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风雨不同舟
风雨不同舟 都市童话:我和他的浪漫说明书 同学会,前男友搂着未婚妻宣布婚讯。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母亲,「看起来很般配,恭喜你得偿所愿。」 刚想点发送,手腕被狠狠攥住。 「呦,还跟我妈有联系呢?」他面色阴鸷盯着我,「怎么,钱没捞够?」 周围安静得可怕,我惨白着脸抬头。 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成了目光的中心。 1 所
第 3 / 4 部分
「差点忘了,小瑜瑜,哥哥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还没来得及问顾骁,他就拉着我往外跑。
奔跑中,晨间山风温柔地拂过耳畔。
我偏头看向顾骁。
七年过去,所有人事沧桑。
只有他,依旧这么恣意鲜活。
11
我在操场上见到了好多人。
除了后勤大爷、本校学生,还有住附近的村民。
个个盯着直升机投下的几个大蛇皮袋。
好在他们虽好奇,却没上手上脚。
顾骁将两个包裹扔到我脚边,弯腰拉开了其他包裹的拉链。
看到里面的东西我就惊呆了。
琳琅满目,除了巧克力薯片可乐自嗨锅等零食,还有诸多日用品。
说他没洗劫超市我都不信。
「给大家带的礼物——」
他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在校长身上,「麻烦周校长帮忙分一下。」
「好……好好……」
周校长都被顾骁的「壕」气惊到了。
「走,小瑜瑜,咱们也回去拆礼物。」
他将两个比他体积还大的包裹往左右肩一扛,率先往我宿舍走去。
大包裹里有一个小包裹,是他的换洗衣物。
除此之外都是送我的零食、毛绒玩具和护肤品等礼物。
本打算煮粥,我权衡了一下,从零食堆里拿翻出面包解决了早餐问题。
然后在顾骁做手脚前,同一个不常住校的男老师协商,借了宿舍,解决了顾骁的住宿问题。
他知道的时候表示抗议,但无效。
他带来的东西太多,我那小房子装不下,我妈回家后我一股脑搬回了家。
她跟顾骁早就熟悉了,知道顾骁专程来山里找我,再三叮嘱我好好招待人家。
我只能遵命。
作为「外来物种」,顾骁对山里的一切表示新奇。
第一天,他拉着我去爬山采蘑菇。
第二天,拽着我下河捉螃蟹虾米。
第三天,在我妈门口开了块菜地。
第四天,当起了学校的体育老师。
第五天,摘秃了村里所有的桃树……
我以为他会受不了山里的苦日子,没想到他乐在其中。
在他的勤奋耕耘下,我身边人对他的称呼从「那位小伙子」「顾骁」,变成了「骁骁」「顾老师」「宁老师家的那个谁」。
他从始至终没提沈叶舟,没问我为什么无故消失。
他不提我不问,就当他是来山里度假的。
他手机消息太多,他觉得烦,关了机往抽屉一丢再没看过。
一个月后的一天,他在山里抓了只野鸡,兴致勃勃说炖给我吃,打开手机搜做法。
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丢下野鸡跑了,消失了五六个小时。
那只野鸡最后还是我妈拾掇的。
当晚我和顾骁回家吃的饭,吃完他拉我爬山,美其名曰看日落。
他表情太过凝重。
我沉默了很久,应了。
爬到山顶,落日晚霞正当时。
橘红色的光芒给苍翠起伏的山峦披上一层华衣,美不胜收。
「宁瑜,回去吧。」
顾骁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开口就是劝。
「可以。」我谈起了条件,「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跟常斌达成了什么交易?」
自从常斌用迂回手段把顾骁送到我身边,我就知道有些事早晚得面对。
但面对和应承不是一回事。
「常斌是谁?」顾骁反问。
演技太拙劣,我有些不忍直视。
「沈叶舟母亲叶岑的司机,你给他起过绰号『兵腿子』。」我认认真真补充,「兵哥哥的兵。」
「哦,他啊……」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他答应帮我找到你,我答应把你带回去。」
「我要是不肯回呢?」我懒得兜圈子。
12
「回不回去是你的自由,我的目的是找到你,没说包他售后。」
他表现得气定神闲,可那两条东晃一下西戳一脚的大长腿出卖了他。
很显然,他心里并不像他脸上表现的这般无所谓。
他有秘密瞒着我。
「阿骁,我不想回。」
我一脚踢飞一块碎石,看着它「咕噜咕噜」滚下山去,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手中的风筝了,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沈阿姨确实强势了一点——」顾骁语气沮丧且同情,
「沈叔叔走得早,几年前阿舟他哥哥又出了意外,她一个弱女子撑起一家公司不容易……」
我突兀地笑出声来。
「不,她根本不是一个弱女子,她有铁血手腕,为达目的甚至可以罔顾人命!」
我咬牙切齿掷地有声。
顾骁吓了一大跳,撑着石头弹跳了起来,
「小瑜,叶岑这些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直挺挺站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我想听实话。」
「她做的可多了,该从哪里开始讲好呢?」
我低头想了一会,「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从我爸开始吧。」
「我爸那人有一些臭毛病,生了病也不舍得看医生,就喜欢死扛,谁劝都没用,以至于刚查出肾衰竭就到了需要换肾的地步。」
「但我爸运气还行,几天就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源。」
「这期间叶岑逼迫我和阿舟分手,我也知道他被关起来了,却因为家里的事焦头烂额没理会……」
「当时我爸手术费差了一点,但找亲戚朋友借借不是问题。考虑到后期维护费用,我和我妈合计着把房子卖掉。」
「有个买家知道我家情况后,愿意先支付 30% 的定金,却在手术前天突然反悔。」
「手术当天,主刀医生不见了人影,护士说他临时接到另一场手术,爱莫能助。」
「这些事发生得太巧合,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冲到院长办公室理论,却在那里看到了叶岑。」
「我这才知道,这一切变故都是她搞的鬼。」
「她没否认,还说如果我要继续选择爱情的话,北城将再容不下我一家人。」
「但我太年轻,我觉得有钱没什么了不起,有钱也不能为所欲为。」
「帮我爸申请转院的同时,我辗转于各个医院奔走,却被现实狠狠打脸。」
「时间太紧,其他医院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安排这样的手术,连我家房子都无人问津了。」
「经过这一耽搁,我爸的病情急转直下,出现尿毒症前兆。」
「阿骁,你能体会那种绝望吗,生死被人拿捏,任你张牙舞爪扑腾也翻不出风浪……」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我收了叶岑开的 200 万,跟阿舟提出分手。」
「虽然叶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我爸做手术,但我爸术后排异反应强烈,开始了漫长的透析之路……」
「家底掏空,我爸不想我和我妈拿一生去填他这个无底洞,最后选择了自我了断……」
13
残阳退到地平面下,黑暗铺天盖地涌上来。
我的额发被山风吹起,遮挡所有视线。
「阿骁,你记得我托你帮我复制的,我爸的手术和住院记录吗?」
「同学会我去找那个海归同学,不是请教什么医学知识,我是想知道叶岑是不是如她所说,没在我爸的手术和用药上做任何手脚……」
「我求你别在阿舟挖苦我时替我出头,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叶岑知道我的小动作。」
「我怕她把怒气撒到我妈身上……我已经失去了我爸,不能再失去我妈了……」
「好在所有的用药及诊疗记录都是合理合规的,可是,知道叶岑不是害死我爸的决定因素后,我对叶岑的憎恶仍没有减轻一点点。」
「这几年我过得很苦,如果说叶岑是刽子手,常斌就是帮凶!」
「我知道你一直拿阿舟当好兄弟,知道你想替他说情,但我和他之间隔了太多的人和事,已经无法回头了……」
「年少时,我总以为爱可披荆斩棘,以为两个人相爱就能排除万难。」
「最后撞到头破血流才发现,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
「如果舍弃阿舟,能想换我和母亲半生安宁,我愿意……」
我被过往沉痛记忆压垮,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顾骁缓慢又坚定地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布料传来,慰藉了我心底的寒。
「我收回刚才的话,叶岑不值得同情,可我还是想替阿舟说情……」
顾骁的声音幽幽传入我耳中,
「我知道你因为憎恨叶岑,连带着讨厌阿舟,可阿舟是无辜的。」
「谁都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摊上那样一个妈不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哥哥意外离世,他这辈子都会跟我一样做个富贵闲人。」
「小瑜,阿舟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只是没有靠近你的勇气。」
「我第一次跟你表白,只是为了刺激他。」
「如果没有我,你们就不会开始,也不会遭遇后面各种不幸。」
「所以,你与其怨恨阿舟,不如怨恨我吧。」
「这几年他听他妈的话,联姻留学接手公司,我本以为他认命了……」
「但你知道我今天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吗?」
「上个月起沈氏股票多次跌停,一周前正式宣告破产。」
「以蒋家为代表的达锐集团第一时间甩锅,解除了他跟蒋湉的婚约。」
「他母亲受不了这一串打击,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没认命。」
「他母亲拆散了你们,毁了你的家,他就亲手毁掉了他母亲所珍视的一切。」
「我是外人,不方便评判这件事的对错,但他爱你是真的。」
「我来这里前他找过我,说沈家不差钱,问你为什么只要了 200 万,我没答上来。」
「他却说你要少了,硬是塞给我一大笔钱,托我护你后半生无忧,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还说他授意那些兄弟在你面前反复提起他,只是不想你忘记他,让你别恨他……」
「他举止太反常,我当时没多想,今天才搞懂他的意思。」
顾骁拨开了我眼前头发,隔着清冷月光跟我对视,
「阿舟昨夜在地下车库被人捅了几刀,至今昏迷不醒。」
「小瑜,不管你愿不愿回去,我都不想你留遗憾。」
14
山石树影突然化作狰狞猛兽朝我扑来。
我腿一软向地面坠去。
这一刻,我竟分不清哪里是地狱,何处是人间。
顾骁拦腰捞我,却阻挡不了我的颓势,只能任我坐在地上。
「错了,都错了……」
我感觉心被撕成碎片,痛到极致,却哭不出声来。
叶岑步步紧逼,苦的原来不止我一个人。
只是我选择了逃离,沈叶舟选的是沉沦。
他知道他这一生都摆脱不了那样一个妈,于是不动声色地积攒力量。
顺从的表象下是叛逆;
安分的外衣里是毁灭。
这几年我画地为牢,他又何尝不是在作茧自缚。
他曾开玩笑说他是笼中鸟,让我带他飞。
现在我才知道,他是海上孤舟。
海上风雨如晦,他扎根在暗流里,飘飘摇摇靠不了岸。
后来我从岸上过,向他抛出缆绳。
只是黑暗的力量太强大,我又亲手割断缆绳,将他重新丢进风雨……
顾骁说我跟沈叶舟相爱错在他。
可很多事没有发生前,谁又能预料到将来的走势呢……
「小瑜,还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顾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折叠的白纸。
他蹲在我边上将白纸展开,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给我看。
上面的内容刺痛了我的眼。
每一张都是我妈的处方,心衰之症的处方。
我这才知道,原来连她都在骗我。
她回老家,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
她不让我回家住,是怕被我察觉出端倪;
她骗我说去走亲戚的日子,都是去医院看病去了。
「小瑜,就算你不管阿舟了,也要为阿姨的身体着想。」
「她得的是心衰,是心病,大城市才有更好的治疗条件。」
「治得好的话还有 20 多年寿命,如果不重视就只有几个月了。」
顾骁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
「回去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我讷讷说不出话。
顾骁强行将我从地上拖起。
下山的路是他背的我。
他像个小老头,一路都在碎碎叨叨。
「小瑜,阿姨的单子是我偷的,她如果打我你可要护着我。」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好医院了。」
「我知道你不想回北城,所以找的是京城一家心内科方面的权威医院。」
「钱的事你别担心,有我。」
「现在北城形势复杂,把阿舟留在那里不安全,我托家里人找关系把他送去了京城。」
「小瑜,这一个多月我很开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喜欢你。」
「你看,我就是这么地骄横霸道,我喜欢一个人就必须让她知道。」
「再偷偷告诉你,我妈找大师给我算过,我 28 岁就能遇到自己的正缘了。」
「所以,看在我等你这么久的份上,和我做一个约定吧。」
「以三年为期,如果这期间你依旧没跟沈二在一起,那就嫁给我吧。」
「我还年轻,我才 25,三年我还等得起。」
「如果三年后你依旧不要我,我就娶个小富婆满世界潇洒去,再也不烦你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自顾自说着话,不在乎我是否回应。
下山的路有些陡峭,但他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我枕在他背上,泪水渐渐流成河。
15
我拿着处方单找到了母亲。
她表情平静,还嗔怪顾骁多事。
不用猜,顾骁肯定私下跟她沟通多次了。
只是没用罢了。
说服我妈后,我跟校长请了长假。
他没多问,长吁短叹放我走了。
我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送顾骁来的那架直升机再次光临。
沾顾骁的光,我生平第一次坐上直升飞机。
考虑到我妈的身体状况,顾骁安排了轿车来接。
虽然会比我们晚两天到京城,但胜在安全稳妥。
再次见到沈叶舟,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
那张我百看不厌的脸,此时已经瘦得凹了下去。
露在外头的一截脖颈雪白纤细,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纱布。
他皮肤苍白至极,比周遭白墙和他身下的白床单还要白上几分。
也正因此,他眼睑下的那片青色阴影才会那么显眼突兀。
但他表情安详,像在做什么美梦。
蓝白条纹的病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他袖口处露出一截纤长手腕,手背扎着针,上面蓝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一直很瘦,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羸弱纤瘦的他。
像一个精致的仿真娃娃。
像一尊脆弱的蜡像。
更像是一片山间晨雾,只消一阵卷地风就会消散不见。
我隔着玻璃看着他。
听不到他的呼吸,感受不到他的心跳,瞧不到他的生机。
从我认识他以来,他身上就裹着一层坚硬外壳。
现在壳碎了,他也碎了……
顾骁跟医生交涉成功,有护士带我洗手消毒后,给我了一套隔离衣。
我戴上口罩帽子,进了重症监护室。
跟沈叶舟相爱时,我恨不得天天和他黏在一起。
可这四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现在,我再次抵达他身边。
可我们之间却隔了千山万水,万丈鸿沟……
两天后我妈抵达京城,和沈叶舟住的是同一家医院。
顾骁很快将一切打点妥当,我几乎没出什么力。
沈叶舟身体机能损坏得太严重,半个月才醒。
看到我时,他愣怔了很久。
「阿瑜,你来啦。」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语气平淡柔和,再无先前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昭告了他的不平静。
我点头,「我妈身体不好,在这家医院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这样啊。」他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这边顾骁熟,有需要的地方找他,祝阿姨早日康复。」
「嗯。」我轻声应声。
我什么都没问,只跟他相顾沉默。
我们曾无话不谈。
可分别四年后,很多话都不知如何开口。
「我要为上次同学会的不可理喻道歉——」
过了一会,他主动引出了话题。
16
「我说的话同样难听……」
想起那天的针尖对麦芒,我眼神一暗。
「听到你这句话,心里的愧疚好像少上了几分。」
他轻轻笑了出来。
我心里一震,无言看向他。
「阿瑜,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他漆黑的眸子动了动,移开了目光,
「这些年我被我母亲蒙骗,听了太多版本你的故事。」
「身边又不乏好事之徒添油加醋,以至于假假真真分不清楚。」
「直到从阿骁口中验证真相,我才知道害你吃了多少苦……」
「阿瑜,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现在我搞垮了沈家,也算是替你报了仇,你可不可以别恨我母亲?」
「恨一个人太累,她那样的人……不配被任何人记住……」
他说得很轻很慢,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可他眼睛里却只剩两池悲凉。
他想用微笑去掩藏,可他用尽力气都没有藏住。
我被这样的表情灼痛,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虽然失去了父亲,可我还有母亲。
但他却只剩下他自己了。
「阿瑜,你也别恨我……」
「我的人生就是一团烂泥,不该把你扯进来的。」
「如果时光能回到八年前,我一定不会跟你表白。」
「我会把对你的喜欢藏在心底,最后带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