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深海寄生怪谈

孟雅惊恐地告诉我，她的妈妈变了。

「昨天半夜，我想和妈妈谈谈心，就去了她的卧室。」

「结果，我妈张开嘴，她的舌苔上长着一只眼睛。」

「我绝对没有看错，我妈的嘴咧开很大，口腔里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

「我妈还问我怎么了？我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赶紧跑回房，锁上门。」

「她到底是谁？是人还是鬼？」

孟雅双手抱住脑袋，惶恐不安。

我安慰她：「你别害怕，我尝试过，他们要扮演合格的父母，不会杀死我们。」

「那我真正的妈妈呢？她去了哪里？」孟雅哭了。

我摇摇头。

我也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在哪儿。

我们中午再次去了第三方检测中心。

技术部将泥土的检验报告，交给我。

根据化验样本的酸碱度、氮磷钾和有机质等。

最终确定，泥土来自城外的死海。

听说，那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深海域。

我们两人决定，放学亲自去死海看一看。

坐车一个小时，走路半个小时，我和孟雅终于抵达目的地。

天色渐晚。

海风阵阵。

岸边的沙滩上，有散步的情侣，有搭帐篷野营的玩伴，还有下海游泳的男男女女。

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

「妈妈！」

孟雅忽然叫了一声。

我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位中年妇女跳进海中。

她身形如鱼。

不同于普通人的游泳。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潜入深海，良久，没有动静。

孟雅有些慌张，「小美，你说我妈妈去哪了？别人都是来来回回地游泳，她怎么消失了？」

她捏住我的手，嗓音颤抖。

我心中升腾着不祥的预感。

「你别着急，咱们再等一等。」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沙滩上的游客渐渐离开。

日落西山。

黑暗降临。

惊涛骇浪的海洋翻滚，一眼望不到尽头。

海面升腾着浓黑的雾气。

前方像是未知的黑洞。

「小美，我妈失踪了。」

孟雅几乎哭着说。

我攥紧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孟雅泪水横流，「我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我要救她。」

可惜，我和孟雅无能为力。

四周鸦雀无声。

耳边只有歇斯底里的海风呼呼作响。

黑压压的夜晚吞噬着我们的每一寸神经。

我怕极了。

「妈妈！」

孟雅忽然惊呼。

她像是被蛊惑一样，挣脱我的手。

她欢喜地往前跑。

我想拦住她。

来不及了。

我看到我的爸妈出现在沙滩上。

他们穿着泥泞的旅游鞋，走向孟雅。

一股莫名的惊悚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是刚来的转校生。

我爸妈不可能认识孟雅。

我眼睁睁地看着孟雅抱住了她妈妈。

她的头撞在她妈妈的怀中。

她妈妈咧嘴笑了。

张开的口腔伸出血红色的舌苔。

舌苔上的眼珠转动，笑得眯成了月牙形。

我承认，我害怕了。

我想冲出去救一救孟雅。

可是我不敢。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话。

我看着孟雅的妈妈，拉着她的小手，走向深海。

我的爸妈走在后面。

我爸的头颅开始扭曲。

他耳孔里伸出一双苍白的枯手。

那双手迫不及待地奔向大海。

拉扯着我爸的身体扭曲踉跄。

我妈的脖子开始伸长。

脑袋如同毒蛇一样坠入海中。

我终于知道了。

他们是海里的怪物。

我杀不死他们。

我记得清清楚楚。

爸妈从医院的楼上坠落。

那么高的楼层摔下来，他们毫发无损。

我想活命，必须远离他们。

可是，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离开家，我如何生存？

如果报警求助，我该怎么说？

我说：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人？是怪物？

没人会相信我。

前途一片迷茫。

我落魄地回到家。

我收拾几件衣服，塞到书包里。

我在沙发底下，找到了我的手机。

我要逃走。

8

我在学校门口住了一晚。

警卫室的老师看见我，并不意外。

他还好心好意地劝我回家。

「你们学生压力大，与家长闹矛盾很正常。离家出走不是好办法，受苦的是你啊。」

我满脸疲惫，又不知怎么解释。

回到班级，我趴在桌子上补觉。

迷迷糊糊间，有人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睁开眼睛，看到同桌孟雅来了。

我的心陡然一沉。

她还是我认识的孟雅吗？

「小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讪讪一笑，「我没事，你昨晚……还好吗？」

孟雅咧开嘴，「我去死海游泳啦，和我妈妈一起去的。」

她忘记了我们的事。

她不是我的同桌。

我看见她的胳膊向后扭曲，手指用力地掏进书包。

她的动作极其诡异。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张纸团。

「我去厕所！」

孟雅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似乎用力克制某种情绪。

纸团掉落在地。

我手指颤抖地捡起来。

歪歪扭扭的字迹，仿佛在极其仓促和慌乱中写下——

【救救我妈妈。】

【什么东西钻进我的脚底。】

【好可怕！我快要疼死了！】

【我只想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啊！】

【我的身体里到底是谁？】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

我冥思苦想，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老师来了。

我把纸条藏起来。

「小美，你妈妈在门口等着你，已经帮你请假了。」

我很错愕。

那个怪物竟然追到学校？

「不用，老师，我不回家。」

老师神情复杂，「虽然学习很忙，但是，你家里有白事，回去休息三天。」

白事？

我费解地问：「什么白事？」

老师同情地望着我，「你爸爸昨晚意外过世，你快点走吧。」

我爸死了？！

难道是那个怪物没了？

我艰难地站起来。

在同学们怜悯的目光下，我不得不离开教室。

妈妈在走廊等着我。

「小美，妈妈接你去殡仪馆，送你爸最后一程。」

「我爸真死了？」

我心生狐疑：死的是怪物？还是我的亲爸？

「他怎么死的？」

我试探地询问。

妈妈哭着抹眼泪，「你爸是溺水而死，妈妈没有一起去，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我看着妈妈哭得那么伤心。

她的眼神那么悲伤。

泪水泛滥。

怪物应该不会哭泣。

她是我真正的妈妈。

9

我没去过市里的殡仪馆。

爷爷奶奶在农村去世，按照习俗，实行土葬。

我妈找了一辆面包车。

我和她并排坐在后座，她一直哭个不停。

我的脑袋很混乱，握住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掉眼泪。

面包车穿过层层山林，停靠在一处僻静的路段。

我妈拉着我下车。

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大海。

「你爸就是淹死在这片海域。」

我妈挽起我的手，一步步走向泥泞的海滩。

不对！

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下去。

猛然意识到不对！

这里不是殡仪馆。

这片海域，极有可能是诡异的死海。

妈妈绕过了我熟悉的沙滩。

她把我带到了海岸线的另一边。

跑！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乍然闪现。

我拼命挣脱妈妈的手。

然而，她的手掌分泌出黏糊糊的液体。

她斜眼瞅我，诡异地扬起嘴角。

「我的乖女儿，你要听妈妈的话啊。」

我尖叫：「不！你不是我的妈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声音吞噬在汹涌澎湃的海浪中。

四周无人。

妈妈的脖子开始伸长。

她像是一条蛇，缠住我的身体，迫使我向深海前行。

10

海水极冷。

我全力游向岸边。

我的脚底一阵刺痛。

不是腿抽筋。

有一只类似水蛭的怪物，贴近我的皮肤。

它在我的腿上爬行。

它的速度极快。

它从腔道钻进我的身体。

疼痛感越来越明显。

如同一块尖刀扎进我的五脏六腑，又用电锯切割我的伤口。

我疼得几乎昏厥。

意识消散前。

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你真幸运，寄生在这么年轻的身体里。」

当我再次清醒。

我躺在家中的卧室。

我记得……我和妈妈一起去游泳？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猛然坐起。

我口渴了。

我爬起来。

我端起水杯。

我在喝水。

不对！

水怎么会洒了呢？

我又喝一口。

水从我嘴巴的位置漏到衣服上。

我这是怎么了？

我飞奔到厕所。

我的速度很快。

我扶住洗手池。

我看到了我的模样。

「啊！！！」

我惊恐地嘶声吼叫。

镜子里的我，有两个脑袋。

如同畸形的连体婴儿，后脑勺相连，两张脸一左一右。

左边脸是我原本的模样。

右边脸五官凹陷，皱皱巴巴像是萎缩的菊花，惊悚可怖。

我低头。

我的手指变得锋利尖锐，像是两把削铁如泥的镰刀。

咣当——

防盗门打开的声音。

我扭头看去。

我的爸爸妈妈回家了。

我妈说：「小美！你怎么回事？你这个鬼样子会吓到人类！」

我爸说：「你学一学我俩，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的社会。」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与我一模一样的嗓音：

「我没有学会操纵人类的身体……」

我爸拿出纸和笔。

我妈说：「作为人类，有人类生活的规则，我给你写下来，你一定记住了。」

我爸说：「只要伪装得好，我们就能顺利取代人类，永远不被发现。」

11

我的手里拿着一张字条。

【家庭守则：新版】

【1.你是一名学生，时刻谨记，你的任务是学习，成绩是衡量你好坏的标准。】

【2.你要尊敬师长，孝顺父母，友爱同学，无私奉献，正直善良。】

【3.不要相信别人，你无法了解人的本性。】

【4.你必须坚持游泳，离开海水 24 小时，你的意识会陷入混乱。】

【5.夜晚来临，你的形态会变得不稳定，请注意避开人类。】

【6.带领他人游泳，可以帮助更多的同伴寄生。】

【7.寄生成功，原来身体的执念会根深蒂固、被无限放大。】

【8.不存在寄生失败。】

【9.原来的身体死亡，我们只要回到深海，就可以寻找下一个人类。】

【10.时刻谨记，像人类一样生活，模仿他们，取代他们。】

12

番外——

我叫小美。

我的爸妈对我有很深的执念。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成为一个乖巧、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可是，我的愿望，与父母无关。

我想让爷爷奶奶复活。

我想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我讨厌父母的控制欲。

我妈说：「没有我的帮助，怎么可能有你？」

我爸说：「你别忘了！你要当合格的女儿！优秀的学生！」

我无法控制脑海中的执念。

放暑假。

我偷偷返乡。

夜深人静。

我来到爷爷奶奶的坟地。

月光普照。

我的头颅开始变形。

我的手掌开始变长。

我用镰刀般尖利的手指，刨开坟地。

我抱住爷爷奶奶干枯腐烂的身体。

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把尸骨装进行李箱。

我拖着他们走了 20 个小时。

我忍住疲惫。

我终于来到死海。

漫天迷雾缭绕。

阴风阵阵。

海浪翻滚。

我奔向梦寐以求的深海。

我最爱的爷爷奶奶。

终于要回来了！

• 完 -

□ 我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