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印尼包头僵尸:叶落归根
印尼包头僵尸:叶落归根 东南亚异闻录:恐怖就在我身边 你相信逝去的祖先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曾经我对这种说法也是不屑一顾的,直到几年前的一次遭遇……我经常想: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会不会选择前往印尼呢? 我姓邱,正坐在前往雅加达的飞机上。 空调开得有点儿凉,我管空姐要了个毛毯盖在身上。昨晚没有睡好
第 2 / 2 部分
我们找到了墓园管理处,之后被臭骂了一顿。人家中文夹杂着当地语言,大概意思就是我们丧尽天良外加脑子进水,本该挖的是隔壁带鸽子墓碑的那个,我俩却把人家刚下葬不到一个月的坟给刨了。
好在穆斯林教义认为人死后不应该大兴殡葬仪式,虽然墓被我们破坏了,但因为没什么复杂的玩意儿,我和胖子三下五除二就垒好了土坯砖,在管理员的唾骂声中把坟包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忙了一上午,这会儿的时辰已经不能捡骨了。我心里犯硌硬,在塞给管理员一打钞票后,我俩悻悻地坐上了出租车,准备返回酒店,打算次日再来。
怪不得胖子说我脸上有死气。
坐在出租车上,我和胖子逗趣:「挖了个新坟,能没死气吗?」
胖子打了个冷战,猛地抬起头,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急匆匆地摸出一把符纸,从里面选出一张,「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而后将它贴上了我的脑门。
我要起急,胖子却按住了我的手。他颤抖着声音问我::「刚才那墓坑里死尸的姿势,像不像昨天晚上你梦魇时候的样儿?」
我舔了舔嘴唇,回忆起在飞机上和酒店里两次噩梦都感觉身体僵硬,再想起在飞机上梦见的那一套程序……可不就是印尼人死后的入葬仪式吗?
我真的被鬼盯上了?
胖子纠正我,说今天挖出来的那个不能称作鬼,硬说的话,应该叫僵尸。
我只看过林正英的僵尸片,对外国僵尸不熟悉。胖子更不靠谱,我现在一点儿都不信他了。
我信钱能通神,在给足了小费后,酒店保洁大姐给我讲了一些当地的传说,她说我惹上了大麻烦。
我梦里那缠着白布的东西有正经名字,叫 pocong,翻译成中文,就是「包头僵尸」。
原来,印尼这边下葬有独特的传统:人死后,要用三丈六的白布将尸体层层包裹起来,而后在头、颈、脚踝三处缠上麻绳,再将尸体放入挖好的墓坑中下葬。四十天后,亡魂就能得到自由。可这次阴差阳错,我和胖子挖错了坟,把人家不到四十天的尸体给挖出来了不说,千不该万不该,我还挑开了裹头白布。
还没来得及升天的亡魂因此将被困在尸体内不得转世,变成「包头僵尸」。
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包头僵尸十分痛苦,它的灵魂无法从尸体中解脱,因为脚被捆绑住了无法行走,便会改用跳跃的方式从墓地挣扎出来,寻找害自己变成僵尸的人。只有这个人亲手把白布重新包好,再把尸体原样儿放回墓地,亡魂才能安息。
我今天把尸体放回去了,墓也复原了,但我没有把白布重新包好。也就是说,如果那一位真小心眼儿成了僵尸,今晚就得来找我。
我被保洁大姐的一番话吓了一跳,还没等消化下去,胖子指着我眉心,让我赶紧去照镜子。
我狐疑地走进洗手间,迎面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这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面带死气。镜中的我面色灰白,眼底不知什么时候漫上了血丝。最可怕的是,我眉心中间那块儿皮肤黑沉沉的,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乌青。
我对着镜子洗了三遍脸,也没能让那块儿青色褪去。
出了洗手间,我嘴里念叨着「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我这副样子,一定是被包头僵尸给惦记上了,它肯定会来找我的!
有心想回去再挖开坟墓给人把裹尸布缠好吧,可落日西沉,眼下已经到了传说中包头僵尸出门出坟的时辰了。
我跟胖子说:「咱们干脆换个酒店,不信那包头僵尸能跳遍整个雅加达来找我。」可胖子阻止了我,他说一来现在时间来不及,二来他在我找保洁大姐打听的时候已经用罗盘看了风水,这酒店里有个绝佳的房间,在那里可以保平安。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我这会儿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便当即按着胖子说的换了房间。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马路,窗户下面是咖啡厅的透明雨棚。胖子看着钢结构的雨棚很满意,他说就算自己跳下去也不会把雨棚砸漏。
我对他这只想逃命的德性嗤之以鼻,痛斥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经道士,结果一点儿办法都想不出来。他振振有词地和我说,这不是在自己国家,是人家地盘,所以他发挥不出来全部法力。但他说,能保我性命无忧。
我心里始终不安稳。
胖子已经开始满屋子撒符纸和糯米了,把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
我也懒得管他,把心一横,往床上一躺,心想胖子就算再不靠谱,我也只能指望他了。我心中默念,希望这货从头水到尾,最好面带死气这事儿也是他瞎扯。
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瓶白酒出来,也不让我喝,就打开盖子,放在我俩床中间的地板上。
我太害怕了,也不打算睡觉,裹着被子跟胖子聊天。一开始我还止不住地发抖,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到半夜十二点半了也没什么动静,我便渐渐放松了下来,打了个哈欠,觉着自己或许过于紧张了。
就在我和胖子逗趣,说我眉心那个地方会不会是皮肤病的时候,身后的窗子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上面。
胖子面前摆着的罗盘开始飞速转动,我惊奇地发现,那罗盘原来分为内外两盘,现在外盘不动,内盘转得像是要起飞,而外盘的指针牢牢指向我——或者说,指向我身后的玻璃窗。
早在胖子看完楼下雨棚后,窗帘就被拉上了。坐在床上的我们俩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反而越发地惊恐:鬼知道窗户外面有什么?!
「风,没准儿是风。」我打着哈哈,也不知道说这话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胖子。然而就在我说话的工夫,玻璃窗外又传来两声撞击声!
砰砰!
我「嗷」的一声蹿了起来,整个人带着被子扑到胖子床上。
胖子右手托起罗盘,左手捻了个我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手势,念念有词地指向窗户。过了一会儿,窗外没了声音,我抹了把汗,刚准备夸胖子两句……
「嗵,嗵嗵!」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雨棚上跳,距离忽远忽近,近的时候紧挨着窗子,远时也不过一两米。
胖子虽然面色如常,可我分明看到他的胖手抖得厉害。他从怀里胡乱抓出来一把符纸,朝窗户的位置丢了过去,那黄纸很薄,根本就没撒多远,连窗户的边儿都没挨着。
重重撞击玻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我在被子下面使劲儿拧着胖子的胳膊。可能是太紧张了,胖子都没喊疼,只是用两只大眼死死望着发出声音的窗户。
「哗啦」一声,厚厚的双层玻璃被从外面撞破,一只枯瘦的手伸了进来!
我吓得直接失去了发声能力,张大嘴直指着窗口上那只手,眼看着它惨白皮肤下那一道道青色的血管正蜿蜒蠕动,仿佛会游动一般!
它把房间的窗帘整个扯了下来,于是……我看到一个除了脑袋以外浑身裹满白布、脖子上缠着麻绳的玩意儿正站在雨棚上!它把那只枯手收了回去,将半边儿是骷髅、半边儿带着皮肉的脑袋紧贴在窗户破口处,正来回扭动着,似乎想从这破洞里钻进来!
这脸我可太熟悉了……真是孽缘啊!
我大骂胖子,就是他要换的房间!一楼的雨棚正好给僵尸当了台阶!
裹着白布的僵尸一点儿没跟我俩客气,它往后退了退,而后更用力地撞向玻璃!
不能让这玩意儿进来!
我明明怕得要死,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跳下床抓起地上的椅子,把椅子腿儿伸进玻璃窗上的破口,硬是顶住了骷髅头。
这玩意儿力气还不小,我一个大小伙子,让它顶得满脸通红。胖子上前一步,用桃木剑扎向骷髅,结果剑尖儿被骷髅死死咬住,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人啊,有时候真到了要命的时候,骨子里就会有股子劲儿!
我一边骂着脏话,一边胡乱地说着,说自己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坚决不能让外国鬼欺负。我的嘴像是开了光,说什么就来什么。这包头僵尸拼命往屋子里钻,它身后还多了俩飘飘忽忽、灰蒙蒙的玩意儿。
一个鹰钩鼻子蛤蟆眼,长得像我爷爷;一个身姿纤细四肢修长,头发在脑后梳成个圆髻。
我爷爷肯定没死,那来的一定是我叔爷爷。至于另一位,我在胖子招魂的时候见过。
这两位敌友不明的鬼魂一出现,我心里更没底儿了!
胖子也看见了,他还跟我分析,说我叔爷爷准定是气我挖错了坟。我反问他那他招魂招来的明明在他葫芦里怎么又出来了,胖子抿抿嘴,没吭声。
没奈何,我想着「礼多人不怪,只要礼数到了都自己家人」,便让胖子先顶会儿椅子,自己后撤两步,跪在地上,用力冲窗外磕头。
「叔爷爷,我是你大孙子邱继。
「叔爷爷我错了!我不该稀里糊涂地挖错了坟。
「叔爷爷,撞玻璃这位是您邻居,是您让它来的吧?
「叔爷爷您不能这样儿!我是无心之过,您一个长辈,别为难我啊!」
磕了几个头,我胆战心惊地挺直腰背,叔爷爷已经不见了,但女鬼还在。那白布僵尸也还在窗外,但只在雨棚上来回跳,似乎不打算再往屋里挤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抓起地上的符纸,用颤抖着的手往前撒。
窗户刚才就被撞破了,这会儿风一阵阵吹进来,符纸根本撒不出去。而外面的白布僵尸又有了动静,它先向后蹦了几步,而后低下头,用力向前猛冲!
玻璃窗碎了半扇,胖子眼疾手快用椅子顶住。但那玩意儿力量奇大,把胖子顶得后退了两步,它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窗子!
我原本面冲窗子跪着磕头,这会儿和它直接来了个脸对脸!
鼻前臭气弥漫,挂不住的腐烂皮肉垂下来,和我的脸距离不到半寸!这场景,和我在飞机上做的噩梦一模一样。下一秒,这些腐烂皮肉就会落在我脸上!
骷髅头那黑漆漆的眼洞看着我。我抿着嘴,双手撑地,脚上用力带动屁股,飞快向后挪动。
关键时刻,窗外的女鬼飞进来,我叔爷爷也紧跟着出现。他俩一个站在胖子的罗盘上,另一个不停地用眼神示意。
我瞅着女鬼的眼神,她满面焦急,看看罗盘又看看僵尸。
胖子,估计不是正经道士,但他那罗盘我上手摸过,有分量,是老东西,或许……是真的?
没工夫想太多了,我抄起罗盘,照着包头僵尸就砸。
罗盘,碎了。
白布裹着的僵尸被我砸掉了脑袋。随着脑袋的掉落,它瘫软下来,就那么挂在窗子上,一动不动。
此时我听见有人砸门,还没等我和胖子反应过来,酒店的保安就砸开了房门。随后他看着窗子上的白布僵尸,看着满地的符纸、碎玻璃,再看看我和胖子以及屋子里一男一女俩鬼,「嗷」的一声晕了过去……
酒店方面找了懂中文的当地风水师,把我俩的遭遇详细分析了一通。
昨晚包头僵尸就是来找我俩的,它需要我亲手把它的裹尸布缠好再给它送回墓里。至于我叔爷爷和那个女鬼则是来帮我们的,鬼并没还有传说中那么大的法力,尤其又是在异国他乡,能在我俩面前显形,已经很不容易了。
风水师给我看了面相,批了八字,说我最近半年来确实倒霉,所以才会挖错坟,引来这些事。至于为什么活人能见鬼,一方面是鬼存心让人看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运气太差了。他还说因为骨血原因,我叔爷爷是可以给我托梦预警的,问我有没有梦到。
我能说什么?我是提前梦到了,在飞机上、在酒店里都梦到了,我甚至还和那包头僵尸有同样的造型,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挖错了坟啊!
最终,我忍着恶心,把包头僵尸的裹尸布缠好,和胖子一起给它送了回去。虽说砸碎了它的脑袋,但我们毕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们马上就走了,它一个只会蹦的玩意儿,应该追不上飞机。
至于叔爷爷的骨头,我没用胖子帮我捡。
我自己跪在薄皮棺材前,按照胖子教的,从指骨开始,一块儿一块儿把叔爷爷的骨头捡出来,好好地放在了寿被上。
回国的飞机上,胖子再次认真正经地给我批了个八字。
他面带惊讶地说,从八字和我的手相、面相等来看,我半年前本该有一场生死劫,现如今看我只是破了财,劫难已经化了,但以他的本事,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儿。
半年前……应该就是我库房突然漏水那次吧?那次之后,我丢失了几个重要的客户,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新的客户……
回国之后,我找到了已经离职的秘书,托她帮我查一下那几个客户的资料,谁知道传回来的消息却令我大吃一惊。公司最大的客户王总,在跟我公司解约两周后,就因为走私、黑吃黑等事儿被人给杀了,若不是解约了,我也会受牵连。
我想,冥冥之中也许祖宗帮忙,让我逃过了一劫,这么说起来,胖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将叔爷爷的尸骨请回来之后,我将他埋入了邱家祖坟中,他老人家终于落叶归根了。大概是因为见识了他的威力,我花钱给叔爷爷修了很风光的一座坟,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公司也起死回生了。
事情结束之后,我给胖子发了个微信,感谢他一路以来的帮助。
他告诉我,让他招魂的客户给自己亲人设了衣冠冢。胖子还告诉我,他眼看着那梳着圆髻的女鬼面带微笑地站在墓碑前。
真好,流落异乡的人,不管是化为白骨还是魂魄仅存,终能叶落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