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关于我是冰凤凰这件事

我拜了个师父，叫凌霄，听说他是六界最强。

可惜他闭关了。

我跪在他闭关的洞门口，说起了自己做鸡的那段岁月，讲到我被雷劈成了凤凰。

霎时间，洞破石飞，一个满头白发、仙气飘飘的大帅哥走了出来。

「我真服了你了，把我笑破防的你是第一个，属实牛逼。」

我说明了来意。

「我靠，第一次见到凤凰，有点小激动。」

凌霄小声嘀咕，然后理理衣襟，郑重地说：「嗯，凤小小……」

「是凤小姬。」我急忙纠正了他。

「好，凤小姬，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为师今日就告诉你我的毕生所学。高手性非善也，善假于物也，知道什么意思吗？小姬姬。」

我摇摇头，只觉得他这么喊我的名字很奇怪。

「当然是搬救兵、集法宝、抢装备啊！为师不善法术，但是宝贝绝对是六界最多，走走走，现在就带你去挑。」

二十三

凌霄把我带到了凌霄洞。

「师父，这个名字真的是认真取的吗？」

「当然。你要是愿意，你的洞也可以叫姬姬洞。」

我转过头，眼尖地瞥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师父，我想要这个！」

「拿拿拿，随便拿，反正我要走的，都是你的了，你手里这个是女娲石，威力很大的，别乱搞。」

我见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宝贝，这些法宝或是存在于古书之中，或是人们一直争夺却一直流失，或是闻所未闻。

「师父，你咋整来的这些？」

「捡的。」

…………

二十四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凌霄还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过着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弟生活。

有天，他闲得无聊打赏了一个乞丐，乞丐死活要带他上天成仙，他怎么拒绝都不行。

他生无可恋地被带到了一个洞门口，乞丐告诉他这是乾坤洞，世间所有的至宝都在这，对了，乞丐名字也叫乾坤。

凌霄哭着说不要，乞丐给他揍了一顿，「这都是你的了，你不想要也得要，除非有一天你找到继续守洞的人。」

然后乞丐走了，还硬塞了几万年修为给凌霄，凌霄泪流满面地开始了守洞生涯。

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这个洞。他每次想逃的时候，乞丐的话就一直阴魂不散，在他的脑海循环播放：「此地至关重要，若有外人闯入，六界必定大乱。」

既不能让外界泄露，又要有接班人，凌霄绝望地等待着，没想到乞丐有点良心，到处在外面给他装逼树形象。于是，在六界，一个叫凌霄的男人横空出世，成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强者。

只不过，想拜访的人不少，没一个找对地方，凌霄干脆睡觉，反正没人找得到。

奈何修为太高，即使睡觉也是五感俱全，然后我成功地把他笑醒了。

「所以，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守洞？」

凌霄热泪盈眶地看着我点头。

「想得美。我还有大事要干呢。」

二十五

凌霄苦口婆心地劝我，我感觉他嗓子干得快要冒火星子了，变出冰凌扇给他降了降温。

「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凌霄扯着我的袖子，头上还有我刚刚扇出来的冰碴。

「那到时候我会跟你一样可怜。」

我们争来争去，我腰间的小信灵一直在动，还挺剧烈的。这是我和司命独创的传信方式，仅限特大紧急事务。

「小凤凰，事情重大，速速藏身，天界正在通缉你，小心鸟命。」

我吓得身上的鸟毛竖起，咋就被通缉了？凌霄也没烦我了，跟我一起焦急地抖腿。

「怎么办？凌霄，我怕啊。」

「我也没经验啊，我除了法宝多，啥也不会。但是我觉得，你躲在这里，被发现的几率不大。」

我胆战心惊地躲在凌霄洞里。

半月后。

我从茶饭不思的状态变成了门前摆烂。

「小凤凰，你不怕死啦？」凌霄戳戳我头上的呆毛。

「算了，几千年后又是一只好鸟。」

二十六

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大，这司命也不稍微多说一点。

看看我这罪名啊——勾结魔界，挑起大战，虽为神鸟，其罪当诛，我吓得抖了好大一下。

我之前由于太过好奇，拉着凌霄陪我偷偷出来打探，好了，现在好奇心已经死绝了。

「凌霄，你说我干啥了？」

「我也不知道啊，但我知道我们现在不跑就完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看啊！」他按着我的脑袋转了个方向。一瞬间，我热泪盈眶，这么多人，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们撒腿就飞，后面跟着一群人追杀。我们飞得头发都飘了起来，忽然，一粒火星子窜过来，还差点烧到凌霄的屁股，我气得想跟他们硬刚，竟然搞偷袭，一点也不讲仙德！

我特别想回头骂他们一句，凌霄拉住了我，「没事，我也有武器。」他随意地从袖子里摸出三根针。

「咻！咻！咻！」

三根针同时飞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直到变成冰柱一样的大小，直直地挡在那群天兵天将面前。

可惜凌霄今天带的宝贝不够多，我们只能拖延时间赶紧跑回去。

然而等我们回去时，发现家已经被偷了。

一群人守在结界外面，凌霄洞应该暂时还没被发现，当年乞丐设的结界除了凌霄没人能进，当然，我是凌霄接班人，也能进。

…………

「悲伤吗？霄。」

「还好，鸟。」

我跟凌霄坐在一块石头的两边，各自郁闷地扯草。

都是些什么破事嘛，我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派了这么多杀千刀的来追着我打。

早知道当初就不去三生石刻司命和哮天犬了。

嗐。

嗷嗷嗷！痛！

凌霄揪了我一根凤凰毛下来。

「干吗？！」我气得立马转过去，要不是现在不是原形，真想用鸟嘴给凌霄啄一下。

「你、你、你看，有个人准备进去了……」

我抬起头瞅了一眼。

「祝无？」

祝无，在我短短的生命里，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起码、起码跟我爷爷一个年纪。

二十七

祝无，紫阳君，是天帝的第一得力助手，排场非常之大，长得也是相当不错，年轻时蝉联四海八荒美男榜几千年，现在也是可以的，而且他是美艳那一挂的，跟云嵩有点像。

不过云嵩眉眼比他还要精致些，他邪里邪气的，一点都不仙风道骨。

我思来想去，打死也琢磨不出这几千年和祝无有什么交集，他如此针对我，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

「小凤凰，怎么办？我们不能一直苟在这吧，而且凌霄洞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你教我的都忘狗肚子里去了，不是搬救兵、集法宝、抢装备吗？！」

「那……当时只是装个小逼。」

「……」

没法宝，抢不赢，就只能搬救兵了。我掏出信灵，只能要司命跟我那云游在外的父母求救了。

我祈祷司命能快点，再快点，希望在我见到佛祖爷爷之前他们能赶来。

「那个，小凤凰，我必须告诉你一个悲惨的事情，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

还是等死吧，我选择躺了起来，听天由命。凌霄已经跑了，都没落下一点灰尘，跑得干干净净。

再次睁眼，祝无已经站在我的跟前。

「看来，倒也不用大费周章。来人， 给我押下去。」

我默默打量着他的脸，还，真的很像云嵩啊。我安安静静地被抓走了，都懒得反抗，他挑了挑眉，好像有一点惊讶我为什么不挣扎一下。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摇摇头，继续打量他。

「你……别看我！」

「哦。」我埋下头，突然又想起云嵩那双像海一样的眼睛，深蓝的颜色，深邃又迷人，我每每看到，总会陷进去。

我赶紧抬头对比一下，也是深蓝色的！

「你！」祝无瞪了我一眼，「你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看在你马上会死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

「哦，那你为什么抓我？」

「你勾结腾蛇，引起仙魔大战，罪不可赦。」

「哦，那我没有。」

「休要狡辩，腾蛇一族突获龙骨，这是只有天界才有的圣物，而你，是近几千年唯一进云海秘境的人，证据确凿，现如今腾蛇与魔界勾结，三番五次挑衅，大战一触即发，你，便是这罪魁祸首。」

龙骨吗？

是我。

也不是。

我沉默着。

那是云嵩为了救我生生取下来的，现如今却又成了罪恶的借口。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让所谓的正义或黑暗，让那些肮脏的利与欲，一点一点杀死我干干净净的云嵩？

他明明，那么好。

二十八

想到云嵩现在还在沉千壁，给自己了安了那么多罪，总觉得自己亏欠母亲、亏欠族人，我气得快从冰凤凰变成火凤凰了，反正现在要死了，我必须骂这个贱人骂舒服了。

「祝无，你个老不死的，臭不要脸，诬陷我！」

「你！」祝无气得瞪大眼睛，试图用眼神杀死我。我也瞪了回去，瞪是吧，看谁眼睛大。

「当年一战，仙魔两界均死伤惨重，你明知自己责任不可推卸，如今却还想再次利用仙魔大战为自己正名，你脸很大是吧，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卖弄风骚，不要脸！

「你才是其罪当诛，当年之战，你为一己之私，利用腾蛇一族，挑起大战，仙界、魔界、腾蛇族均因你死伤惨重。你身为仙君，犯下如此大罪，不罪己自戕，还苟活这么多年，我真是觉得可耻，臭不要脸！

「我无意掉入云海秘境，别说跟他们勾结了，他们没杀我就已经不错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竟然还想弄死我。要是论血统，我比你高贵得多，我乃万年难遇冰凤凰，你不过一条小蛟龙，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六界最不要脸！

「至于龙骨，我是只凤凰，难道还敢偷你们龙族的骨头不成，要是我能偷到你的骨头，我就拿去熬汤，喂哮天犬！」

我越说越生气，祝无也越听越生气，他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但是我还是要说，反正横竖一条命。

看祝无越来越差的脸色，我决定给他最后一击，「不要脸的，你不会忘了当年的云姬吧？」

祝无一时没保持住表面的愤怒，愣住了，「你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是的，他就是云嵩那个贱爹。

想猜到太简单了。

证据一，他有跟云嵩一样的眼睛。

证据二，他是条龙，虽然是条小蛟龙，但是云嵩能化龙，肯定有龙的血脉。

证据三，当然是因为他又坏又恶心，除了他还有谁。

二十九

「儿子？呵！儿子？」

他疯狂地笑了，「儿子又与我何干？不过都是棋子，你，也是！但你没机会被我用了。」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深蓝色的眸子里全是阴毒。

我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他一甩袖子，一股巨大的掌风袭来，我果然弱得就像一只菜鸡，瞬间就被打倒在地上，还有点想吐血，我努力咽了回去，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吧。

「本想将你押到天庭，你既如此，我现在便惩处你这个孽障。」

「你配吗？待我父母回来，你天界也休想好过！」

「是吗？」他突然笑了，「那我便趁早杀了你，给你安个自戕的理由，待他们回来，又能奈我如何？」

他用力掐着我的脖子，我感到越来越窒息，都快要被他逼回原形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刚刚凌霄跑的时候，往我口袋里塞的三根针。

我艰难地拿出针，用了全部的内力，三根针在冰系神兽的加持下，发挥了它全部的能量。

「咻！」三根针瞬间化作了三把冰剑，透出锋利的光芒，巨大的力量震得祝无连连后退，他的神色突然有点崩裂。

「师……父？」他捂着胸口，「你……跟岱序上仙有什么关系？」

岱序吗？没什么关系，就我出生时来看了看我的一个老头，然后又隐退了。

「祝无。」一阵清冷且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老头后面跟着熟悉的凌霄。

我皱了皱眉，和凌霄交换了眼神，他朝我招招手，要我赶紧过去，我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他后面。

老头用手里的拂尘往我头上用力甩了好几下，「好歹是只凤凰，还是万年难遇的冰凤凰，怎的这么不争气？」

我瘪瘪嘴，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玩去了，长大谈恋爱去了。

凌霄悄悄咪咪地跟我说：「这……就是那个乞丐。」

拂尘又甩了过来，打在凌霄的鼻子上，「也是个不争气的家伙，明明是个万年难遇的好苗子，有那么多东西，废得不如哮天犬。」

…………

我和凌霄选择当个乖宝宝，看老头怎么收拾祝无。

祝无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当初的嚣张，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乖得就像我孙子，不是，就像岱序上仙的孙子。

他一声不吭。

「祝无，你可知罪？」

「孽徒知罪。」

无需多言，所有的事实祝无都知道，岱序也知道。当年一战，岱序念在师徒旧情，况且云姬已死，腾蛇一族与外界再无关联，魔界大创无力再战，便只罚祝无禁足千年，其余的就随它而去。

不承想这从来不会是个死局，无论是祝无、腾蛇，还是魔界，都想让这盘棋死而复生。这次若不是岱序赶来，谁又会成为那灰飞烟灭的棋子呢？

我常听说人间贪婪、执着、痴嗔，因六根不净，所以常难成仙，但又能持初心，不堕不陷，因始守中庸，所以亦少堕魔。

可我看见眼前的祝无，想起那充满血恨与贪欲的腾蛇族人，还有我自小便知其罪恶的魔族，我想，人才是最清醒的，一生一轮回，一世因果了。

而这些所谓的仙，妖，魔，在无尽的生命里，都成了欲望的棋子。

我突然很想云嵩，这些宿命般的恶意、这些与他无关的仇恨，他无力挣脱，所以在沉千壁画地为牢。

好想抱抱他。

三十

岱序废了祝无半生修为，设了结界，既然我和凌霄无意守在这里，便让祝无在这里度过余生吧。

「那……凌霄洞要不要改名叫祝无洞？」

「他是赎罪，我们是接班，当然不一样。」

岱序上仙听着我和凌霄叽叽咕咕，「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要去云游了。」

「哦。」我和凌霄异口同声地答应了，然后岱序就「啪」地一下消失了。

一下子，啥事都解决了。

「凌霄，你咋把他老人家找回来的？」

「这个呀，他给我留了个传信的，说危急关头可以联系他。」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传？」

「因为那个地方信号不好，我跑了好远才有信号。」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凌霄，这段时间认识你真好，我们算是生死之交了。」我和凌霄来了个深情的属于基友间的拥抱。

「有缘再会。」

「有缘……」

我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都没来得及和凌霄最后道别，赶紧追了过去。

「云嵩！！！等等我呀！」

我在后面死命地追，云嵩在前面死命地跑。

怎么回事？连头都不回一个。

我一路追到了沉千壁，轰隆一声，我眼睁睁地看着云嵩走了进去，然后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我面前，我急得跳脚，大声呼喊着他，但却没有回应。

我消停了下来，蹲在石门前，闷闷地问：「云嵩，你不打算出来了吗？」

…………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石门突然发亮，一道白光闪过，只化作一个字——否。

「那……」

我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字浮现——回。

为什么都不和我说说话，为什么连见一面都不肯？云嵩是个胆小鬼，但我还是喜欢他，还是很想很想他。

「那我过几天来见你。」

我现在得先回去报个平安，再跟云嵩来磨时间。

三十一

我本以为回家之后会是温暖的嘘寒问暖，毕竟我死里逃生，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一顿毒打。

三男一女混合殴打，参与者分别是我爹、我娘、我哥，还有那个不仅添油加醋还掺了一脚的司命，我好委屈。

我要报复社会了。

再打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坚定，然后立马跪了下来，「呜呜呜，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乱跑。」

「还谈恋爱，差点把命丢了。」

「不赶紧回家报平安，又跑去谈恋爱了。」

…………

我天天跑到沉千壁门口叽叽咕咕，也不管云嵩理不理我，自顾自地讲着各种有趣的事情。

「我跟你说，我还交了一个朋友，他叫凌霄，他真的好有趣，还长得很帅，真不愧是我凤凰的好基友啊。」

话音刚落，周围剧烈地抖动，还掉了不少碎石。

我惊喜极了，「云嵩，你是不是也觉得凌霄很有趣啊？！」

…………

安静的石门配合刚刚掉落的碎石，我只读到了四个字。

有趣个屁。

好吧好吧。

「云嵩，我接下来几天不能来，要去天上贺个寿。」

三十二

我连办寿宴的神君叫啥名字都不知道，只想赶紧吃完席去找云嵩。

我埋头苦吃，司命这个时候靠了过来，蔫坏蔫坏的声音响起：「小凤凰，这个好喝，这可是难得的仙果酒，又香又甜，也不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