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百福村规则怪谈
百福村规则怪谈 黑镜规则怪谈 百福村欢迎您! 我们将为您提供最逼真的旅游体验! 1.家是温暖的港湾,请满足父母的任何要求。 2.每个人都可以去学堂,读书使人明智。 3.三月怀胎,请不要在路上回复任何孕妇的问题。 4.孕妇们会帮助你的困难,都很随和。 5.不要去祠堂,不要去祠堂。 6.这是个团结友爱的村子,请保护好自己的
第 2 / 2 部分
明明是平地,却好像在爬山一样,气温越来越低,甚至起了雾,遮挡着天光,难以判断是几点。
我呵着气暖手,几米的能见度内,不远的前方,突然出现了女人的脚印和刺鼻的腥气。
快到湖边了吗?
沿着脚印走,路旁突然出现了很多蠕动的多节白虫,细长的身子在泥土和烂叶上翻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你是迷路了吗?」
大着肚子的女人突然从树后走出来,粗麻布的裙子下摆是氧化得黑红的锈色,浸透了的样子。
持续不断有液体和黏糊糊的组织从她的小腿流下,像极了习惯性流产,滋养着她脚边的虫子们。
那些白虫比远处的更小,还有一些从液体中爬出来。
她向我走近,我也不敢后退,只能忍着已经到喉咙的酸水,控制着我抽搐的胃,艰难地咧开嘴。
我看起来恐怕不是很愉悦的样子。
「管家温馨提示,三月怀胎,请不要在路上回答孕妇的提问。」
想回答也得能张嘴才行啊!
我想想百福村一向的画风,像小时候一样三下五除二攀到树上,终于放心大胆地吐出来。
「漂亮姐姐,我在上面呢!」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到了我。
站在她的头顶上,我的视觉效果也好多了。
她笑开了花,脸裂成一瓣一瓣,也不知道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你觉得,我这一胎是男是女?」
食人花毕竟是植物,我还是能维持住笑容的。
「漂亮姐姐觉得这一胎是男是女啊?」
当你不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时,就反问。
但是食人花姐姐没上当,嘴,或者说,脸?紧紧地包裹住了树干。
酸液从它们贴合处溢出,一阵剧烈的摇晃,我赶紧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另一棵树。
这叫随和的孕妇!
我赶紧先发制人:「漂亮姐姐知道母子湖怎么走吗?」
她转向我,肉瓣在空中甩动,酸液四溅,我的小腿都不小心被腐蚀出了一个小洞。
「母子湖?」
我忍着剧烈的疼痛死死地攀着树干,紧咬着牙关不敢出声,生怕她以为我是回应她。
「你是学堂的学生吧?」
「恭喜游客因为『老师的小红花』广受村民欢迎 ~ 得到的帮助几率增加咯 ~」
我的纸人恩师!
「快下来吧,我带你去母子湖好不好?」
她终于收起了异样,无事发生一样关切地看着我,好像真是一个热情的姐姐。
落了地,我尽量不去看她暗形游动的肚皮,跟在她后面一段路,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看你好眼熟,你是不是以前来过村里啊?」
「我记得了,你是不是和有个长头发小女孩很熟来着?」
「许配人家了吗?不过也没事,如果我这一胎是男孩,你肯定要做童养媳。」
等等,这不是问句了吧?
我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赌一把!大不了继续爬树!
「那如果是女儿呢?」
「那我希望她和你长得一样,这样说不定有一天能走出村子。」
我登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和后怕,做童养媳和长得一样的女儿听起来都不太妙啊。
「我上一胎是个女孩儿的,我男人找祠堂算的,五个月时打掉了。村子里的女人,落了胎就要来母子湖喝水,直到生出儿子为止,由不得我们的。你学习好,说不定能走出去呢。」
真是可笑。
那寄生虫卵水能让他们生出什么儿子?生出虫子还差不多!
可是这一刻,愤怒之余,我更感觉悲哀,恐怖都散去不少。
走出去又怎样呢?真的能永远脱离这个村子吗?这些痛苦,只会在每个夜晚折磨我的心智。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告诉她从生物学出发,生男生女是精子的基因,绝对不是女人的错。
她听不太懂,蜡黄浮肿的脸上眼眶深陷,神情麻木地走向母子湖。
湖面很安静,我拿水壶舀了一点水,却见她直直走向母子湖,嘴里念叨着:
「不是我们的错吗?」
我第一回,见到这个村子里有人真的在笑。
不是。
我想说,但刚发出一点声音,就意识到不对。
我动不了了,无数的虫子从我的脚底游到我的肚子,缠绕噬咬,试图钻进去。
不远处食人花姐姐的身体衰弱下去,像一个泄气的塑料袋,干瘪下去,只剩一层皮浮在湖面上,隐约带着最后的笑容。
难道我的复仇就要终结在这了吗?
「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做什么危险的行为吗?」
黑色的阴影在我眼前闪过,卷住我的身体,只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像电影情节一样迅速后退。
等我回过神,我们已经到大马路上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最终是我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拍掉身上黏黏的虫卵,闷着声问。
她没回答。
我不敢抬起头,鼻子和眼眶都酸涩无比。
我不敢说话,提着气,生怕露了怯。
这是做梦都没想到能再见的故人啊。
是,我不是来旅游的。
百福村就是我的故乡。
可它并不是散文里惆怅美好的港湾,而是噩梦,彻彻底底的吃人魔窟。
我整了容,从章花花改名为章婳婳。
我回来赎我的罪,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可是当我下车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感觉到这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百福村了,有什么东西变了。
所以我记下了村长的话,也没过多地挣扎,也因为我好奇,甚至兴奋地期待着。
保持愉悦?怎么能不愉悦呢?
我每时每刻都很愉悦。
这个地方,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甚至有让我再见到死去朋友的可能,白子,或者对我来说,章笑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活着最重要,你就是听不进去呢,笨蛋!」
多么熟悉的口气,像是回到小时候被她揪着耳朵训的时候,想念、孤单、愧疚,再见的喜悦,一滴一滴地掉进土里。
「还像小时候一样,爬树时像只小猴子。」
笑笑的绣花布鞋走近,冰凉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我终于忍不住哭着质问她。
「你知不知道我走了之后收到你的死讯我是什么心情!你教我活着最重要,可你自己呢?」
她叹了口气,像是装成熟的小孩,明明还是那时候的年纪,明明我都比她高了。
「还有你的脸,为什么不一样了?」
我自顾自地抽泣,宣泄我尘封了五年的情绪。
可是下一秒,我直接眼前一黑,头脑一阵钝痛。
她没有事吧?
笑笑!
我环顾四周,是最开始的房间。
枕边有张纸条,写着「七天一轮回,五天后你就能回去啦。我知道你的动向,别再做危险的事情了!笑」。
什么意思?要再一次试图保护我牺牲自己?
我疯狂撕碎那纸条,在心里冲百百喊叫:
「如果我没把他们都毁了,就算出去了,也会再进来!这一次你别想把我丢下!」
可是我心底第一次犹豫我的复仇计划。
如果这个地方毁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姐姐,你可算醒了。」
我看着小兔崽子的黑眼圈,怎么,要找我算账?
他关上门,正合我意。我翻身就把被子蒙在他头上,直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揍得他只能在被子里呜呜地求饶。
等我累了,才把他放出来。反正有白子罩着我,怕什么?
「姑奶奶,你打错人了!我是付湾啊!」
我皱着眉头,回想一些细节,确实,那个小兔崽子只会叫她姐姐猪女。
也怪不得,当时白子笃定他不会死。
我装作惊恐的样子:「付湾?可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别的怪物!你别过来!」
「我怎么会是怪物呢?昨天晚上也是我救的你啊,还有他趴在你背上要吃你的时候是我出言提醒啊。」他捂着肚子,试图用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说服我。
那证明他相信我不知道救下我的人是谁,看来笑笑不是第一次救人了。
「那你,你怎么到这个身体里去的?」我继续瑟瑟发抖,满脸泪水。
他叹了口气,解释他的来历:
「我确实不是人,而是这个村子信仰的化身。
我本是附在一只瓷碗上的灵,无意创造了一些福迹就被供奉在祠堂里了,香火让我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一直勤勤恳恳地满足村民的愿望,可是他们还是不满足。
他们希望每个孩子都是男孩,可那样阴阳失衡,这个地方的秩序就会崩坏,我也没那么大力量,只能把这个村子变成这样。
但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出去。」
我维持着我的恐惧表情,想到小时候挨了饿总会偷吃贡品充饥,祠堂里确实是有个写着福字的瓷碗。
但不是在供奉位,而是装着贡品。
这些话恐怕只有愿望的部分是真的,他要是那么厉害,会看不出我是谁吗?
那个靠着贡品和牲口抢食才长大,没上过学,却和章笑笑一起考上大学的女孩。
他瞟我一眼,继续说道:「只要进了祠堂,重新把我的本体放在供奉位,你就可以出去了。」
「可我进不去祠堂吧。」我吞吞吐吐地犹豫着,见我上套,他高高兴兴地告诉我虽然他现在灵力微弱,但是有办法。
付湾兴高采烈地打开了门,我警惕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父母」,眯起眼,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他们有些局促,第一次在「招娣」面前低声下气的。
「死……咳,你同意嫁给神老爷啦?」「父亲」往前走了一步,背着手,把「母亲」挡在身后。
我瞥见付湾不停地跟我使眼色,只能点点头。
「母亲」一下冲上来,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太好了,你想通了就好,这是去积福去了。」
「我大儿子真是立大功了,真的劝动你姐了。我这就叫他们布置祠堂,这可是咱们村这么多年第一回婚礼呢!」
付湾骄傲地点点头:「我还有别的话跟我姐说,你们出去!」
呵,把那小兔崽子的口气模仿了个十足十。
「那我去学堂怎么办?我答应了那个叫白子的小姑娘呢,你要不把她也带上。」
我轻声试探着他们的关系,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解释:「那可不行,只能走一个人。」
我低下头,他以为我是想明白了,说要监督我,让别人都没法知道我的行踪。
太好了,这样笑笑就没法阻拦我了。
至于那个神老爷,肯定不是付湾,会是谁?他和白子到底在这里都是什么身份?
既然是新娘,总能见到新郎官的吧?
婚礼准备了三天,我都没出门。
除了我这个新娘,都喜气洋洋的,不停有人上门道贺,送鸡送猪,也不知道付湾怎么避过的笑笑。
良辰吉日,金扇红妆,锦被喜果。
付湾轻易就找到了我藏在床底湿透的红鞋,冲着喜字外的村民高喊:「撑红伞!」
有人便匆匆前来,红盖头下能看到撒落的遍地小米。
上了轿子,落了地,反跨了火盆,退到祠堂里,有公鸡咯咯的声音。
三拜神龛。
杆子掀了盖头。
祠堂里没有一个女人,除了我。他们阖着眼,密密麻麻跪了一院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我仔细一听,是那个狗屁村规,似乎是我没答到的那部分。院子里只站着持杆的村长,木木讷讷,还有一脸贱笑的付湾。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关切地观察着我的脸色,别说,有种力气十足的感觉?
「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吗?」我夹着嗓子,在祭台前装作惊喜地踱了几步。
「哼。」他撇撇嘴,嗤笑一声,「别装啦。都到这儿了,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出我的魔掌吗?本来可以是别人,但是被学堂老师折磨的那几个小时,你以为我会就这么忘了?」
我冷下脸:「那你就不怕我有别的底牌?」
「别的底牌?」
付湾笑得前仰后合,挥挥手,祠堂旁的红绸散开,露出满口獠牙的笑笑向着我的方向露出渴望的嘶吼。
我怒视他,可是现在不能去救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
「怎么?放弃了?哈哈哈哈,真以为我没看到那个纸条是不是?她救过很多人来阻止我获得这些男人的生命力,你本来也是其中一个。」
太好了,那他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获得?我猜,这些男人的生命力本来是要通过我,奉献给那个寄生虫的吧?」
他的脸色一僵,十分不悦:「那是邪神!只要我附身你,从你身上获得那份力量,他算个什么东西!」
「哦 ~ 所以你打不过他是吧,只是用屏蔽白子一样的方式把他屏蔽了?我还以为白子比你弱呢。」
「那个女魂就算比我强怎么了!还不是被绑在那!你别垂死挣扎了,他们谁都救不了你!」
他恼羞成怒地要过来抓我,但是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还没完全被我的身体接纳。
我急忙脱下被母子湖水浸泡的喜鞋塞进他嘴里,趁着他呸呸呸的时候一把摔了贡台上的瓷碗,冲向被捆住的笑笑。
那红绳系得特别紧,死死地把她的皮肤勒出血来,我顾不得流泪,顾不得那红绳勒破我的手掌。
「笑笑!笑笑!你醒醒啊!」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感觉她的意识混沌,只对我身上的能量感兴趣了。
可还没等我解开,付湾阴恻恻的声音就逼近了我的后背。
我赶忙回身!
「算你聪明,可是供奉位的不是我的本体,就算喝了母子湖水,我也不会被寄生。」
他笑着,一脸胜券在握,可是我脸上的微笑,和看向祠堂的视线击溃了他的信心。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突然鼓起来的肚子,终于回了头,看见贡台上瓷碗安然无恙,可是盛放瓜果的那个破瓷碗碎了一地。
「你……你怎么会……」
无数白色的长虫从他的嘴里涌出,我赶紧继续解笑笑身上的红绳。
那张卡片上的话是假的,笑笑一向拗不过我。
我知道,她会配合我。
可是付湾这几天一直看着我,让我们没机会交流,笑笑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进入这个状态呢?
只有一个答案,为了给我暗示。
「她也可以接受这份力量」的暗示。
我顾不得回头,顾不得磨破的双手,更顾不得这是付湾试图杀死我的方式。
我懦弱地逃跑过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下她。
身后传来虫子游走在沙地的声音,但我已经解开了绳子。
笑笑张牙舞爪地扑向我,长指甲刺进我的身体,吸食着我身上的力量。
我却只想起从前的时光,总是我冲进她怀抱里,她总是一脸无奈地拍拍我的头示意我她妥协了。
我拍拍她黑亮的头发,失去意识前只听见一句话。
「恭喜游客——孕妇的感激——」
我应该是死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笑笑的过去,我离开后的过去。
村子里的人不再相信百子福碗的力量,相信起了湖水里的神明。
他们举办了盛大的祭祀,要把村里最美好的女子献给祂。
所以他们撕了笑笑的通知书,所以他们威胁笑笑服从,否则就把我的通知书也撕了。
没有一个人去救她,我隔着那层意识的壁垒,喊得嗓子都哑了,哭得眼睛都模糊了,没有一个人去救她。
我的笑笑,给我带饭,教我读书的笑笑,穿着红色的嫁衣,在井里下了农药。
一双红鞋,一根麻绳,一只翻了的板凳。
那一刻,她的怨气唤醒了这片土地里不得安眠、不得转生的所有女魂。
她们只有一个声音,要活着,要公平。
我看见她转过头,流着血泪,可我没有一点害怕,冲向她。
她笑笑,像无数个夕阳西下,温柔地递给我饭时一样。
她说:「活着。」
我醒了,醒在无人的祠堂,满脸泪水。
有警察前来,他们发现了灭绝了的村落,只有村里的老教师还活着。
还有刚醒的我。
我看向老师,她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她,那个破旧的办公室里,纸人的原型。
她就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你们考出大山就会好过了。」
我说:「美丽不是错,嫉妒和憎恨才是。」
那个头发黑亮的身影躲在祠堂的柱子背后,我笑着看着她露出鞋子的一角。
真好啊,不论是何种方式,能救下你。
- 完 -
□ 弹珠飘飘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