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寝室规则夜话

寝室门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敲响，轮到隔壁寝室了。

「开门啊，我是管理员，快给我开门啊！」

「你们是不是私藏了学校不允许出现的违禁电器？！如果有的话最好马上交出来！」

谁敢开门啊，除非是不要命了。

「开门，再不开门的话，你们都要接受惩罚！」

女人的声音除了尖细以外，还带着一丝阴冷和粘腻。

走廊里沉寂了几秒钟，拍门声变成了凿门声，「咣咣咣」的，更加用力急促。

我感觉就连我们寝室的门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要不是因为寝室门是铁的，恐怕现在已经被凿开了。

我们几个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惊恐，为隔壁寝室攥着一把汗。

更要命的是，如果她们再不开门，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们寝室了。

就在这时候，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杨璐，你疯了吗？！别开门！」

吱呀一声——隔壁寝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女人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到我们寝室，室内很安静，所以听得真切。

「你们寝室是不是私藏了违禁电器，快主动交出来！」

那几个女生慌乱的否认。

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是什么？」

「嘻嘻，让我找到了，宿舍是不允许有电子闹钟的哦。」

电子闹钟？

闹钟为什么会是违禁电器？

我转头在寝室扫视了一圈，电子闹钟我们有很多。

看来，她查的违禁电器和常规认知里的截然不同，没办法提前把那些东西藏起来。

「除了刚才开门的同学，你们几个都要接受惩罚。」

女人阴恻恻的笑了两声。

「啊啊啊啊！！！」

隔着一道墙，传来隔壁几个人惨叫声。

砰的一声，门被关死。

隔壁那几个女生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郑馨月坐在我旁边，脑袋蒙在被子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我却似乎找到了杂乱毛线球的线头，杨璐，不就是昨晚被惩罚的女生，今天早晨她戴着黑色口罩，不知是人是鬼了。

所以，她已经不是我们学生这一波的了……

和管理员成了一波？还是一些我还没摸透的「东西」，是一伙的。

没人敢说话，更不敢猜想此刻隔壁正经历着什么。

说不定，下一个，也许就轮到我们了。

但在这样的恐惧和不安之中，我们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但那女人从未敲过我们的宿舍门，也没有再从隔壁寝室出来。

我们居然平安度过了一整晚。

查寝结束了。

14

天蒙蒙亮，围坐了一整夜的我们四个，精疲力竭地互相望着对方。

我说道，「今天晚上，如果她再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郑馨月颤着声说道，「只要不开门，应该就没事了吧」

「她真是来查寝的吗，如果被扣分会怎么样，会死吗？」

张琳呼出一口恶气，「不知道。」

寝室内又沉默下来。

走廊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六点多了，今天的喇叭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滋滋挣扎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没有任何其他的线索。

打开寝室门，走廊里出来洗漱的人比昨天少很多。

昨晚被敲过门的那几间寝室，门都是敞开的。

经过的时候，我们几个不约而同的往里面看过去。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人，就连东西都没有，寝室里面空荡的就像从来没有人住一样。

看来不开门也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出了寝室楼，人就多了起来。

但大多数学生，都戴上了黑色口罩。

我心里一惊，杨璐的事儿，让我隐隐约约猜到，这些戴上黑色口罩的人，大概率一惊被同化。

但他们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们四个继续往前走，不敢直视他们，只好低着头。

中午的时候，食堂没像昨天那么拥挤了，不用占座位，我拿着学生卡自己去档口打饭。

任何荤菜我都不想再碰，选了最素的拌凉皮。

旁边几个档口也有戴黑色口罩的学生排队，我全装作看不见。

「同学，你这么瘦还吃的这么素，过来大姨给你添一勺肉，刚出锅的，香着呢。」

旁边档口的大妈热情的招呼我。

又是红烧肉。

我抬眼望过去，几个档口的大盘子里几乎全变成红烧肉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卖正常的饭菜。

只一晚，就多了这么多「肉」吗？

我假装没听见。

大妈也不再劝我，反而去招呼我身后排队买凉皮的一个男生。

话术都一模一样。

「同学，你这么瘦还吃的这么素，过来大姨给你添一勺肉，刚出锅的，香着呢。」

那男生顿了一下，表情十分不自然。

大妈不死心，又劝了他一句，还是一模一样的话。

同样的话被大妈一遍一遍的机械性重复，肥胖的食堂阿姨像个人形机器人一样，此刻散发着诡异。

我刷好饭卡，端着凉皮正要离开。

身后那个男生突然之间暴走了，他红着眼睛忍无可忍的朝着那个大妈咆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哪里搞来的肉！」

他情绪崩溃，我的心却咯噔一下。

完了。

15

他这一句话顿时激起千层浪，食堂里所有卖红烧肉的档口工作人员，同一时间伸出头来。

还有那些戴黑色口罩、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的学生们，也都用一种复杂而带有恶意的眼光看向这边。

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我几乎控制不住的开始打颤。

大妈阴沉的看向我：「同学，你也是因为这种谣言所以不吃红烧肉吗？」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恐慌过。

「不是的阿姨，我正减肥呢。」

我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那个男生像是疯了似的转过头对我怒目而视。

「你们都是孬种！老子就不信了，学校真要被这群怪物控制吗？！」

「你们选择苟且偷生，老子偏不！来啊，你们这帮恶心的怪物，来杀我啊！」

那些东西的表情更加难看了，我看到对面那个买红烧肉的大叔，从菜板上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剁骨刀。

这么冲动……要是这一食堂的怪物同时暴走，场面根本无法想象。

打饭的阿姨脸色愈发难看，

我手心出了一层的汗，张琳她们三个已经端着饭坐到位置上了，焦急地看向我，却没人能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候，于爽站起来了。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站在我隔壁那个阿姨的档口刷了一下饭卡。

滴得一声。

「阿姨，给我来份肉，多盛点，我胃口好。」

她额头也满是冷汗，但尽力露出一个真诚的笑脸。

阿姨笑了，接过她的盘子。

「行，大姨多给你打点，保证手不抖。」

打完了肉，她接过盘子，另一个手迅速跨过我的胳膊。

「走吧，过去吃饭，都等着你呢。」

往外走了几步，这种被一群怪物注视的感觉才陡然消失。

于爽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我的身上。

她的腿也软了。

坐到座位上，张琳恨恨地骂了一句。

「妈的，那男的是傻叉吗？」

我看向那个男生。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吓的直哆嗦。

食堂大妈端着一盘红烧肉朝他走过去，听不见对他说了什么。

紧接着，男生睁着惊恐的大眼，颤抖地从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囫囵咽了。

大妈满意地点点头。

两三分钟以后，食堂就又恢复了正常。

那个男生趴在垃圾桶旁边，一个劲的呕吐。

我看到有几个黑色口罩的学生，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他的背影。

我们几个看着桌子正中央那盘红烧肉。

「这肉……咋办。」

于爽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刚才我也是想救瑶瑶回来，这肉肯定不能吃，给它倒了。」

我点点头，「等一会食堂没什么人的时候再倒，否则被发现了保不齐又会出什么事。」

等到午饭时间快过去，她们三个在后面掩护我，我把那盘红烧肉倒进了垃圾桶。

万幸，没人注意到这点动静。

下午上完课，我们去食堂打饭。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格外眼熟，他端着盘子，和其他人一样安静的排着队，眼神望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出神。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几乎让我整个头皮炸开了。

就是中午那个在食堂险些害怪物暴走的男生。

他也被同化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最后我认为最接近真相的，就是那块食堂大妈强迫他吃下去的红烧肉。

我庆幸我和室友们中午都没有碰那盘肉，否则现在我们可能就变成跟他一样的东西了！

红烧肉……会将正常学生变成戴黑色口罩的「学生」。

我端着盘子往回走，身后始终有一道视线死死盯着我的感觉。

从那位戴着帽子的胖厨师身边经过，他又将整个脑袋从档口里伸出来，朝我诡异地笑着。

「同学，来点红烧肉吗？」

想到那个男生的下场，此刻我对红烧肉唯恐避之不及，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我摆了摆手。

「不了叔叔，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胖厨师也没再劝我，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听见他在档口里小声的嘀咕。

「会吃的，早晚都会吃掉的。」

「多吃一些，才能长大得快一点。」

我没理他，只是暗暗在心里琢磨这两句话的意思。

回到寝室，我们四个人都瘫在各自的床上。

现在还是白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放下心来休息一会。

「今天晚上咱们怎么办啊？到底开不开门？」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女人不是宿管，可是为什么没给她开门的寝室也遭殃了呢？

不是宿管的人，也有查处违规电器的权力吗？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时间到底代表什么。

为什么广播明明说学校是按照学生手册的时间严格执行的，但是却每次都提前一分钟响铃熄灯呢。

电子闹钟又为什么会是学校不允许出现的违规物品？

于爽叹了声气，「摆烂吧，左右都是个死。」

有什么线索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们说……广播里的规则，都是真的吗？」

16

我这句话说完，大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排除了能够确定正确的规则以外，还剩下四条不知道真假的。

【睡觉前记得将门窗关好。】

【宿舍只有一位男性管理员。】

【管理员不会选在熄灯后的时间检查违规电器。】

【11 点 59 分后请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以及那只知道半条的关于学校时间的规定。

「睡觉前记得将门窗关好，第一天夜里我们是将门窗全部所好的，但窗户却自己打开了，这就说明锁好门窗并不意味着安全——」

那么大胆反推就是……

即便开着门窗也不见得一定有危险！

郑馨月也小声的补充，「还有宿舍管理员那条，我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有女生宿舍的管理员是男性呢？」

她这个角度虽然很平平无奇，但是有道理。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是在学校里，一般女生宿舍的管理员也应该是女性。

「我也同意馨月说的，而且如果那个人并不是管理员的话，怎么能有检查违禁电器的权力呢，这说不通。」

「还有使用电子设备那条！」

张琳分析道：「这条因为咱们之前太过相信规则，所以一直没敢违反这一条。」

「这条规则的意义是什么呢？电子设备……应该是指手机电脑一类的东西吧？」

不止，手机电脑游戏机甚至是电子闹钟，都可以算作是电子设备。

电子闹钟？

难道这条规定又和闹钟相关？

我们在已知没有信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用手机游戏机这些东西。

除了照明以外，它们就只剩下一个功能了——看时间。

「我倾向于这一条也是假的，也许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在深夜看时间。」

「我也同意瑶瑶的想法。」

但是，目前这些都只是猜测和推理，需要论证一下才可以。

她们三个把目光看向我，等待着我做出最后的决定。

「今夜，我们不锁门。」

17

很快又到了熄灯的时间。

十点二十九分，灯光「啪」地一下灭了。

寝室的门和窗户都是敞着的。

我们四个这次没躺在床上。

而是蜷缩着，两人一组躲在下铺的床底下。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我们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们不知道那些东西能否找到藏在床下的我们，但只能尽力试一试了。

窗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是那东西在墙上爬。

我死死盯着地上窗户投射的影子，看着那东西再一次停在我们寝室的窗口。

还好郑馨月躲在我背后，看不见这玩意的影子，否则这会她怕是已经要吓晕了。

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那东西长得像个巨大的蜘蛛，除了脖子上那颗人脑袋，就像《千与千寻》里的蜘蛛爷爷，但可怕程度却大多了。

它像上次一样静静的盯着屋内，发出怪异的叫声，「咯咯咯……咯咯咯……」

我看到它的头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思考。

也许是因为床上没有人，这让它感到疑惑，巨大的蜘蛛腿从窗外慢慢地伸进来。

它从进来了！

糟了！当时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有智慧，现在它反而对我们寝室好奇起来。

像是在和我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一直死死的盯着它，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当那双不属于人的脚停留在床前的时候，我感觉心脏好像也跟着停止了。

是它发现我了吗？

我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着怪物低下它的头，与床下的我四目相对的场景。

但它只是停留了一下，就转身准备离开了。

呼，我看到对面床底下的张琳也替我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动静。

哒……哒……哒……

是高跟鞋的声音。

查寝开始了。

18

那怪物已经走到窗口了，却又因为听到了动静，迅速折了回来。

好像，它的听力比视力敏感。

怪物再次停在床前，下一秒，它爬到了下铺的床上。

感受到身上的床陡然下沉，我和郑馨月死死的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它发现。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一次她直接越过其他寝室来到了我们寝室门口。

啪——只敲了一声，门就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女人似乎没想到这一点，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检查违禁电器！人呢？快都给我把违禁物品交出来！」

没人回答她。

女人更加生气了，砰的一声反锁了寝室的门。

「别让我找到你们，否则，不守规矩的学生是要接受惩罚的。」

她似乎在屋里转了一圈，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停在了对面的床前。

我替张琳和于爽捏了一把汗。

女人猛地把被子掀开。

「哦？原来没有藏在这里呀。」

她缓缓的转身，朝着我和郑馨月的方向走了过来。

「咯咯咯，检查的时候不许躲起来哦，快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我心里一惊。

紧跟着，她走到我跟前，一把掀开被子。

「不听话的学生，要接受惩罚，咯——」

她话音还没落，突然戛然而止，甚至慌乱的往后退了两步。

从地上的影子里，我看到床上那东西站起来了，然后用它细长的手一把掐住了宿管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食物……」

宿管的腿在半空中胡乱地蹬，但对于那个怪物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头上传来咀嚼的声音，有温热的液体滴答滴答的从怪物的嘴边滴落下来。

我身子僵硬的看着这一幕，对面的张琳已经吓得闭上了眼。

过了大约十分钟，刺耳的咀嚼声消失了。

蜘蛛怪物……把女宿管吃掉了？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怎么还会存在自相残杀的情况？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一片混乱中灵光乍现。

黑帮老大会剁了不听话小弟的手指，饥荒时代强者会吃掉弱者……

所以，在他们那个体系里，蜘蛛怪物的等级一定高于宿管，而且大概率高了好几个层级。

上课的时候，即便是那些戴口罩的学生也不敢迟到，同理，检查违规电器的时候，隔壁寝室的杨璐不可以不给宿管开门。

但现在看来，这多像一种服从。

所以女老师和女宿管的等级，一定是高于那些戴口罩的学生的。

那么厨师呢？

他们扮演什么角色？

「会吃的，早晚都会吃掉的。」

「多吃一些，才能长大得快一点。」

他们更像是一个饲喂者，而那些红烧肉就是养分。

他们除了喂养戴着黑口罩的「学生」，还在饲养这个黑色蜘蛛怪物。

普通学生变成黑色口罩「学生」，又变成什么，就可以成为这个怪物的食物。

这是食物链！

那东西提着只剩半截的宿管，缓缓爬出了窗户，往下爬走了。

窗子自己缓缓地关上。

我有点破天荒的想，这怪物临走居然不忘了关窗。

还挺有礼貌。

17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才敢从床底下爬出来。

「那怪物，把宿管吃了？」

我和张琳一听这话同时脸色一白，谁也不想回忆刚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

我把自己的猜想和她们几个说了一下。

于爽震惊地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