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番外散集
番外散集 后宫起居注:不争宠皇妃的诗酒江湖 录: 黑云压城,金甲覆境,万花枯,万骨沉,五国兵败,赤河之中唯有大船迎风而上,船堪九天鹏鸟,行如风荡,碾碎水波。钟鼓乐鸣泛于河,琵琶围城,天骤然有雨,冷极。 今藩郡割据,中原四分五裂,南下五分,北上三分,东西各两分。天下势力为三局,幽州十二史,江下不夜天,塞北八十一将。 乱世
第 3 / 4 部分
萧肃一早从马背上震下,倒在雪里,口中埋进冰碴子,凉极。正当其愣神时,车棚内发出敲击壁垒的声响,他才登时想起,大喊一声:「主公!」连滚带爬的从雪地中爬起。
墨君坐在车架中,本就焦急万分,心中又揣着事,盘算着一会见到夫人要以何种姿态表歉,正想着,忽而眼前颠倒,身子随着车棚垂直砸向车板,胸中焦躁之情陡然消散,小窗轩布扬起,大雪从天砸来,墨君手撑着车架,克制且愤懑:成事不足,成事不足!
雪松且厚,车门陷入雪中,萧肃徒手扒雪,饶是他气力再打,也撬不动半角扎进泥雪中的车棚,幸而不远处农家有竹林,他拍了拍车壁,道:「主公可好?若是无碍,待属下去折支竹竿子来!」
墨君横躺在车壁里,已然无语:去,去。漫天大雪自小轩窗而来,他闭上眼,雪落之音簌簌,他想:待会夫人见到我这副模样,该如何同她解释,说雪大路滑,亦或是车马受惊。嗯,总是要先与她说些什么,若是她不愿搭理我,那我便先去南堂喝盏茶,给她烧壶甜酒。
这边折竹的萧肃猫进竹林,冬竹壮,武弁抽出腰间大刀,三下两下砍下一只长余九尺的竹。萧肃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弓刀,上阵杀敌勇猛,砍起竹子也利落斐然,好刀,真乃好刀!
「原来那偷竹人便是你这草莽夫!」
忽然,在林间传来一声刺耳的叫骂声,萧肃心中暗叫不妙,莫回头,背上就狠狠糟了一棒槌,农人老汉掌着碗粗的棒槌,怒气冲冲的指着萧肃:偷竹小贼,看打!
莫瞧老汉身量纤薄,使棒槌的力度却锤的雁门卫首领抱头鼠窜。萧肃觉着自个儿冤枉大了,分明是头次砍竹,偏万般不巧,叫主人看见了。
萧肃躲在竹间,慌忙道:老人家,我今是头次来,也不知这竹是您家中的,只是我那车马翻在雪地之中,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来要根竹子撬动车马,您若不信,可与我前往一看究竟,我家主人还在车厢中,再不济,我们买您根竹子,您歇歇气。
老者自是不信,刚伸手要打,又瞧见萧肃腰间的令牌,才正眼瞧上这位草莽武夫,见其貌凶,却谦卑挂脸,老汉鄙夷一声:瞧你不像是官家子,倒像是……
「倒像甚么?」
老汉转身往林外走去:倒像个穷极凶恶的莽匪。
萧肃抻了抻腰,后腰糟了老汉棒槌,酸疼不已,都是肉体凡胎,哪家莽匪能叫你这老汉追着打?
「还不快些,你家主人在雪中怕是要冻死了。」
萧肃一惊,忙抱着竹竿跟上,车马翻在山路中,远远望去如坠落的庞然大物。老汉一指车驾:那是你家马车?
萧肃快步拔腿走去,答道:是,是我家的车马。
而彼时在车厢中的墨君,几乎叫大雪埋了。昔年墨君手斩外敌,脚踏南疆,谁人见之不拜服,如今却困于三寸之地,动弹不得。
他自言道:若非……若非我有伤在身,区区几尺雪仗,怎能困,困我……
话音未落,他克制不住打了个寒颤。听见外面有撬动棚底的声响,墨君问:回来了?
萧肃和老汉在车外仔细琢磨如何把马车撬起,并未听见主公问话。
老汉看着陷入雪坡的半辆马车,狐疑的看了萧肃一眼:你是如何把马车赶成这种倒法的?老汉活了半辈子,头次见到顶棚朝下的倒法……
萧肃挠了挠了头,老汉指了指竹竿,道:直接撬的话,车棚会雪坡滚下,这离平地也不远,只是你家主人要在车内滚上几个来回。
萧肃迟疑,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老汉摊了摊手:你瞧着还有别的法子么?
墨君在车内听的一清二楚,此番他什么也不想多问了,心如死灰。
萧肃滑下,蹲在车壁间低声询问主人意见:且请主公忍忍。
经九牛二虎之力,二人终将车门撬开,墨君从车棚之内走出,神色淡然,显已看淡生死。
脱缰的马从远山疾驰而归,萧肃气不打一处来,怒言道:我替主公教训教训这马。
墨君站在雪中,浑身碎雪,发梢杂乱,他淡淡的瞥了一眼远归的马,冷道一句:是马的错么。
老汉与萧肃重新套好马笼头,也是惊奇,折腾半日,车与马都无碍。
萧肃朝老汉道谢:真是有劳老人家了。
老汉啐一声:我那竹钱呢?
萧肃愣怔,转而望向主公:主公,竹钱。
墨君微而一笑,掏不出银两。
都是出门不带银钱的草莽武夫,随后二人被老汉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非是要让二人掏出竹钱来。
萧肃道:莫急,再前便是主人府邸,我家夫人自会给你银两。
墨君:?
三人行于雪中,无阻。
萧肃轻身下马,将那马笼头栓在桩柱之上,车驾已停,车中人低沉叹了一气,好似还没做好打算。武弁执起长杆扫去车棚落雪,道一句:主公,到了。
车顶落雪横飞,墨衣先下。
守门侍人接驾,却见车中走下主人与一位农人老汉,萧肃拍一拍手,与下人说:请夫人带些银两出来,给这位老汉买竹钱。
下人点点头,小跑着进了内堂。老汉蹲在屋檐下,不想这深处还有这样荣华的人家。再瞧这位墨衣公子,气宇非凡,清朗俊貌,可见非富即贵,或是官家子也不定。
半柱香时刻,侍女撑着纸伞带夫人而来,惊玉提着裙摆,肩上沾着落雪,见庭前一坐一蹲一立三人,尤其是墨君,满身泥泞,像是在雪里滚了一趟的,不免有些滑稽。
惊玉辨认一二,走上老者跟前,笑道:这是卖竹的老人家?
老汉见这神仙似的夫人,忙起身道:是,是老汉,这二位公子偷了我家的竹子,又翻了马车,还是老汉……
萧肃一听,急了:你这老人家,怎么叫是偷?
老汉道:本就是偷,后补钱也叫偷!
惊玉诧异的往向墨君,没说话,但眼里满是话:你偷人竹子?
墨君轻咳一声,不敢看她。
侍人将银两交到老汉手中,老汉连连道谢。随后惊玉先行回屋,留下萧肃与老汉喋喋不休。
墨君踏雪而入,转入中庭,侍人指,夫人在中庭小苑,天色已黯,落雪飞白,墨璞站在雪中,不知怎样进入。
到底是夫人身边的湘思娘子懂事,悄给主公开了道侧门,墨君感激之情横于眼中。
惊玉坐在窗前,暖炉烧着银丝碳,她垂目捧书,闻声见君来,也笑眼相对,全无此前二人隔磨之争。
惊玉言:朝中无事么,来得这样早,也不会撑把伞么,大氅上沾满碎雪了,可莫在脏了这良木地。
他闻妻取笑自己,心悬的石头也沉了几分。原以为夫人会与自己有些隔阂,非是要他这君子低眉才哄得回,却不想她如平素无差,仍是小女儿家似的与他玩笑。
湘思娘子听了句夫人的笑话,便躬身退了出去,将门闭上,走出两步捂着袖帕低笑,萧肃从马厩中走往里,见湘思娘子靠在壁下低笑,不知所以,忙上前问道:是如何?夫人让主公进了么?可是骂了一通?
萧肃亦满身霜雪,顾主心切,动作大些,竟将周身落雪殃及湘思娘子发梢上,小娘子袖帕一丢,嫌羞道:哪有你懂的事,还不快将身子抖抖,竟是雪了。
萧肃一愣,瞅着怀中的袖帕,一时也顾不得主公如何,追着湘思娘子问去。
言:我身上雪多么。
湘思娘子:天公撒盐,全叫你一人受着了,南塘镇盐缺求神,我瞧着求萧统领得了。
二人嬉笑着走远,庭中碎雪漫天。
他卸下斗篷,又不敢再在房中筛雪,只得裹着斗篷丢在墙角。房中夫妇二人对坐,惊玉捧着书,叫他坐下后便无言了。墨璞时常以为,书中有俊朗仙君,叫夫人一捧起书便瞧不见自己,他是满腔歉言不知如何开口,本以为夫人得了歉,左不过责骂几句也便过了,如今却是只字不提,这叫他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夫言:晚膳合胃口么,比宫中的如何?
厨子是当年他派人从姑苏请来的,特地安置在神仙居,早早为夫人备下了,这话如是多问。
夫欲再言,惊玉将简书合起,放在案台上,手肘撑着案台,手掌托着下颌,眉眼带笑,静而不语,只柔柔的望着墨璞。
君心暗觉不妙,不敢与夫人对视,只低头道一句:为夫有错。
惊玉不恼,仍是望着他,两人一案之隔,眼瞅着墨君被夫人望的耳厮桃红,夫人觉得他可怜极了,应了他一声:错在哪?偷人家竹子么?
墨君抬眸,轻咳一声,夫人望向窗外,静观赏雪。墨君此刻心中大乱,夫人既不问他何错之有,又不责他骂他,不言不语更如极刑。莫非夫人是气极了,不愿与我再争辩了?又许是对我无言,从此夫妻陌路了。
墨君这样心想着,又道:往后,我不再与夫人争辩,事事先紧着夫人,若是实在,实在有分歧,那么我听夫人的。
杨没若雪,小轩窗支起,可见满园白梅,惊玉赏雪,心无旁骛。
她越是心无旁骛,一旁的墨君便越是焦急不安,若是为了朝堂之事,与夫人起了隔阂,那些个几个老臣弱儒算得什么。
夫再言:夫人若是对我怨怼,不妨,不妨责骂几句?
惊玉忽而便笑了,自墨君进屋,神色惶惶,她以是又遇上棘手的奏章,饶是说到这一份,才叫明白,夫君是请罪而来。那便替我摘枝白梅谢罪吧。
「夫君替我摘枝白梅来,要庭前开的最好的哪一枝。」
夫人素手一指,墨君即刻下堂,为夫人取一枝白梅。
惊玉叫住墨君,「披上斗篷再去。」天寒地冻,只着单衣在雪地里摘梅,是要冻坏身子的。
墨君手触到门栓又折返,听夫人的再裹上了沾雪的大氅。推开门,风雪袭人,好一股凛冬之气。
萧肃与湘思在廊前烤火,见墨君行色匆忙,二人相望,不知为何。墨君环顾一圈,搓了搓手,俯身问道:府中有木梯么,工匠留下的,还备着么?
湘思娘子思索片刻,回:回圣人,奴记得西厢房曾有一木梯。
墨君拍了拍萧肃的肩,道:去取来。
萧肃应是,起身小跑着往西厢房去,湘思抬头,又问道:奴斗胆,君何故寻木梯?
墨君一指园中白梅,道:摘一枝白梅。
六、琐事
近日文王宫有一事——修皇陵。
修葺皇陵的风声传入三宫,每座宫门紧闭,私下皆在商讨这桩关乎三宫的大事。即便平日里大家依旧和气一团,但背地里,上等官女瞧不上下等官女,下等官女嫉妒,转而殴打宫女出气,宫女受了气,往娘子们但吃食里啐唾沫,因为一桩几十年后才能承恩的皇陵,一时间满城风雨。
这时,有一人在其中脱颖而出。
人问:要修皇陵了知否?
她答:知道。
人又问:不急?
她答:不急,未必修得成。
人见她云淡风轻,看来是真不灾户,便悻悻而去。
大监在殿门前训话,刚说到膳房才卖事宜,就被门外一声「娘娘到」制住了声。
大监揉了揉脸,收起严肃,笑着走出去。
「哟,小娘娘。陛下在内书法。您看……」
「我在门外等着就是了。」
侍人在门前摆上一张卧椅,她今日起得早,竟就在宫人眼前瞌睡。
大监看了看这娘子,往侧殿道:拿张被褥来给娘娘盖上。
陛下练完笔,起身欣赏一番,又觉不妥,随叹惋,走出门,就见门前摆着一张软椅,椅上卧着一位小娘子,歪着头,盖着薄被,一众宫人或跪或立,围着小娘娘驱蚊虫,又怕风凉,三四侍人作一堵人墙,密不透风。
大监刚叮嘱完,转身便见陛下站在门边,一脸错愕。
大监道:陛下,娘娘得知您墨宝,不忍打扰,奴才便安排娘娘在这坐下,谁知娘娘一坐下便睡着了……
陛下愣了一会,回过神,道:去吵醒她。
大监道:老奴不敢。
陛下道:朕也不敢。
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陛下站在门前静静的望着在门前睡着的娘娘。
后,他躺在席上,望着梁上,叹着气。
她就问:叹什么气,又不同我讲。
他道:一群黄土埋半身的人吵着给我修坟,同你讲你给不懂。好好吃你的果子去,这果子可是塞北新贡的,我自己都还没尝……
她把果子塞进他嘴里,他嚼着嚼着,又开始叹气。
他道:我本来还想长命百岁,他们这样一上举,我就以为自己死期将至了。
她拍了一拍他的额头:呸呸呸。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他沉思,罢了,先这样过着吧。唉别吃了,上来陪我睡会。
她道:我刚醒。
这一觉醒来,文王宫就覆灭了。
七、梧桐令
去往神仙居的路上,野草漫生,老妇弓着腰,用镰刀清去一路杂草,待到府邸门前,已然日落,斑驳的大门上,兽环铁锈凋敝,朱门赤柱虽蒙尘埃多年,灰尘盖住了它昔日的光辉。当时年少,行然决绝,留下了许多旧物,她想来寻一寻,有关他的遗物。
府邸大门紧闭,年老的妇人不再与大门争斗,转而走向后门,记忆中后门有一处高大的槐花树,不知如今还在是不在。
她走到后门,空无一物,从前苍天的槐树已成枯木桩子,不足半人高,更攀不上高耸的宅墙。老妇独坐木桩,叹了一口气,丢下手中镰刀,黯然神伤。
「婆婆,你怎么哭了?」
眼前走来一黄毛稚子,捧着蜜罐,探头走来。他是附近桑户的儿子,从家中偷了一罐蜜,躲在荒废之地贪吃,偷吃本就心慌,忽而闻见荒宅后有隐秘的泣声,壮着胆子往里走了几步,才见一位老妇对着荒宅啜泣。
她闻声,抬手拭泪,道:无事,婆婆无事。
稚子坐在草地上,举起蜜罐,笑道:婆婆莫哭,吃些蜂蜜么,可甜了。
她摇摇手,展出一丝笑意:好意婆婆心领了。
稚子低头吃蜜,抹的满嘴都是,他问道:婆婆为何对着荒宅流泪?
她静下来,道:婆婆与这荒宅的主人曾是故人。
稚子问:可这宅子慌了很多年了,婆婆的故人还在么?
她摇摇头,苦涩道:不在了,早不在了。
稚子似懂非懂,望着高耸的围墙,说道:婆婆想进去么?
她点点头,可无可奈何。
稚子起身,将蜜罐放在她手中,道:婆婆等我,我去去就来。随后他便跑远了,大约过了一炷香,两个小儿吃力的拖来一副木梯,方才吃蜜那小儿朝她招手。
「婆婆,你来。」
她见状,端着蜜罐起身朝两小儿走去。
稚子言:我与兄弟拉了木梯来,婆婆瞧着能不能上去?
木梯架在围墙上,摇摇欲坠,她叹了口气,道:婆婆老了,爬不上去了。
两小儿对望,道一句:我与兄弟先爬上去瞧瞧。
小孩们三下两下就爬上高墙,一见墙内廊桥环壁,山石奇秀,状之宫闱,殊不知墙内竟是这般景象,纷纷瞩目惊叹。
墙内有高阁,阁下接围墙,小儿攀上屋顶,遁入阁楼之中。楼中雕梁画栋,朱色锦梁,似神人仙邸。
阁下有一侧门,年久失修,木咋已绣,稚子打开门闸,探出头,朝墙下妇人喊道:婆婆,这边来!
她闻声,扶着围墙缓缓行来。
它静立不动,多年如一日,仿佛在等待重新开启它的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浮生,当年他倾心铸造的神仙居,不愧他之美意,落瑛飘零,唯无不变。
小儿看着这位婆婆眼神中的眷恋,风卷落叶,从墙内看去,看不到墙外的荒芜,墙内生机依旧,墙外寸草不生。
庭院中的梧桐树枯荣,她似是想起什么,拿起镰刀掘起土来,小儿见之不解。
却见她从树下掘出一匣,匣子深埋树下多年,合上沾满了泥泞,触手冰凉。
「婆婆,这匣子里有什么?」
她道:有我夫君留给我的救命之物。
当年他走时曾说,梧桐树下埋了一木匣,匣中存放了救命之物。当年一战,她并未打开。
小儿盯着木匣子又道:婆婆不打开看看?
她将木匣打开,匣中物如新,一块令牌,一只火令。她拿起令牌,牌上赫然印着「梧桐令」。火令,火令为何物,她举起火令,朝天空放出这只火令,霎时,万籁俱寂,空中绽出一只桐叶令。
彼时,行于洛阳城的武弁,屠宰场的屠夫,打铁铺的铁匠,栏边教书的夫子,匿于民间的退隐人士像接到圣令似的,纷纷握紧腰间的铁刃,神色凝重。
梧桐令,冥君圣令,火令一出,即为冥君现世。
赶马的武弁忽然停下脚步,神情由震愕继而喜极而泣,扬鞭长街打马,红尘中的侠客跌落,众人都以为,是他回来了。
八、转世
其春,神牛驼吾,涉水黄泉。
天地神在天地处候吾。普世凡人入黄泉,无牛以驼之,天地神为故土一方之大仙,然则吾夫为故土一方之大君,故地神甚礼待吾。
吾卧牛背,发及地,神牛行迟而缓。
余曰:吾不欲转世。
神牛吁气。
余曰:吾蓄发百世,待转出世后,又为一个无毛子,岂不负此百年之发?
神牛摆首,牛角上系红靡使,吾顺手拽矣,其顿牛蹄,吾在牛背上颠了一颠。
吾摸神牛角,大笑:莫怒,到处也即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