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朱槿花下

我一路暗中跟随着舜彦。

出租车在青岩广场还有一公里处的团结路停下。

舜彦钻进巷子，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套花衬衫，点了根烟，一个典型二五仔模样的他出现了。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噗嗤笑出声。

可笑完之后心头又涌起一股酸楚。

舜彦拿出小灵通打起了电话，可踱着步子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接。

这种事情可不常见。

卧底电话经常会在深夜打出，所以一般都是 24 小时畅通才对。

大上午的怎么会打不通？

舜彦的眉头紧锁着，没一会儿，他扔了烟头又拨了一次。

「是，我已经到了。」

舜彦停顿了片刻，在听电话里的说话。

没一会儿继续说道：「收到，大光头出现时，我找机会传信。」

大光头就是纳吉集团头目的绰号。

做完这一切之后，舜彦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肌肉更松弛一些。

他一咧嘴，气质已经彻底变了。

然后他开始向着青岩广场走去。

历史再重演。

再不制止舜彦，等他出了团结巷一切都晚了。

我悄然跟上去，准备在街角找到机会打晕他。

我一步一步地接近着舜彦。

我看准了舜彦脑后靠近脖子的方向，只要控制好力度击打这个部位，人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当然，必须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手刀才行。

下手要是没轻没重的，后脑部位的一击很可能就给人送走了。

我猛然加速，抬手，转角跨步。

「谁！」

我低估了舜彦在执行任务时的警惕。

平时对战训练中，他从没有胜过我，但这一次，舜彦警觉的在瞬间完成缩头矮身。

嗬！

双手交叉一个擒拿直接锁住了我的脖子。

当发觉是我的时候，舜彦愣住了。

「晓茵。怎么是你？」他忙松开十字固。

「好疼！你弄痛我了！」我揉着手臂说道。

舜彦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拉着我回到巷子。

「晓茵，我在执行绝密任务，你先乖乖回家好吗？」他诚恳说道。

「好，和我想的一样，我是怕你有什么危险，所以才跟来。」

「好，行动快开始了，我先去。」

「注意安全。」

舜彦刚转身离去，露出后背的瞬间，我一个偷袭。

舜彦当即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不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吗？

谈恋爱能拿下你，这个时候老娘还拿不下你？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按照历史进程这起行动会彻底失败，唯一能避免伤亡的方式，就是取消行动。

我将舜彦拖进车里。

拿出了变声器，清了清嗓子。

我在舜彦身上摸到了小灵通，拨通了存储的唯一的号码。

——「怎么了？」电话那头问。

——「计划有变！行动细节暴露了，警局有内鬼！」

对方再次沉吟。

——「怎么得来的消息？」

这一问让我起了疑，一般来说，卧底的信息极为重要，为了保证卧底安全，会尽可能不去冒险。

这一次的计划本就是舜彦汇报的行踪。

那么舜彦说有问题，对方即便是决定行动安排下去了，也只会提行动的事情。

但对方居然对消息的来源更在乎。

——「我们的狙击点位已经全部暴露。」我只能按照之前穿越的经验回答。

——「行动继续，你说的内鬼上个月已经被找出来了。」电话里说道。

我知道，对方说谎了。

这个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人。

——「好。」我挂断电话。

我有个猜想，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那样，舜彦或许已经暴露了。

行动无法取消了，那么我必须去一趟了。

我把车窗留了道缝隙，等舜彦苏醒时，雷霆行动已经已经结束。

可我没走几步，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的双手变透明了……

17

没错，我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如果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太出来，只是觉得更白了几分。

难道穿越的代价是会消失？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把对讲机塞进了舜彦的怀里。

如果有机会，在舜彦醒来后，还能和我告个别。

我向着青岩广场去了，越往前走，身体就越变得透明，几乎能够透过双手看到后面的东西了。

我裹紧了大衣，环顾周围。

大楼的四周，适合狙击的视角盲区非常多，但即便是受过训练，我也没看出哪些地方是安排了狙击手。

不是休息日，青岩大厦里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商场的工作人员在走动。

我买了杯奶茶，又买了根冰淇淋。

看起来，和来逛街的路人完全没有两样。

乘着扶梯，我上了五楼。

我在一家在门口设了桌椅的店面坐下，佯装刷着手机。

实际上，我一直盯着扶梯和东侧电梯方向。

没多久，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提着包上楼了，另一个方向，透明电梯也在向上运行着。

我立刻判断出，他们是一伙的。

即便分开行动，但几人在经过五楼的时候，都有一个抬头望去的动作。

我判断出，交易地点在十楼南侧。

确定了大概方位后，我戴好口罩，将身上这件两面穿的衣服翻了个面，走进了楼梯。

和我预计的一样，因为六楼到十楼没有多少商户入驻。

所以本该封锁的楼梯开放着。

「A 组已经就位，完毕。」一个提着网球包的男人对着对讲机轻声说道。

那包里分明就是狙击枪。

普通人或许完全看不出问题。

但我是调查组专员，并且提前知晓这里会有特别行动。

入眼可见，一个个敏捷的人影迅速占据大厦的要地。

警方行动了。

五楼的警察尤其得多，毕竟在交易开始后，这部分人需要用最快速度疏散群众。

在此之前，还不能让纳吉集团的人起疑。

「目标已经分批上楼，各小组准备！完毕。」在我不远处的座椅上，一个男人侧着头压低声音说道。

人影攒动。

另一边，在大光头和交易集团的人上了十楼后，负责望风的小弟就守在楼道口。

看似是在漫无目的的徘徊。

实际上，几人的双眼始终在四处瞟着。

在我这个位置，只能听到其中一个黄毛将头稍微缩进衣服，对着隐藏在衣领处的对讲机说着什么。

他刚说完，身后一个举着甜筒的女人雷霆出手。

锁喉，重击。

一气呵成。

一般来说，望风的人和上线每隔几分钟就会通话一次，以确保安全。

但行动组抓住的就是这几分钟的间隙。

同一时间，另外方向同样几名负责放风的小弟软绵绵地倒下。

提着网球包的狙击手闪身上了七楼。

我悄然跟了上去。

计划的射击点位是在两间商户之间的夹角，他冷静地安装着瞄准镜，放下脚架。

狙击枪是做过伪装的。

在枪身处贴了两张瓦楞纸做的广告牌，从下面望去毫无破绽。

只有不易察觉黑洞洞的枪口，低吟着死神的召唤。

狙击手架好狙击枪后，看向了十楼。

嘭！

一声巨大的枪响，整个商场里的游客都愣住了。

他们定在原地，用目光搜索着巨响的位置。

谁也没有听过子弹出膛的声音。

可下一秒，狙击手的眉心多了一个弹孔，子弹穿过他的脑袋命中身后的墙壁。尸体从六楼玻璃围栏栽倒坠落。

啊！

见到尸体的瞬间，无数人尖叫起来。

纳吉集团的人，动手了！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我分明听见其余楼层传来连续枪声。

一些警觉的警察反应过来，与歹徒开始交火了。

趁着混乱，我钻进消防通道一路向上，可却在出楼道的门前遇见了一个不该遇见的人。

黄羽明。

他见到我露出了招牌的笑容，问道：「小邹，你怎么在这？」

这副模样，丝毫没有任何因同事出事的急迫。

说话间，黄羽明已经向我靠近。

一切都和我的猜想相吻合。

刹那间，我明白过来。

还有一个人可以卖出消息。

青岩广场雷霆行动的计划制定人——黄羽明。

没错，只有这个可能了。

整个行动的流程还有保密程度都是最高级别。

黄羽明就是油鬼子！

同时，他还是舜彦的上线。

让我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是在通话中。

第二次穿越时，我说出考场存在九公斤爆炸物时，对方在意的也是我为什么能够知晓这个消息。

违和的地方在于不急切地知道爆炸物的具体位置。

这次的电话同样如此，不在乎卧底安全，反而第一时间询问消息来源。

好狠的算盘！

传出警方狙击点位信息，致使整个计划失败，再把锅全都甩给了行动联络人舜彦。

最后得出舜彦已经叛变的结论。

嗬！

黄羽明在靠近的瞬间，右手握爪向我的肩部擒来，同时左手曲肘横扫，向前锁喉。

标准的擒拿出手。

我借着楼梯栏杆，矮身避开了锁喉。

肩部被擒住时，拳头已经对准了黄羽明的太阳穴去了。

这也是搏命的打法。

为了舜彦，我不怕受伤。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我这么凶悍的打法。

当即放弃继续擒拿，利用体型优势侧身撞来。

我躲闪不及，被撞得一个踉跄。

刚想逃离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一发子弹不知何时射出，命中我的手臂。

血顺着弹孔流出。

「不许动！」

黄羽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之前温和的伪装，被他彻底撕碎。

明明没有拔枪的动作，但是这一枪却如同鬼魅般命中我的手臂。

我想起雨夜被追杀时，那个如同鬼魅的男人。

他正是黄羽明！

下一秒，黄羽明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按在墙上，用手铐拷住了我的双手。

「我真的挺意外的，几年前在考场上，你举报有炸药，并且连重量都说得分毫不差，这次又出现在这里。

「林舜彦告诉了你这些消息吧！

「真可惜，他没有想到我其实就是他一直联络的上线，他还傻乎乎地跑来和我说要取消行动。」

黄羽明如同豺狼般扫视着我，让我心里发毛。

我歪着头，狠狠瞪着他。

「不说话也没关系，马上你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交易还在进行，林舜彦也在纳吉团伙里，很可惜，我在十楼安装了炸药，没有人能够离开这里。」

黄羽明说完就将一块布塞进我的嘴里。

而后将手铐拷在楼楼梯栏杆处，转身离去了。

他要让我在等待死亡中受尽折磨。

完了！

一切都没有改变。

舜彦在计划失败后，被当作警方的叛徒，而身份早就暴露的他，在黄羽明完成他的计划后，傻乎乎地回纳吉集团继续卧底，然后被凌虐致死。

我想求救，拼命地用脚踢着楼梯栏杆。

可制造出来的声音显然不能穿过厚重的消防门。

嘭！

又是一声枪响，枪声从我的正上方楼层传来。

我听到了人群的尖叫。

我该怎么办？

行动仍在进行，历史总会重演。

这一次，不知道是否由我引发了蝴蝶效应，黄羽明竟然安装了炸弹。

也就是说，他甚至连纳吉集团也不放过。

拿着货和交易的钱，再把一切推给贩毒集团和舜彦。

嘭！

嘭！

连续的枪响声，人群中传来哭喊声。

我用力地将手铐撞向墙壁，可它的坚固程度远比我想的要高不少。

我蜷起身子，让自己呈坐姿。

接着用膝盖夹住口中的布料，狠狠一扯。

一瞬间，呼吸也都顺畅了不少。

虽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可我不敢呼喊。

一方面是对警方的猎杀已经开始，没人能顾得上我。另一方面，我不清楚黄羽明的具体位置。

他不开枪击杀我，无非是怕后续警方验尸时，在我的尸体里查到警用子弹。

嗡嗡！

怀里突然传来电流麦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留在舜彦身旁的对讲机。

「晓茵，你在哪？」舜彦语气焦急。

他显然已经知晓我参与了这次的雷霆行动。

「老公，你仔细听我说。」

在这一刻，我没有求救，相反我突然意识到，只要舜彦不来青岩大厦，那么他就不会立刻死。

我只要像他说清楚，他的身份已经暴露。

这样他不回纳吉集团，找个地方远走高飞，历史就被我改变了！

「晓茵你究竟在哪？」舜彦气喘吁吁，他显然在狂奔。

「停下！林舜彦，你听我说！」我大声喊着。

我的语气强硬，显然是吓倒了他。

「好。」舜彦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

「你的上线肖杰已经不知所踪，一直以来都是黄羽明用了变声器和你联系。本来要在今天之后你才能知道黄羽明就是油鬼子。」

「什么？」

「你别插嘴！听我说！」

「哦……」

我的语速很快，生怕说不完。

「黄羽明早早就把行动细节透露给了纳吉集团。」说到这里时，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提到黄羽明会炸了大楼。

那么林舜彦这个傻子，一定会赶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所以，舜彦你现在必须将这些消息带回警局。」

「你在哪？」舜彦语气里透着担忧。

「我？我和肖杰在一起。」

情急之下我顺着前面的话，编出一个理由。

「对，我和你的真实上线在一起，所以我才知道了这些事情，抱歉打晕了你，你先去传消息，我和他马上找你会合。」

轰！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大厦都在震动。

爆炸的气浪从一楼顺着楼道席卷而来，硝烟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散去。

木质的楼梯栏杆传来剧烈的震动，我一个踉跄被掀翻在地。

「是爆炸声！」舜彦惊声道。

「等我！」舜彦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再度狂奔起来。

任凭我在对讲机里怎么呼喊，回应我的只有舜彦狂奔时呼呼的风声。

一分钟后，舜彦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楼已经彻底被封死，我上二楼爬进来找你。」

「你在哪？」

我突然想到，如果说我现在死了，那么就不会有未来的我，而未来的我穿越是事实，就引起了时空悖论！

换言之，我应该不会死。

但舜彦不同，他是有可能死去的。

「舜彦，我告诉你实情，我来自未来，是穿越过来拯救你的，你现在离开这里，未来就会活下来。而我如果现在死了，就会有时空悖论，所以我一定能够存活下来。」

我语速很快，可这番话，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邹晓茵，你再胡扯，我就得每层每户来找你了。到时候我们都活不了。」舜彦说道。

「六楼东侧楼梯口。」我只能回答。

嘭！

外面传来了连续的枪声。

贩毒集团和警方开始交火了，即便是注意到了一楼被炸了，恐怕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对方干的。

黄羽明是双面身份，能够畅通无阻地拿走想要的一切。

在这里等舜彦，显然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惊奇地发现，随着舜彦的接近，原本变得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现在逐渐恢复了实体。

舜彦与我的距离，决定着透明程度。

可透明程度又代表什么？

下一刻，消防通道的门被一脚踹开。

舜彦！

我兴奋地大喊，紧接着，我瞪大了眼睛。

来的人并不是舜彦。

一双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狭长眼睛瞪着我，换好了一身黑衣的黄羽明举起了枪。

「找到你了。」他声音沙哑。

这双眼睛我曾经见过，在第一次穿越后被在家中被袭击时。

他不是这个时空的黄羽明！

他来自未来！

能够穿越的不止我一人，还有黄羽明。

2017 年时空的黄羽明在刚刚只是锁住了我，打算用炸弹将所有人一起炸死。他并没有直接对我开枪。

然而，未来我活过了 2023 年，开始经历穿越。

但经过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穿越后，2023 年的我必然也知晓了黄羽明的真实身份。

为了隐藏事情的真相，2023 年的黄羽明回到现在 2017 年这个时空，对我展开了追杀。

黢黑的枪口对准着我。

我拼命地扯着手铐，可手铐纹丝不动。

枪口对着我的眉心，对方和我始终保持着距离，即便是出腿也无法触及到他。

嘭！

一声枪响，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晓茵，快跑！」

只见舜彦横臂锁住了黄羽明的脖子，对方再度如同鬼魅般开出了那一枪。

嘭！

一声枪响，舜彦捂住胸口，跌倒在地。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2023 年我一定存活着。

以那个时间作为原点，那么我和黄羽明必然不会在这里死掉。

次数

年份

穿越中发生经过

导致结果

第一次穿越

2012 年 6 月 14 日毕业庆典

目睹纳吉团伙交易，舜彦被抓。

1.2014 年，舜彦被枪杀，途途未出生。

2.当晚，神秘人（黄羽明）的追杀。

第二次穿越

2012 年 10 月 19 日，考警员编制

纳吉集团安装炸药被找出，剩余炸药在垃圾场爆炸，无人伤亡。

舜彦没有死于爆炸，但是在 2017 年青岩大厦行动后被虐杀。

第三次穿越

2017 年青岩大厦雷霆行动

黄羽明安装炸弹，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