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1. 叶好的故事 刚进入七月,A 市的天气比往年闷热了很多。 叶好从押钞车上下来,她墨绿色的工装已经湿透。她伸手挡了挡阳光。 一旁的小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钞箱。 箱子并不轻,尤其是对女人。 叶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快步走进大楼。大厅里突然而至的凉意,让她疲惫的神经稍稍放松。 小宋刚进公司
第 1 / 2 部分
对不起,我爱你
对不起,我爱你
- 叶好的故事
刚进入七月,A 市的天气比往年闷热了很多。
叶好从押钞车上下来,她墨绿色的工装已经湿透。她伸手挡了挡阳光。
一旁的小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钞箱。
箱子并不轻,尤其是对女人。
叶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快步走进大楼。大厅里突然而至的凉意,让她疲惫的神经稍稍放松。
小宋刚进公司不久,是才毕业的大学生。他有能力肯吃苦,前途光明。
刚到公司的时候,小宋对公司让一个女人负责带他的决定多少有几分不满。可渐渐地,他这份不满变成了敬佩。
公司负责给 A 市十几家银行提供 ATM 维护服务。
押钞车空间狭小密闭。冬天冷,夏天热。有时候跑到偏僻的地方,连吃饭都没处去。
可这个叶好整日里跟着押钞车,早出晚归,见天地和一帮糙老爷们打交道。
他不知道她这个小小的身躯,究竟蕴藏了多大的能量。她竟能把一个男人都嫌累的职业,做得无可挑剔。
小宋不明白一个女人干嘛这么拼。于是他默默地关注着关于她的一切。
不知何时开始,这份好奇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关心和惦念。那个瘦小的身影总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试探着问过叶好的感情生活,得到的却只是似是而非的调侃。
他清楚,自己在叶好心里只是个毛头孩子。
他跟叶好之间隔着层他说不清、看不透的东西。他越跟自己较劲,就越控制不住地越陷越深。
月底赶上叶好的生日。部门的同事集体给她庆生。
不知是不是太高兴,叶好那天喝了不少酒。聚会结束的时候,小宋主动请缨送叶好回家。
叶好住在城东,一个上世纪 90 年代的老小区。
小区门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没有路灯。叶好脚步虚浮地走在前面,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
小宋的手随着叶好的脚步,忽进忽退,却始终不敢碰到她。他们之间好像有一个漩涡。一旦触碰到漩涡的边缘,他便再没有回寰的余地。
「你今年多大了?」
漆黑的巷子,安静的空间。叶好的话听得他心头一震。
「二……二十五。」该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爱过一个人。可他走了,我今年已经三十了。我不知道还能等多久。」叶好带着几分醉意,突然红了眼眶。
小宋苦笑了一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她。
巷子不深。没走两步,前面的光线就亮了些。
叶好带着几分醉意,指着前面的那栋楼,说:「我到了,不用送了。」
「想过放弃吗?」
叶好轻叹了口气:「呵呵,想过……可是能怎样。如果真的爱过,你就会发现,除了那个人,这世上所有其他人都只能算是将就。」
小宋微微一怔。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
「妈妈,你回来了。」
一楼阳台的灯突然亮了。一个抱着毛绒兔子的小姑娘,推门走了出来。
「我女儿,果果。」叶好抱起小姑娘,笑着向小宋介绍。
小女孩忽闪忽闪的眼睛看得小宋一阵慌乱。好像他自己的那点心思都被看穿了。
他做好了被叶好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一幕。
叶好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今晚的叶好对他来说太陌生。他想起叶好刚才的话,突然明白,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拒绝他。
原来这个女子温柔如斯,坚韧如斯,都是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 熟悉的陌生人
那日之后,没多久,小宋就向公司递交了转岗申请。叶好没有多问,可他知道叶好心里都清楚。
后来他辗转听说,叶好的确有个女儿,似乎身体不太好。至于孩子的爸爸,好像没人见过。
叶好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发生什么改变。
生活还是一切如故,平静却了无生气。
她忘了有多久,自己没有开怀地笑过,放肆地哭过。好像所有情绪的宣泄都会让她筑起的堡垒,顷刻分崩离析。
现在的她,有需要守护的人。所以她只能不顾一切地坚强起来。
周末,叶好把果果放在邻居奶奶家,自己赶去公司值班。
她知道自己陪果果的时间太少了,可是她别无选择。给果果做手术的钱还差十万,每拖一天,孩子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她只有不顾一切地拼命挣钱。
叶好到公司,刚换上工服就听见手机响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的是报修电话。
「喂,你好。」
「汉城南路 96 号。中心医院对面的工行自助厅,有设备吞卡。」
「好,我知道了。」
叶好赶到事发地的时候,吞卡的 ATM 旁边守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抽着烟,敞开的外套里面是件医院的病号服。
自助厅里空间有限,弥漫的烟雾让叶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叶好,突然像是被点着的炮仗,瞪着眼睛几乎要跳起来。
他指着叶好骂道:「老子抽烟关你屁事,TMD 什么破机器,竟然吞了老子的卡!」
叶好以前也遇到过难缠的客户,可今天这个人,摆明了就是没事找事。叶好索性不再多说,一声不吭地进入操作间。
半个小时之后,叶好检修完设备,从操作间走出来。她对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说:「先生,卡已经取出来了。按流程我要交给银行,他们核查完会将卡及时还给你。」
中年男人一听拿不到银行卡,瞬间冲到叶好面前,高声喊道:「凭什么不给我!我的卡,凭什么不给我?」
「先生希望您理解,我是按规定办事。」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中年男人说话间,就要去夺叶好手里的卡。叶好想向后躲,无奈手却被他死死地攥住。
「老金,你干什么?」突然间一个男声低吼道。
那个叫老金的中年男人立刻松开了手,对着那说话的人一脸谄笑:「是陆医生呀,真巧。我取钱,取钱。」
老金看形势不对,转身灰溜溜地跑了。
叶好的目光落在门口的男人身上。她停顿了几秒,随即又垂下眼,蹲下身收起散在一旁的工具。
她看到门口那双脚朝着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却在靠近自己的时候饶了过去。
「滴」的一声,ATM 自助厅隔间的门自动锁上。
叶好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 果果的意外
有时候分别还会再见,有时候转身即是永别。缘分的事,从来没人说得清。
当她躲过所有的流言蜚语,自以为相安无事,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陆哲。原来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他们离得这样近。
当年发生的事,陆哲没有给自己任何解释的机会。
等她找到陆家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他和宋茹双双出国的消息。他到底还是选了别人。
在她和陆哲分开的第一年,她去了所有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却再也没有等到他的出现。
后来她知道自己有了果果,为了留下这个孩子她几乎众叛亲离。她不知道这究竟是老天的惩罚还是恩赐,可她从没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叶好坐在押钞车狭小的空间里,心里五味陈杂。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拉回现实,是果果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她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号码,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里,老师说果果不知怎么,跟其他小朋友起了争执,不小心被推了一下,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她们知道孩子的病史,就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
叶好顾不上多说什么,问清了医院地址,然后简单交代了工作,就马上赶去医院。
果果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样的意外可能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
一路上,她都在责备自己。是她太不小心,是她疏忽了……如果不是她非要让果果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城东到城西。
叶好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病床上躺着的小人脸色苍白。她在床边坐下来,手掌轻抚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一阵抽痛。
查房的护士进来,看到叶好,一脸责备:「你这妈怎么当的,工作重要还是孩子的命重要?真是的。」
叶好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陆大夫等着见你呢,你快去医生办公室吧!」护士把药递给她,转身出了病房。
「陆大夫?」叶好心头莫名一震,会这么巧吗?
叶好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人应。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当他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叶好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我是叶果的母亲。」
短暂的沉默之后,陆哲将手里的病历递到她面前:「孩子的情况你都清楚?」
叶好点了点头:「是先天性心脏病。」
「要不是送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孩子的病情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及时治疗?」
陆哲突然而来的责问让叶好一时语塞。她不知道是因为本就难以启齿,还是因为提问的人是他。
「手术费还……差一些。」叶好几乎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许弋呢?他为什么不管孩子?」陆哲莫名地愤怒起来。为什么出事到现在,出现的只有她一个人?孩子的爸爸为什么不管不问?
「我们没有在一起。而且我想,这跟孩子的病情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叶好含糊地绕开他的问题。
低头的瞬间,她看到陆哲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寒意。
陆哲指尖的戒指闪着细碎的光芒。叶好莫名笑了一下——她和他终究是过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报应。」短暂的沉默之后,陆哲出其不意地说出这句话。他看着对面的女人突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没来由地一阵心痛。
「也许吧。如果是,我只希望所有的报应都在我身上,」叶好压抑着情绪,淡淡地回答,「陆大夫,谢谢你。」
叶好收好病历,起身离开。
陆哲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又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这些年,他所有的恨意、压抑的心情,都在见到叶好的那一刻起,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绪。
- 陆哲的条件
叶好回到病房,床上的小人已经醒了。
「妈妈,你来啦。」
叶好笑着抱了抱果果,「还难受吗?」
「别担心,我已经好了。」小姑娘乖巧地笑了笑。
「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而我没有呢?」
叶好的心突然沉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小人说:「果果当然有爸爸。只是爸爸和妈妈有一点误会,他生妈妈的气走了。」
「那妈妈能让他回来吗?果果有很多糖,只要爸爸吃了糖,就不会生气了。」
「如果……如果爸爸不回来了,果果会生妈妈的气吗?」
小丫头偏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摇了摇头:「你们大人一生气就要走!我不要离开妈妈,我不生你的气。」
叶好将她向怀里搂了搂,强忍着眼泪,再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天中午,小宋意外地找到医院,硬塞给叶好一张银行卡。叶好不肯要,小宋竟然二话不说扔下卡就走。
晚上,叶好给小宋发了条短信,说等果果做了手术,钱一定会还。
她哄果果睡着,自己却睡意全无。夜色轻袭,安静的空间里,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叶好起身,外面的走廊寂静无声。她走过护士站,目光停在外面的花园。
漆黑的夜色中,有火光忽明忽暗。她慢慢走近,发现抽烟的人是陆哲。
叶好有些意外,转身想走,却听身后有人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口味还是没变。」
「你什么意思?」
陆哲掐了手上的烟,朝叶好走了几步。突然他在她面前停下,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一样喜欢嫩的。」
叶好脸色微变,转身要走。陆哲突然一只手抓住叶好的手腕。她越挣扎,他越用力。
「你干什么?」
陆哲看着眼前的人,冷笑着说:「你都做了什么,那小子上赶着给你送钱?」
「跟你没关系。」叶好偏过头不再看他。
陆哲倒也不恼,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们做笔交易——你来做我一夜情人。只要你答应,钱的事不是问题。」
叶好苦笑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挣开陆哲,冷笑一声:「我现在真庆幸自己当年的选择。」
「你最好考虑下我的建议,为了你女儿。」身后的声音冷冷响起。
叶好的脚步倏地停住。转身。
月色下男人的脸上凝着一层冷霜。
她心如死灰,冷冷地吐出一个「好」字。
- 两个人的深渊
叶好掏出手机,看到了陆哲的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
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太足,叶好站在窗边,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呵呵,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他之间,竟成了这样冰冷和不堪的交易。
五年前陆哲离开,她选择了生下果果。
五年后他又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逼着她亲手葬送他们之间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从不信命,所以她违背世俗的眼光。可现实何曾仁慈过。
五年前,叶好的父亲投资失败撒手人寰。
她被那些逼上门的债主软禁起来,却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像疯了一样,满世界去找陆哲,得到却是他跟别人远走高飞的消息。当她得知父亲的破产是陆母一手造成,她除了悔恨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年她爱过、恨过,到头来却还是放不下。她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等他,还是在等一个解释。
现实何其讽刺。当她终于等到了他,他却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了断所有的曾经。
叶好的目光转向病床上躺着的果果。她倾其所有守护着最初的坚持,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谁错谁对,此刻全然没有了意义。为了孩子,她别无选择。
下午,叶好托了邻居张阿姨照顾果果。她决定去找陆哲。
叶好到的时候,陆哲在做饭。厨房里的男人一步一骤,有条不紊。她靠在厨房门口默默看着他。
呛人的油烟气突然扑面而来,叶好竟觉得有点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宋茹把你培养得不错啊。」叶好笑着打趣。
陆哲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把菜盛出来,隔着抽油烟机嘈杂的声音,冲叶好喊道:「吃饭。」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叶好恍惚间回到了曾经。
一顿饭,四目相顾无言。气氛静默而尴尬。
叶好洗完碗出来的时候,陆哲坐在在客厅看电视。
叶好站在客厅,进退不是。她的目光看向陆哲,他却盯着电视,视若无睹。
「没别的事,我走了。」冗长的沉默之后,叶好终于开口。
「等一下。」陆哲起身走过来,叶好的心跳突然不可抑制地加快。
「我以为你会向我解释你和许弋的事。我发疯一样去找你的时候,你却消失不见。你知道那时我有多难过吗?」陆哲的语气淡然,目光却仿佛要将她刺穿。
「都是过去的事。我有了孩子,你也要结婚了,现在说还有……」
叶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哲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嘴唇。
他的吻并不温柔,仿佛那么多年的怨愤都在借此发泄。叶好试图推开她,却徒劳无功。
陆哲的吻逐渐深入,叶好突然感觉大脑一阵空白,好像那些爱恨纠葛统统消失了。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应他。
陆哲的手指游移,在她胸前落下。她感到自己衬衣的扣子被一个个解开。
突然间,陆哲停下,一把推开了叶好。他一拳砸在墙上,呼吸粗重地说道:「你走吧。」
叶好衬衫的扣子已经被解开,胸口的柔嫩若隐若现。
她愣在原地,深吸了口气,淡淡地说:「好。」
陆哲转身走向客厅,从茶几上取出一根烟。
这一刻他真的好嫉妒许弋。他凭什么让叶好心甘情愿地生下孩子,又让她不顾一切如此作践自己。
是的,他曾经想过报复她。可当他真的这么做了,心还是会痛。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陆哲背对着她,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好。」叶好转身。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你爱过我吗?」
叶好开门的手僵住了。突然间,内心的情绪翻江倒海而来。她潸然泪下,却不知从何说起。
身后的男人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语气颓然道:「你走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嘭」地一声,门被打开,又关上。
房间一下又恢复了死寂。
6.果果的手术
那天之后,陆哲很快就兑现了他的承诺。
不仅仅是钱,陆哲用最快的速度帮果果安排好了手术的时间。为了保证手术的顺利,他还请来自己的导师寿西陵教授前来会诊。
陆哲这两年接触的先心病案例不少,叶果的病情并不算复杂。如果手术顺利的话,对小姑娘以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他和叶好之前的事,真的有人做错,他不希望是让这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