场噩梦，却随着房门的打开成为现实。

　　家里当晚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那几个盗墓贼觉得老汪在这次盗墓中只负责联络走私，没有出过力，偏偏分走五成收益，盗墓贼心有不满，入室将老汪给绑了。

　　不管老汪如何请求，他们抢走老汪的钱，将他十根手指打断，割了舌头，戳瞎双眼。

　　老汪虽然捡回了一条命。

　　但在事后不久，那些盗墓贼被抓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们在老汪家中翻到一张五万元的存折，而存折上的名字竟然是二宝的！

　　老汪精神失常，当年杀人案虽然浮出水面，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汪会留下一张无法取出的存折。

　　当然，这一切可能死去的刘度所为。

　　唯一知道真相的两个人，一死，一疯。

　　老汪的没活过五十岁，可以说是妻离子散，老婆卷走所有的现金逃到国外，嫁给一位外国人，他的独苗也改了姓。

　　争名夺利了一辈子，终归难逃恶报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