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黄皮子讨封

黄皮子讨封

脑洞故事盒：从不做人开始

「嘿，小伙子，你看我像什么东西？」

那一天晚上，我和女朋友告别之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快到村口的位置，被一只黄鼠狼拦住了路。

（一）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脑袋便开始发懵了，这不是俗话说的黄皮子讨封吗？怎么还发生在我身上了？

「喂，小伙子，你看我像不像人？」

似乎是发现我回答不了它的问题，黄皮子便不耐烦地再次问道，同时，上身直立，做出了人类才能做出的作揖等动作。

看到这里，我才明白这只黄鼠狼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来讨封来了，不过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对于这一类事情还是很了解的，这种情况不能随便开口答应，否则后面后患无穷。

「你看我像不像人啊？」

似乎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黄皮子朝我走了过来，一边做着人的动作，一边继续问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虽然是有道行的野兽，但也毕竟是野兽，万一激怒了他，我岂不是死无全尸吗？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开口说道：「小黄啊，你是来讨封的吗？」

话音刚落，面前的这只黄鼠狼顿时停下了脚步，一脸惊喜地看着我，拼命地点头，一边作揖，一边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个人啊？」

「咳咳，那个，小黄同志啊，你来向我讨封，那么你先把你的讨封申请书拿给我看看，我审核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再来谈谈受封的事情！」

我内心恐惧万分的情况下，依然表面佯装镇定地开口说道。

「啥玩意？讨封申请书？」

黄皮子原本直立着上身，现在重新四肢着地，充满人性化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丝的疑惑，还带有一点迷茫。

「对呀对呀，讨封申请书，难道你没有准备吗？」

看到这里，我心知这黄皮子怕是被我唬住了，赶忙趁热打铁，继续追问，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什么讨封申请书，我老黄家从老祖宗开始就没有听说过什么申请书，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说到这里，黄皮子的脸上露出一抹凶狠的眼光，幽绿色的眼光泛起了冷意。

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我直冒冷汗，连忙再次开口道：

「讨封申请书啊，你不知道吗？现在不管你要做什么事情，都要写一份申请材料才行，隔壁市狐仙小白，为了讨封，写了洋洋洒洒三万字的申请，被隔壁市的土地神一眼相中，现在都成了妖界的编制人员了！」

「啊？我不知道啊，我们老黄家从太太太太太……太爷爷开始，就没写过这东西啊！」

「唉，小黄啊，现在时代变了，你没有讨封申请书，我实在是没办法给你封什么啊！」

我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着，一边强忍着内心想笑的冲动，这只黄皮子看来脑袋不灵光啊，我说啥他都信，随口一编，居然还相信了。

但是，即使内心这么想着，我依然嘴上没有松口：

「小黄同志啊，我觉得，为了你的讨封之路早一点顺利完成，你先回去写一份讨封申请书，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我帮你检查一下，可以的话，我就接受你的申请，怎么样？」

「啊？这合适吗？可以吗？」黄皮子虽然有点相信了，但是依旧没有松口，毕竟是修炼了些许年头的妖怪，哪里那么容易就能上当。

「这样，我明天晚上把我爷爷也叫上，他老人家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那可是咱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有口皆碑，你看，凡是我爷爷介绍的墓地，他们使用过后，没有一个给差评的，怎么样？我把我爷爷叫上，这下你可放心了？」

「也行，不过你记着，明天可一定要给我想要的答案，不然我哪怕拼着这一身道行不要，我也让你不好过！」

说罢，这只黄皮子如同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声就没影了。

一直看着黄皮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总算喘了一口气。

可恶，吓死宝宝了，幸亏我反应机灵，逃过一劫，还是赶紧回家找我爷爷吧。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只黄皮子还搞不定吗？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二）

第二天晚上，熟悉的时间，熟悉的路口。

但是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我的爷爷。

「爷爷，你有把握吗？那可是一只修炼的黄皮子，搞不好咱爷孙俩别折进去了。」

我看着身边一脸云淡风轻的老头子，不由得心里一阵疑惑，自从昨天晚上给爷爷说了我和黄皮子遭遇的事情之后，他就一脸兴奋的模样，搞得讨封的好像是他一样，临出门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这只黄皮子拐回来当保家仙用。

两个普通人，诱拐一只涉世未深的黄皮子，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正在心里没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黄色的身影。

那只黄皮子来了。

只见嗖的一声，那只黄皮子来到了我眼前，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嘴角叼着一个信封，我走上前去拆开一看，封面上，五个大字格外地醒目——讨封申请书。

我连忙把这个交给我爷爷，退到了一旁，开玩笑，这种场合我一个十佳青年就不参与了，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而我爷爷，接过黄皮子的讨封申请书以后，便坐到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而那只黄皮子，见我爷爷接过了他的申请书，脸色一喜，也跟着走了过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小黄啊，你这申请书不合格啊！」

看了一会之后，我爷爷才开口道。

「什么？我可是很用心地写了一天，你为什么说不合格？」

原本在一旁老老实实等待听封的黄皮子，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写的申请书被打回来了，不由得脸色一变。

「来来来，小黄同志你看啊，你的申请书里面的个人信息什么都没有，就是啰哩啰嗦地说了一堆废话，要什么要什么的，而且写完之后连致谢都没有，这根本就不合格，我来说，你听听啊！

「首先，你得介绍一下你的基本情况，你从出生开始，做过什么事情，修炼以后，获得什么荣誉，得到过什么奖励；另外，你得表明一下你的态度，你为什么要讨封，你讨封以后打算怎么做，你这个申请书连未来的规划都没有，你说说，这能是一份合格的讨封申请书吗？」

说着，爷爷直接把这个申请书摔到了黄皮子的怀里，而我，则是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不自觉佩服了起来，牛哇，能把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得这么一本正经，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这……」黄皮子看着地上的申请书，不由得犯了难。

「另外，小黄同志啊，我还要提醒你一点，你讨封的时候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地讨封，你要是随随便便了，别人能拿你当回事吗？」

「这是啥意思？拦路讨封是我老黄家历来的传统啊！」

「小黄啊，你这思想就落后了，这过去能和现在一样吗？你想想，平时别人来求你办事，你啥东西都不带，这事别人能给你办妥吗？你说的时候，可能只是嘴上应付两句，但是人家不给你办，你能说什么？俗话说得好，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对不对？

「你想想看，你去让别人帮你，你两手空空，和你手拿重礼，别人对你的态度能一样吗？你来找我们爷孙俩帮忙，就这么两手空空，一点诚意都没有，往小了说，是没礼貌，往大了说，是你自己不把你自己当回事呀！」

「嗯，不错，这话听着还像那么一回事。」黄皮子虽然有点发愣，但是潜意识里觉得爷爷的话没错，便也点头附和了起来。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老头子的一番话在我看来是漏洞百出，但是在黄皮子看来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啊，自己不带礼物，这不就是让别人小瞧自己吗？

就好比你表白，两手空空去表白，拿一束玫瑰花去表白，开一辆劳斯莱斯去表白，得到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呀！

「哎我说，你这老头说话还挺在理的，想当年，有两个母黄鼠狼过来找我办事，第一个只给我带了几只野鸡，呵，就那几只野鸡糊弄谁呀，我连看都没看就把她赶出去了；第二个给我带了不少的名贵药材，甚至还愿意留下来当我的压寨夫人，嘿嘿，你也知道，我出了名的心善，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我不识抬举吗？」

说着，黄皮子还挺人性化地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样子。

「老头，你等着，我家里还有好几株百年的人参什么的，待会给你拿过来，一点小礼物。」

说着，黄皮子转过身就准备回去拿，却被爷爷给拦了下来：

「哎哎哎，你先别急，你这个诚意我看到了，但是还有其他的事情你考虑考虑？」

「啥事？」黄皮子继续瞪着他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嗯，就是你讨封之后的事情，你想不想当大神仙？」爷爷再次开了口问道。

「想啊，当然想啊，怎么？你有啥办法吗？」黄皮子原本还挺淡定的表情，在听到神仙两个字后，再也不淡定了。

「我说老头，啊呸，前辈，你要是能让我当神仙，让我做什么都行，你不知道，我老黄家自从太太太太太爷爷之后，就没有一个能得道的了，今天我要是能得道，绝对是给我老黄家光宗耀祖了。」黄皮子一脸急切地说道。

「咳咳，你先别急，我就是单纯地看到你的诚意觉得得帮你的忙，你知道不？」

黄皮子点头如捣蒜一般：「知道知道。」

「你想想啊，如果现在我说你像人，哪怕是说你像神，你觉得你能得道吗？或者是就算你能得道，那天上的神仙还分三六九等呢，你觉得你能排得上号不？」

「呃，不能。」黄皮子实话实说。

「那不就得了，你看，你想当大神仙，你在人类世界不做出一点贡献，谁能看到你的价值，谁会在乎你，对不对？」

「嗯，有一点道理，前辈，你继续说。」

「现在不都讲求一个从零做起嘛，你看，你要是先来世俗界服务个十几二十年的，这经验不就有了吗？将来封神之后到了天上，这也是你的履历，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你在人世界的贡献，谁敢轻看你？谁见了你不得叫一声黄大仙？」

听到这里，黄皮子直接跳了起来，「没错没错，前辈，你说得太对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功呀！」

看着黄皮子那一脸兴奋的模样，我都有点于心不忍，这不是欺骗动物的感情吗？什么贡献不贡献的，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哪里来的神仙？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爷爷再次开了口，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让黄皮子分不清东南西北：「你看，你要是在这里服务个二三十年，将来成了神，当了大神仙，这二三十年还不值吗？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这时间它又算得了什么，你说对吧？」

「是的是的，前辈说得是。」

「用二十年的时间，换你当大神仙，换你老黄家的光宗耀祖，值不值？」

「值！」黄皮子此时的眼神中已经有了坚定的神色。

「但是，前辈，我去哪里积累经验和功德呢？」黄皮子虽然兴奋，但是也没有忘记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这世上，喜欢动物的人家不多了，你想服务啊，别人还不一定会给你这个机会，难呐！」

「这……」黄皮子也犯了难，这年头，大多数人都去城市里了，它在这山头，想看见个人都难。

只见它眼珠转了转，忽然看向了我爷爷，说道：「前辈，不如这样，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你让我好好服务个几年，你看行不，反正服务谁不是服务呀！」

「这……」爷爷的脸上似乎是流露出一丝为难的样子，「黄大仙呀，我们家太小，怕是你嫌弃，再说了，你以后可是要当大神仙的，我们何德何能，能让你服务呀！」

「前辈，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的关系谁跟谁呀！我看就这样，前辈要是愿意赏脸，我老黄就去你们家，别的不说，帮你们发家致富还是可以的。」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帮你是不求回报的，你说这些不就是为难我老头子吗？」

「哪里为难，不为难不为难，前辈就当帮我这个忙了，要是前辈同意，咱现在就定个契约，我保你们家风调雨顺，你以后给我当个证人，我是个好黄鼠狼怎么样？」黄皮子一脸坚毅地说了起来。

「这……好吧。」爷爷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终于是点了点头。

「哈哈，太好了前辈，事不宜迟，咱今晚就去。」说着，黄皮子似乎是急不可耐地想往家里跑。

「等等等等。」爷爷一把拉住了黄皮子。

「怎么了前辈？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我可跟你说，我老黄是老实人，你可不能欺负老实黄皮子。」黄皮子似乎是生怕爷爷反悔似的，连忙开口道。

「没有没有，黄大仙肯赏脸，是我应该感谢才对，就是我想问问黄大仙，这一下就得服务个二三十年，不知黄大仙能坚持得下来不？」

这，一想到自己在这片山林中的快乐生活，黄皮子脸上有点迟疑，自己在这山林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母黄鼠狼伺候，以后成了保家仙，可就没这么快活了。

但是，想到自己未来的光明大道，想到未来给老黄家光宗耀祖，黄皮子脸上的犹豫逐渐被坚定所取代。

「放心吧，前辈，为了以后的大神仙，我能坚持得下来，我一定会好好当保家仙的。」

「说得没错，今天保家仙，明天大神仙。」爷爷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开口说道。

黄皮子此时也一脸兴奋地说道：「没错，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爷爷继续开口：「没错，就要有这样的意志，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黄皮子也跟着开口道：「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今天保家仙。

「明天当神仙。

「今天。

「保家仙。

「明天。

「当神仙。」

看着我爷爷传销似的给黄皮子洗脑，我的大脑不由得彻底死机了，这算是诱拐无知黄皮子吗？

走在回家的路上，都能听到身后的山林中隐约传来的声音：

「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三）

「嘿，兄弟，你听说了吗？隔壁村有个黄大仙，可灵了。」

在一处山头上，两个行色匆匆的人在赶路的同时也不忘闲聊，其中，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扭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那可不是嘛，要是不知道呀，谁往这深山老林里面跑，还不是为了求个好运。」

「是呀，也不知道那老头子走了什么运，居然请了一位道行高深的黄皮子成了保家仙，这方圆百八十里的，他说句话比啥都管用。」

这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嫉妒的神色，只恨拥有黄皮子的不是他们两个。

同样的场景，在这十多年间不断上演着，从刚开始的乡里，再到县城，最后到城市，基本上这一方土地的人们都知道了一位黄大仙。

于是，抱着发财、求子、转运等心愿的人们纷纷走进了大山里，希望自己的未来能够转大运，当然，在求黄大仙显灵之前，这礼物是必不可少的，礼物，黄大仙肯定看不上，那礼物去了哪里？

当然是给作为中间人的我和爷爷了。

「我说，前辈，这我也显灵了十多年，人们来求我办事我是有求必应，但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得道啊？」

这天，黄皮子在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的时候，再一次开口向我爷爷抱怨了起来。

我爷爷看了看我，没有说话，那意思无比地明确，你上。

看到我爷爷的这副样子，我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坐到黄皮子身边，开口说道：「黄大仙你别急呀，这才十年的工夫，距离咱当初说的二三十年还差好久呢。」

经过了这十多年的相处，我也渐渐地明白了黄皮子的心性，虽然这货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心眼还是蛮不错的，最起码不会像其他妖怪一样对人类赶尽杀绝，所以我也能和这黄皮子开开玩笑了。

而黄皮子听到我的话以后，脸色不由得一垮：「才十年？才十年？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以前好歹是山中一霸，左手搂着母黄鼠狼，右手拿着烤鸡；现在我穷得叮当响，别人给的东西全被你俩拿走了。」

「哎哎哎，黄大仙，你先别急啊，古时候得道高人不是说过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古人都说了，想要得道，就得苦修，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天能够当更大的神仙。」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黄皮子的面色，在听到前面的话语的时候，黄皮子的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的神色，但是在听到最后的神仙两个字以后，眼神中又逐渐泛起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