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情深几许
情深几许 对不起,我爱你 许念秋站在火车站广场的时候,有些意外。 这里的天很蓝,没有想象中的雾霾。 她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穿过嘈杂拥挤的人群,走到一个人少的路口。 灰色的城墙,绿树掩映,车流穿行。 两年了,她终于还是来了。 这里是程远成长和生活过的地方,五月的空气里带着槐花的香味,每一条街巷、每一栋建筑,都在记忆里变
第 1 / 2 部分
情深几许
对不起,我爱你
许念秋站在火车站广场的时候,有些意外。
这里的天很蓝,没有想象中的雾霾。
她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穿过嘈杂拥挤的人群,走到一个人少的路口。
灰色的城墙,绿树掩映,车流穿行。
两年了,她终于还是来了。
这里是程远成长和生活过的地方,五月的空气里带着槐花的香味,每一条街巷、每一栋建筑,都在记忆里变得鲜活。
所有人告诉她,忘记过去才能让她获得幸福。
她懂,她明白,可她不愿如此。所有人都可以选择遗忘,唯独她不行,遗忘对于那个给过她爱和温暖的男人来说,太过残忍。
如果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是忘了他,那她宁愿一辈子守在回忆里。
1
许念秋站在路边,冲着远处的出租车招手示意。眼看着车子慢慢靠近,司机却突然加速,视若无睹地离开。接连两辆车都是如此,许念秋有些不明所以。
她仍旧提着行李,站在路口,阳光照在她身上,一阵燥热。
「滴滴。」突然有人鸣笛。
许念秋抬眼看过去,一辆吉普停下来,车窗打开,是个年轻男人。
「去哪儿?」
她不知怎么被问住了,犹豫着,身后已经有人在不耐烦地摁喇叭。
「上来再说。」
年轻男人侧过身,伸手从里面打开车门。
许念秋看了眼被堵在后面的车,没再犹豫,抬脚坐了上去。
男人一脚油门,风从车窗灌进来,不耐烦的喇叭声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微微发怔。
「第一次来西安?」
「嗯。」
「刚才是禁停。」
许念秋愣了一下,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难怪刚才她等了那么久都打不到车。
「是吗?我没注意。」她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一个人旅游?」
「算……是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秦川有些费解,这姑娘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操心。
「你就不怕我黑车宰客?」
一句似真非真的玩笑话,气氛瞬间凝重。
许念秋偏着头看了看他,忽而笑了一下,「你?不会。」
「刚才禁停的路口有摄像头,违章的罚款可不便宜,你要是为了宰我,压根就不会停车。」
这番话让秦川多少有些意外,感情她也不是真傻。他原本约了人,看这姑娘一直傻站在禁停处,想着顺路的话就捎她一段。
「那请问,小姐,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许念秋突然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地方说:「我想去这儿。」
秦川瞟了眼照片,那个地方他知道,是回坊里的一个清真寺。
「你是回民?」
「不是。」
「搞民俗研究的?」
「不是。」
……
可有可无的对话持续了几个回合,秦川再想问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的人睡着了。许念秋的手机滑落在座位上,屏幕还亮着,背景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
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的人也敢一个人出来旅游?怕是被人卖了还傻乐呵,一点警惕性也没有。
2
车在鼓楼附近停下来。
秦川坐在车里,看着许念秋下车的背影微微皱眉。
他突然放下车窗,冲着那个女人喊道:「你能找到地方吗?」
许念秋站住,转身看着他,尴尬地笑了笑:「我见人多问问,总能找到的。」
看来他刚才那么多都是白说了,这人果然记不住路。
秦川叹了口气,冲着她喊道:「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五月的阳光,温暖和煦,成串的槐花挂在枝头,连空气里都飘着清香。
许念秋跟着秦川,绕过回坊热闹的主街,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没走几步,照片里的清真寺赫然出现在眼前。
木制的牌坊,匠心古韵的建筑,她没想到热闹的街市后面,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牌匾,心里出奇的宁静。
「票买了,走吧。」
秦川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许念秋的思绪。她回过神,点了点头。
这座清真寺是明代的建筑,四进的大院子,景色错落有致。飞翘的屋檐,天青色的瓦片,看起来肃穆古朴。
秦川站在许念秋身旁,看着这一路她的情绪几经起伏,心里莫名好奇。
这地方对她,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好像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花都能让她陷入某种沉思,他不知道眼前的姑娘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谁。
秦川放慢了脚步,默默跟在许念秋身后。
蓦然响起的钟声,惊起林间飞鸟。
两人停下脚步。
低沉的吟唱声从大殿里面传来,是伊斯兰的礼拜。
许念秋站在拱门前,看着大殿里一排排俯身朝拜的身影,低沉的吟唱声像是某种神谕,徐徐传来。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变得通透安宁。
天青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许念秋望着天空,微微发怔。
3
从寺里出来,回坊的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许念秋站在路口,一瞬间,恍如隔世。
秦川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挂断,对方却依然执着。
许念秋看着他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心里带着几分歉意,「秦先生,今天很感谢你,你有事情的话就快去忙吧。这里很好打车,我知道怎么回去。」
秦川想想也好,给她留了张名片,又觉得不放心,直到看着她坐上出租车,这才回车上,拨通电话。
「喂……」
「秦川你小子搞什么鬼,怎么还不来?!」
「进展怎么样?」
「进展什么进展,你见过相亲带自己妈来的吗?一顿饭,老太太从下乡插队给我讲到下岗再就业,我再不找借口出来,怕就要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
秦川强忍住笑意,「好事啊,说明人家阿姨看上你了。」
「她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哎,有你这样的朋友吗?我替你水深火热,你倒好,彻底不管不顾了。」
「好好好,你替我再撑会儿,晚上老地方咱俩聚聚。」
「算你还有点良心。」
秦川挂了电话,哭笑不得。他干妈,也就是宋思博的亲妈,为他的终身大事算是操碎了心,但凡身边单着的姑娘恨不得都介绍给他。
他呢,这些年为了摄影四处奔波,挣的钱不是添了设备就是成了路费。
一晃七八年,存款房产都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他?一来二去,他这心思也就淡了,可老人家越挫越勇,拦也拦不住,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偶尔拉宋思博来顶顶。
4
晚上,时光酒吧。
秦川到的时候,宋思博正喝着啤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秦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这么目不转睛?」
宋思博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啧啧,那姑娘一看就失恋了,一个人又哭又笑好半天了,看着挺可怜。」
「没看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秦川笑着调侃,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许念秋?」秦川看着对面卡座里的女人一脸不可思议。
「咳咳,咳。」宋思博被一口啤酒呛得咳嗽连连,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男人一脸凝重的表情,默默地问,「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秦川回头瞪了他一眼,「喝你的酒。」
宋思博噤声低头,却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秦川掏出几张人民币放在桌上,转身嘱咐他说:「等下自己走,还有……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你妈。」
宋思博收好了钱,满脸堆笑,「放心,放心,绝对保密。」
软硬兼施,难得见他对谁这么上心。看来这下,他老妈终于可以消停了,自己的苦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5
许念秋记得程远不喜欢她喝酒。
她闹着要去酒吧,程远拦不住就跟着,她非要喝酒,程远没办法就悄悄换成饮料……
那些年,程远就是这样,用他所有的温柔,纵容着她的任性。
她从没想到触手可及的幸福,会如镜花水月,转眼成空。
午夜梦回,她多少次惊醒,如果那晚她没有跟程远闹别扭,没有说要分手,那他走的时候,自己的痛会不会少一点。
她用了两年时间,才渐渐平静,她以为记忆深处的痛楚已经被时间冲淡。
可当她鼓起勇气来到这座城市,看到脑海中的场景和现实一一重合时,思念却如潮水决堤般,几乎将她淹没。
都说酒能解忧,可为什么她喝了这么多酒,那些埋藏最深的人和事却如电影般,一幕幕重现。
许念秋苦笑了一下,再度端起桌上的酒杯,突然而来的力道让杯子一沉,她抬头,正对上秦川漆黑的眼眸。
「酒量这么差,还敢一个人在酒吧喝成这样?」
秦川拿走她手里的酒杯,将一杯饮料塞给她。
许念秋愣了一下,脸上刚露出笑意,转眼又红了眼眶。
刚才那一瞬间,她恍惚以为是程远。
秦川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一个姑娘家,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是给你照片的那个人?」秦川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许念秋移开目光,轻声「嗯」了一下。
「分手了?」
许念秋盯着手里那杯饮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忽而转向远处,许久,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那三个字夹杂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可秦川还是听到了。他没想到故事会是这样的转折,那些准备好的话此刻竟说不出一句。
「他是消防员,西安人,执勤出了意外。他出任务的前一天,我因为转业的事跟他吵了一架。我闹着要分手,他一声不吭就走了。」
许念秋突然顿了顿,手掩在眼睛上,呜咽着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跟他道歉,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他分开……可他再也没回来……你说老天……老天是不是为了惩罚我……」
不知道是借着几分酒意,还是因为身在异乡的无所顾忌,许念秋第一次说出了这个她不愿承认和接受的事实。
仿佛大梦一场,醒来却是,生离死别。
秦川看着面前的女人,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那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不用太自责。」
「他走了才一年,身边的人都开始劝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是啊,他们可以忘,可我呢,他对我的好,我要说忘就忘吗?」
秦川沉默,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沉声说:「你不该太为难自己。其实你是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也像那些人一样忘记他,对不对?」
许念秋动作一僵,抬头怔怔看着秦川,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也不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可是生活总得继续,有些事你总要面对,当然你也可以给自己找借口,躲在回忆里不出来,谁也没办法。你不用逼自己去忘记,但至少学着放下,对他的感情和重新面对生活并不矛盾。」
许念秋愣在那里,一时间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她的心结被人一语道破,她竟找不到,也不想去找任何辩白的借口。好像长久以来的麻木,终于感受到了刺痛,她忘了究竟是该难过还是庆幸。
这一夜,许念秋说出了心底最深的伤痛,而秦川的直白和犀利,就像道良药,去腐生肌。
6
许念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住的客栈就在酒吧楼上,隐约记得最后是秦川送她回来的。
孤男寡女,却无关情欲的一晚。
她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借着醉意,毫无顾忌地宣泄了一次。
许念秋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漏了个洞,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子都涌了出来,身体放空之后,她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清楚记得秦川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就像根刺,刺痛了她的神经,却又让她清醒。
许念秋光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突然而至,微微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在窗边。窗外的槐树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她身上,轻柔暖温。
她莫名想起秦川,那个黑夜中,让自己看到希望的人。
念头一闪而过,许念秋突然笑着摇了摇头,萍水相逢而已,她不该索求更多。
她想,她的旅行也许该结束了。
许念秋收拾好东西,定了最近的一趟火车。临走前,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扬手扔进了垃圾桶。
火车启动,灰色的城墙渐渐落在身后。
这座城市她来过,看过,不再后悔,就让关于它的记忆都留在这里。
7
许念秋回到 A 城,辞掉原来的工作,应聘去了一家杂志社。
这是她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真的下定决心,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最难的是内心的束缚。
她不知道所谓的「放下」有没有标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放下,可她开始明白,成长的路上,人总要学会对一些人、一些事释怀。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想起程远时,脸上是微笑,不是眼泪。
新环境许念秋适应得很快,一切从头开始,她却乐在其中。
杂志社今年策划了一个系列采访,每月一期,针对的是各行各业的翘楚。为了做好这几期杂志,主编和社里上下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
前几期杂志刚上市,销量稳升。
可这期杂志大家都有点犯愁,社里备选的采访对象一共三个。可现在,一个在国外交流,一个在封闭训练,剩下的这一个,除了「三禾」这个名字和他的摄影作品,所有人都对他一无所知。
说起这个三禾,算是摄影界的黑马,这几年他陆续发布的几个系列作品展,在业界引起了不小轰动,甚至有几家国外的博物馆提出收藏。
许念秋看过三禾的作品,比起那种震撼人心的照片,他的照片有种平和的力量。他拍过很多老物件,饮马的石槽、风雨侵蚀的轱轳……
好多东西,现在的孩子们也许已经叫不上名字。照片上通常都有他的题字,毛笔写的,并不很工整,却又显得恰到好处。
许念秋不懂摄影,只是当她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内心会感到某种宁静。
除了他的作品,对于他的真实身份业内却鲜有知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社里才觉得第一手的资料也许对读者更有吸引力。
许念秋接到主编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禾在 A 城有一个为期三天摄影展,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马不停蹄地赶往会展中心。
A 城的道路今天出奇的顺畅,她赶到会展中心,得知三禾还在。工作人员进去沟通的时候,许念秋在展厅等消息,墙角的一幅照片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处飞扬的屋檐,天青色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微光,远处的天空有几只惊起的飞鸟。
记忆中的画面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愣在那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许念秋。」身后有人叫她。
许念秋感觉身体倏地一下绷紧,她慢慢转身,看到面前的男人站在阳光里,带着笑意。
他黑了,也瘦了,但那双眼睛却没变,依然带着笑意,闪烁着光芒。
「好久不见。」许念秋没想到,她和他还会有这样的开场白。
秦川轻笑,「确实挺久的,怎么后来没联系过我?」
「嗯……」许念秋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手里的录音笔,「我这不是正准备采访大摄影家嘛。」
秦川笑而不语,带她去了会客室。
偌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喝着茶,聊着天,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他们聊了很多,过去,现在,却都偏偏绕过了相识的那晚,和那个回忆深处那个名字。
8
杂志如期发刊,主编对这次的深度挖掘很是满意。
小林拿着杂志追问念秋,「你怎么做到的诶?独家信息,独家照片。谁能想到这摄影界的黑马这么年轻,这么帅……」
许念秋看着一脸花痴的小林,递给她一张名片,笑着说:「他的联系方式,真喜欢就主动点。」
小林正准备接过名片,手里的杂志突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许念秋看她一脸激动的表情,疑惑地扭头,却看到秦川正站在门口。
「你……找我?」许念秋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秦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等你找我?」秦川拿起桌上的那张名片,看着许念秋说,「要么扔了,要么送人,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过再见我?」
许念秋愣了一下,没接话。
一旁的小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指着两个人问道:「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认识。」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秦川和许念秋看着对方,气氛莫名尴尬很多。
小林看着眼前的两人,感觉气氛诡异,赶紧找借口溜走了。
「利用完就不认识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
秦川没听她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大门。
其实话一出口,秦川就后悔了。他承认,他说那样的话只是因为她的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