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黄皮子讨封

不过，黄皮子还是有点怀疑地说道：「我读的书少，你可别骗我，我刚刚从我表哥那里得到消息，我表哥的朋友的奶奶的弟弟的儿媳的舅舅出轨的母黄鼠狼说了，那母黄鼠狼的哥哥就是拦路讨封，结果被拦路的人说他像人，然后他现在已经得道了。」

「呃，呵呵……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骗人，我要是骗人，我就是小狗。」说到这里，我感觉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要相信你自己走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虽然你说的那只黄鼠狼讨封成功了，但是他讨封成功又怎么样？能和你比吗？」

「他讨封成功了以后，天庭给他办了神仙证，入了神籍，现在是玉帝的人，听说他现在是在山神手底下当差，铁饭碗，方圆千里的母黄鼠狼都暗恋他。」

说到这里，黄皮子的眼神中充满着羡慕的神色，对于他们这种草根出身的妖怪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修成正果。

「呃，黄大仙你别羡慕他呀，其实在我看来，应该是他羡慕你才对！」听到这里，我继续一本正经地开始说了起来。

「你想想啊，他当上神仙和你未来当神仙能一样吗？你说的那只黄皮子当神仙不过是别人随口赏赐他的罢了，完全是可有可无的角色，需要的时候他是黄大仙，不需要的时候他就是一个黄鼠狼，你说对不对？

「古时候人们早就证明了这个观点，吃得苦中苦方为神上神，你们妖界以前有一只猴子，刚开始不就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嘛，上天上吵着要当大官，可到头来也不就是个弼马温吗？连蟠桃大会都没资格参加，他去闹事，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压在山下五百年！

「最后，他为什么成了斗战胜佛，不就是在人世之中苦修了好几年，陪着唐三藏西天取经，最后才修成正果的吗？还有那猪刚鬣，原来混得风生水起，那又怎么样，没有足够的经验，被贬下凡间，好几次差点被吃了，最后为什么修成正果？还不是和孙悟空一样，在人间修炼！

「沙悟净，白龙马，哪个不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最后才得道？你看看，跟他们比，你只是在这里显显灵而已，你是不是更幸福？

「其实说到底，你现在做的事情不比唐三藏、孙悟空差，只是形式不同罢了，相信我，你好好努力，好好干，将来就算不是斗战胜佛，那也是斗战胜神！」

一边说着，我一边观察着黄皮子的脸色，看到他脸色有所好转，这才继续说道：「虽然那只黄皮子讨封成功已经当官，你还没有当官，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保家仙，保护一方平安，这可是大功德；你想想啊，未来的某一天，你想要得道，这附近的城市，几十上百万人给你证道，你是一个好黄鼠狼，你想想，这天庭玉帝可不得给你一个大官当当嘛！」

「你说的可是真的？」黄皮子听到我这番话之后，眼神之中的光彩更甚，基本上可以说是眼冒绿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当然了，你想想，那只黄皮子那么轻易就得道，还不是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嘛，你说说，除了在那个山神手下耀武扬威他还能干啥？你再想想你的未来，那可是飞升仙界位列仙班的黄鼠狼，你们俩的未来能一样吗？」

「你想想看，将来你在我这里积累了足够的功德之后去了天界，那你作为神仙，在下界可是有几十万粉丝的，就你这分量往玉帝前面一站，孰轻孰重还用想吗？说不定，就连你们妖界的始祖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都得出来夸一句，你真是我们妖界的楷模！」

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黄皮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目光短浅，连连点头说道：「嗯嗯，你这话说得倒是对我的胃口，我们老黄家到了我这一代，就全靠我光宗耀祖，其他的黄鼠狼都得靠边站。」

黄皮子说着，不禁摇起了尾巴，绿油油的眼睛更是泛起了光芒。

说着说着，嘴上也开始不着调了起来：「我就说那帮兔崽子们怎么敢当着我的面夸其他黄鼠狼，原来是看我这里前途光明，想破坏我的大好前程，幸亏你今天提醒我了，不然我以后混得也就跟那个黄皮子一样，跟在山神土地神后面当个芝麻大小的官了！小子，今天你说得很有道理，将来等我到了天上当上大神仙，一定下来好好提拔你。」

说着，黄皮子幻化出来的人影居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嗯，黄大仙，你还记得咱十年前许下的承诺吗？」

心里好笑的同时，我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可是我从讨封开始干起的第一步，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没错没错，黄大仙，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忘记当初的愿望，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啊！」

说着，我扬起了拳头，一边向天挥舞，一边嘴里大喊：「黄大仙，我们的理想是什么？」

「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黄皮子似乎是被我的情绪所感染，也不禁有些热血沸腾了起来，此时，黄皮子也不再以人形出现，又变回了原来黄皮子的模样，也跟着跳了起来，大吼道：「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我一边问着，黄皮子一边回应着。

「我们今天是什么？」

「保家仙！」

「我们明天要当什么？」

「大神仙！」

「我们的口号是？」

「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呼喊着，整个身影便如同一只黄色的箭矢一般，在房子周围到处乱窜了起来，我的眼睛已然捕捉不到黄皮子的身影，唯一在耳边响起的，依旧是那道声音。

（四）

匆匆岁月，又是数十年过去，如今的我也正式从青年迈入中年，爷爷也已变得迟暮，而我家的黄皮子，在这几十年来不断地为前来祈愿的人们送去祝福，名头也是如日中天。

当初一个讨封的法力低微的黄皮子，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掌管几千黄皮子的大佬，原因很简单，我家黄皮子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在这里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存在，其他黄皮子但凡想要混点名头出来，就得来投靠，不然没人来找它们，它们也修行不了。

「唉，我说老兄啊，你看我老黄现在也算得上是一方动物，手下有好多黄皮子，这几十年我老黄也帮了不少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按理说这心智也磨了，体肤也劳了，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变成神仙啊！」

这一天，黄皮子又来找我抱怨了，自从上次抱怨过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唉，老黄呐，这个事情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你看啊，不是有句话嘛，叫作心诚则灵，只有一心一意为大家服务，将来才能得道成仙，如果你做保家仙这些年来一直想的是成仙，那心不诚，愿望怎么会灵呢？你说是不是？」每过一段时间，黄皮子就得来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仙，看到黄鼠狼又来，我想也不想地随口说道。

「什么意思？当初说好的我当保家仙，以后能当神仙的！难道你们是在骗我？」黄皮子听到我说的话之后脸色一变，这些年来它放弃了山里的美好生活，跑到人类的居住地当起了保家仙，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仙，现在居然说成不了，这如何能不让黄皮子生气。

「呃，老黄，你先别急呀，来坐下，喝口水。」看到黄皮子表情变了又变，我连忙站起身招呼着黄皮子坐下，「哎呀老黄呐，你看我也就这么一说，你怎么能当真呢？」

「可我刚刚明明听到你说了心诚则灵。」黄皮子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揭过的意思，「而且心诚则灵这个词我也知道，你们人类每次来我这里的时候嘴里都念叨着黄大仙保佑，你们也告诉他们心诚则灵之类的话。」

说到这里，黄皮子弓起了身子，两只爪子往腰上一方，后面一条尾巴晃呀晃呀。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当初是不是在骗我？我当了这么多年保家仙，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成仙？还有你刚刚说的心诚则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皱了皱眉头，看着黄皮子这副样子，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一二来，这黄皮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啰嗦，开口说道：「这怎么能是骗你呢？老黄，想当初咱们可是都说好了的，你当保家仙积攒功德，等到功德圆满之后就能飞升成仙，现在你的第一阶段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说是我骗你呢？」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啊老黄，当初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爷爷就已经跟你说了，如果你只是想当一个无名之神的话，当初我和爷爷直接就说你像人就好了，但是咱不是一心要当大神仙嘛，那自然要吃点苦了，你看这保家仙的几十年，不就是为了最后的大神仙嘛，老黄，这路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能怪我呢？」

「嗯——」黄皮子听完我的话之后，直立的身子再一次落回了地面，「你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当初你们说了二三十年，现在时间早超了，但是我还没有成神仙，你说这问题是在哪里呢？」

「这个简单，我告诉你啊，咱们前期当保家仙的积累，是为了后面成神仙的厚积薄发，你想想，你直接讨封，可能只是像你说的那只黄皮子一样当个山神的小跟班，当个几十年的保家仙，那你可就是天上的真神了，这两者能一样吗？」

「哎呦！」我一拍脑门，说道，「老黄呐，我得提前恭喜你啊，以后要是当了神仙可千万别忘了小弟我，我先在这里恭喜老哥能当大神仙了！」

「等等等等，你说的话我咋听不明白呢？」黄皮子瞪着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问道，「什么神仙？我现在还在这里没混出头，当什么神仙？」言语间，黄皮子还带了一丝丝的怨气。

「老黄，此言差矣，你到现在还没有得道，岂不是美事一桩吗？你现在当保家仙时间越久，后面得道上天之后，还怕你那位置会低吗？」

「老兄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现在就想当神仙，官小点就小点吧，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当够保家仙了，现在就想当神仙！」

「这……」

就在我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黄皮子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你先别说什么我继续在这里修行了，我感觉我在这里成不成仙得另说，但是你们家的日子是滋润了不少，你们当然不希望我走了！我怀疑你们在骗我，但是我没有证据！」说话的时候，尾巴转来转去，冷峻的眼神把我都吓了一跳。

「哎呀，老黄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在这里当保家仙，是为我们家当吗？是为我们家服务吗？不是的，你当保家仙这几十年可是在为你自己呀！

「你想想，几十年前，你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黄皮子，就是路上有人见到了，也没人会把你当回事；但是你看看现在，你走在路上多有牌面，谁不得叫你一声黄大仙啊！」

黄皮子听到这里，原本毛茸茸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人性化的挣扎的表情，伫立良久之后，才叹息道：「虽然你话说得不错，但是我现在不怎么想当保家仙了，想当神仙，要不你现在给我封正了算了。」

虽然黄皮子的梦想是当天界的一方封疆大吏，但是经过这几十年现实的毒打之后，对于大官的心思也没之前那般坚定了，现在是能混就混，能躺就躺。

「哎呀老兄啊，这个时候你要是直接封正当神仙了，那你不就亏了吗？」闻言，我顿时急了。

「啊？此话怎讲？」黄皮子歪着脑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的意思。

「老黄啊，你想想，你在这里当保家仙已经有三十年了吧？」

「是呀。」闻言，黄皮子还有点生气，本以为十年、二十年就能修成正果，谁知道等了三十年还就是这样，关键是每天来上香的人还不少，天天把自己累得够呛。

「所以啊，」我在此开口道，「你想想，你已经当了三十年保家仙了，要是这个时候放弃，那之前不就白白浪费了三十年吗？如果你受不了，那之前第一次见面就直接讨封然后封正不就好了吗，现在放弃，只差临门一脚的天界大门就和你无缘了……」

「这……」黄皮子顿时陷入了纠结之中。

「老黄啊，你看，我都没放弃，你为什么要放弃，要知道，你当保家仙得道是为了你自己，和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我都没有放弃你，你能放弃你自己吗？」看到黄皮子这副样子，我立马决定趁热打铁！

「再说了，你要是现在就自甘堕落，那你以后怎么面对你的黄皮子族的其他族人，要知道，你当保家仙的时候，它们可是一个两个的都看不起你，觉得没前途，难道你不想狠狠地扇它们几耳光回去吗？」

「你要是现在放弃，直接讨封封正，和你那表哥的朋友的奶奶的弟弟的儿媳的舅舅出轨的母黄鼠狼的哥哥有什么区别？汝与那黄贼何异？」

「……」

在我一番慷慨激昂的辩论之下，原本对未来已经不抱太大希望的黄皮子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坚定了自己对未来神仙的看法。

黄皮子爪子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眼神也变得更加凌厉了起来：「说得不错，树活一张皮，黄皮子活一张脸，如果我要是放弃，岂不是被别人看了笑话！老兄啊，你说得很对，我现在当保家仙是为了我以后的道路，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幼稚了！」

说着，黄皮子还抬爪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严肃地说着。

「嗯嗯，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老黄呐，以后咱可不能轻言放弃啊！」看到黄皮子这样，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当然，嘴上亮堂话还是要说的。

「嗯嗯，我已经知道错了，为了惩罚自己，我决定多为你们家服务十年，日后若是得道，我将延迟十年的时间飞升作为对自己的惩罚！」黄皮子眼神坚定地说了起来。

「哎哎哎，黄兄千万不要这样，这让小弟我如何担待得起。」闻言，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脸上故作为难状，摆手说道，「黄皮子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好，黄兄千万不能这样！」

「不行，如果你还认我老黄，就必须答应。」黄皮子盯着我，严肃地说着，「如果你不答应，就是不原谅我之前的错误！」

「唉，黄兄，你这……好吧，我答应便是！」我一脸痛心、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黄皮子这才露出了笑容。

「黄兄，今天一小步，得道一大步，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呐！」

「说得不错，今天的一小步是为了明天得道的一大步，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说着，黄皮子爪子顿时举了起来：「老兄，我今天还得去为其他祈愿的人排忧解难，就不叨扰了，黄某去也！」

说罢，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残影，向着远方而去，耳边隐约间还传来了当年熟悉的声音。

「今天保家仙，明天当神仙！」

（五）

又是几十年的光阴过去，我也即将步入老年，这一次，依旧是我和黄皮子在聊天。

「老黄啊，这一眨眼就是几十年喽。」看着面前的黄皮子，我忽然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啊，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本来想讨封当个小妖的，没想到被你忽悠来当保家仙，这一晃也是几十年了！」

「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能把你弄来当保家仙，想想还真是……」

我站起身，从怀里翻出一沓黄纸，说道：「算上我的最后这一沓纸，这十万人的祈愿就完成了呀！」说着，我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看着黄皮子有点不解的神色，我开口解释道：「当初你到我们家当了保家仙后，我和爷爷曾经去道观里问过，动物修炼怎样才能得到正道，当时道士告诉我说，动物如今想要飞升，只有两种方式，其一是拯救苍生，其二就是万民祈福。

「万民祈福，顾名思义，就是当有足够多的人愿意为你祈愿祈福的时候，动物修炼不需要经过雷劫也能飞升，这些年，每一个来这里求平安的人，我和爷爷都会要求他们回去之后为你烧一道黄纸，算算数量，连上我的这几道，就刚好是十万道了。」

「老黄，恭喜你了，马上就要飞升了。」说话间，我点燃了手中的黄纸，看着火焰慢慢将字迹吞噬，我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身边的黄皮子，当年的一幕幕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老黄，我这里有合纵连横十册，你拿着吧，或许你在天上能用得到！」

「所以说，当初你们是骗我，后面才为我想办法的吗？」黄皮子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不过还是接了过去，「算了，反正结果满意就行，算你们有心了！」

「哎，老黄，你什么时候走？」我站起身问道。

「嗯，十年后吧。」黄皮子没有回头，不过身子倒是停顿了下来。

「十年啊，你还真是能忍，我要是你，里面原地上天！」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