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转移

罗铭捧着花，站到她面前，盯着看了一会儿，忽地撇嘴一笑，「难为你想得那么周到，要不是你的建议，我还真没把握表白呢！」

薛晴脸色缓缓发白，咬着后牙问：「这话什么意思？」

「这样一举两得，正好向大家宣布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罗铭不欲多言，抬眼四处寻觅，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我的位置。

他走过来，将玫瑰花递到我面前，「晓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什么情况？我只是希望薛晴被抛弃，可没说过要和罗铭在一起啊！

所有目光都注视在我身上，热得我快不能呼吸。罗铭的炽烈裹挟着我的思想，我无意中看向薛晴，此时的她呆若木鸡，眉心渐渐拧在一起，咬紧下唇对我怒目而视。

报复的诱惑力太强大了，我抵挡不住。

我笑着扑到罗铭身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看着薛晴于哄笑中跑走的背影，我知道，那句写在命运卡片上的愿望正在慢慢消散，凝聚成此刻我身处其中的现实场景。

罗铭的手揽着我的腰，将我紧紧拥在怀里，我只觉无比畅快。可短暂的快感稍纵即逝，从罗铭肩头，我看见人群中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尹浩走了，我猛然跌下巅峰，心里如刀剜般隐隐作痛。

我把愤恨一股脑转化到薛晴身上，拒绝了和罗铭一起吃饭，回宿舍的路上，看见第一个垃圾桶时，便顺手把玫瑰花扔了进去。

薛晴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在我眼里却不值一提。拿出卡片，迅速写上下一个愿望。

「让我和薛晴的家庭条件对调。」

6

薛晴还没从失恋的沮丧中走出来，一通电话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那是她妈妈打来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她爸生意上遇到骗子，钱都被卷走，公司宣布破产，还欠了一屁股外债。仿若晴天霹雳，听到消息之后，她差点昏倒。

与此同时，我也接到家里电话，拆迁政策刚定下来，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光前期赔偿款就上千万元。

我摇身一变，和曾经的薛晴一样成为焦点，无论穿什么用什么，总有一堆人围着奉承，其实学习真的不重要，即使没有学历，我也不愁吃喝。

反观薛晴，她卖了一柜子限量款的包和首饰，换来的钱全部用来给家里还债。衣服也不再讲究，几十块的 T 恤穿在身上，再也不闹着刮伤皮肤。食堂的饭菜成了她一日的三餐，很多时候，只买素菜，连点儿荤腥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发现，渐渐地，她走路开始靠边，只看路不看人，以往的暴脾气好似消失了一样。追在她身后的所谓好朋友们，全变了一副嘴脸，不对她嘲讽一番都算人美心善了。

我开始买好看的衣服、昂贵的化妆品，镜子里的我闪闪发光，美丽程度一点儿不比薛晴差。可是我比她善良，充其量只是不理睬她，欺负人的事儿我绝对不干。

薛晴的卑怯写在脸上，我故意在宿舍讲我和罗铭约会的各种趣事，看着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底无比雀跃。

可是面对罗铭时，我很少有笑脸，甚至生出厌烦。他对我越好，我越反感。

我们不是第一天相识，他以前是如何与薛晴打情骂俏，如何与其他人一样视我于无物，在我最无助时，他同样没有伸出援助之手，这些仍是历历在目。还有那晚，他在屏幕后面死死盯着我的眼神……

越是与他相处，我就越放不下尹浩，很想找个机会去解释清楚，只是几次碰面，我都不知从何说起，那张卡片不是理由，他会把我当成神经病的。

和罗铭分手的想法愈加强烈，这回用不着许愿，自己解决就行。我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说清楚。

辗转反侧一夜，见到罗铭时，发现他比我还要萎靡不振。

他局促地搓着双手，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晓辉，我又找到一家甜品店，一会儿带你去吃。」

「不用了。」我别过头，根本没心思和他出去，只想快点划清界限，飞奔到尹浩那里。

「我们不……」

「我们不如去吃别的，火锅还是披萨？你随便挑。」

我逼近一步，「你真觉得我喜欢你吗？我只是……」

电话响起，我划开屏幕贴到耳边。

「晓辉，快回家一趟，琦琦得脑瘤了。」

容不得多说，我转身就往外跑，罗铭跟在后面，帮我打车，送我去医院，一路上握着我冰凉的手，不住地说着安慰的话。

琦琦是我弟弟，今年只有七岁，他活泼可爱，怎么会突然得这么严重的病呢？

守在医院的爸妈一下子就苍老憔悴了，默默坐在病床边，只有在琦琦说话时，才勉强露出笑容。

他的病情很不乐观，肿瘤位置不好，动手术会有瘫痪的风险，不动手术瘤子只会越长越大，一点点压迫神经，同样会有生命危险。这个病就像无底洞，再多钱也填补不上。

我像被抽光了气力，身子一软，靠在罗铭怀里。

他抱着我，神情比我还要焦急，「别担心，有我在，不管情况多坏你都不能倒下，要积极给琦琦治疗。」

看着他的脸，突然熟悉又陌生，分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抱着他泪流满面。

再一次拿出卡片，我要救回弟弟。

7

下午，琦琦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惊喜地发现，他脑子里压根没有肿瘤，仔细检查后得知，是两个病人的检查报告拿错了。

愁云顷刻散尽，天空顿时明亮了。

罗铭买了吃的回来，我第一时间跑过去将好消息告诉给他，他也十分高兴，但不如我高兴，眉宇间仿佛存着似有似无的忧虑。

这意外之喜虽说在我意料之中，可总觉得哪里不对，除了第一次换照片的愿望是顺着我期待方向发展的，后几次都有偏差。伴随着愿望达成而来的是背后隐藏的危机，看似得偿所愿，实则事与愿违。

我萌生畏惧之心，那张卡片像是一把双刃剑，在斩敌人的同时也会割伤自己。猛然想起那天飘在耳边的话，她说契约一旦形成，我就必须付出代价。

看着父母由悲转喜的脸，我陷入深深的恐慌。

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罗铭，不管当初是如何在一起的，他对我真的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是他视若珍宝的贵重物品，甚至是控制他生死的命门。

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我，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条件就是要我永远爱他，不能和别的男生有一点亲近行为。

想想也是，嫉妒是人之常情，我亦如此。

弟弟生病这件事让我对罗铭多了几分依赖，我生日这天，他为我在外面庆生，时间太晚了，我们就去酒店开了一个房间。

融洽的氛围令两人都有点迷醉，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关系发展得水到渠成。

早上醒来，他抱着我笑，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回抱住他，不再想起尹浩。那张卡片也不会再用了，现在的生活平静安稳，我别无所求。

两个月后，我竟查出怀孕了，一时无所适从。罗铭知道后开心不已，像甜剧里的幼稚情节一样，抱着我转了好几圈。我欣慰于他不推卸责任的担当，可我的学业该怎么办？

「先休学，生下孩子后再把剩下的学分修完，哦对，咱们找一天把结婚证领了，我得告诉爸妈，我要结婚了，也要当爸爸了。」

罗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别无他法，我只能点头赞同。

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一个人在宿舍收拾东西，仅仅几个月时间，在我看来却恍若隔世，原本简单的生活突然就被打乱了。

收拾完行李，我去罗铭宿舍找他，想说几句话再走。他出去买东西了，他的舍友正在打游戏，让我先坐会儿等等。

他的床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就像他的人一样清透。

我感到无聊，随手拿起一本摆在枕头上的书，随便翻看起来。一个东西从其中掉落，我愣了几秒，捡起来细看。犹如五雷轰顶，这张轻飘飘的白纸与我手里的命运卡片一模一样。

罗铭

1

我叫罗铭，三年复读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我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开始复读时，家里人都不同意，可我不理，我想要的东西没人能够阻止。

刚踏进校门，就看见一个女孩儿，高挑匀称的身材，配上 T 恤牛仔裤，显得朝气蓬勃。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鹅蛋脸、微笑唇，尤其是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在阳光下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看起来有点吃力，我刚要跑过去帮忙，一个高个子男生便先我一步赶了过去。他大概是专门迎接新生的学长，看清他的脸后，却让我怒火中烧。

他叫尹浩，高中曾和我一个班，论条件我俩不相上下，偏偏成绩、人缘、运气等处处比我强，尤其是当年高考，我因意外失利，他却考上我属意的大学，这口气我憋了整整三年。

真是冤家路窄，现在看着他和那女孩儿有说有笑走进校园，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失落和愤恨。

老天总算没有薄待我，那个女孩儿和我同班，叫单晓辉。看见她坐在班里的那刻，我心潮澎湃。

琢磨着该怎么接近她呢？她不爱说话，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娱乐活动，除了上课、吃饭，就是留在宿舍，我感觉想创造偶遇的机会，只能去图书馆碰碰运气了。

确实让我碰到过几次，但每次我刚想接近，她就会淡淡微笑，然后拿着东西换到别处去坐，我摸不着头绪，完全找不到一点机会。

她的表情不多，最夸张的也就是微笑，实在搞不明白，这样一个看似无趣的女孩儿，凭什么让我如此心动。

大概男人就是天生的捕猎者，越难攻克越想得到，我想看看那个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吸引力。她像无底深渊，让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单晓辉没有突破口，我就从其他人下手。和她一个宿舍的薛晴，看起来对我有意思，这正好给了我一个天赐的机会。

我故意接近她，和她暧昧调笑，她也有来有往，主动投怀送抱。那个傻女孩儿，还真以为我中意的是她，话里话外暗示我表白，自己却装得无所谓的样子。我可没那份闲心，我真正的目标本就不是她。

但我不能和薛晴撕破脸，我还要从她口中得知单晓辉的消息。

这天，我借故打听消息时，薛晴说了一件让我惊讶的事。

「你记得和我一个宿舍的单晓辉吗？哎呀，就是总不说话的那个，我没想到，像她这么内向的人也会暗恋啊。」

我脑中一惊，「暗恋谁？」

「学生会组织部部长尹浩，她虽然没说，可我看出来了，但凡有尹浩在的场合，单晓辉都挪不开眼睛。你知道，她一向不关心学习以外的事，我故意在她面前提过几次尹浩，她竟然放下书，认真听我说话，哈哈。」

我听得恼火，焦躁感暗暗燃起，面上还要故作镇定，「你和单晓辉很熟？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她呢，我也进了学生会，要是真的还能帮一帮她。」

「算了吧，」薛晴翻个白眼，「我和她不是一路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薛晴接着转移了话题，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后来一段时间，我留意观察，果然和薛晴说得一模一样，她的眼神只追着尹浩一个人看。

凭着与尹浩过往的交情，他对我很是热情，之前在他的引荐下，我也加入了学生会。我故意试探他，毕竟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单方面的喜欢无济于事。

令我崩溃的是，尹浩竟然也对单晓辉印象颇深，他们俩彼此喜欢，只是一个害羞，一个拿捏不准，万一哪天这层窗户纸被其中一人捅破了，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喜欢的女孩儿被别人拥有。

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压抑不住怒火，跑到没人的地方坐着，一根接一根抽烟，直到夜深。

这时走来一个人，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我找了半天，也看不清她的脸，声音却清晰可闻。

「同学，你没事吧？」

我懒得说话，平时在人前温和有礼就算了，现在只想静一静，谁惹我谁倒霉。

她没有生气，也不放弃，「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最讨厌你们这种救世主情结，我一向靠自己。」

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张雪白的卡片，「这是命运卡，把你的愿望写上去，它就会帮你实现。」

我没接茬儿，心里想着在这儿逗狗呢，这么离谱的话谁会相信。

她不急不躁，笑着提醒我：「改变命运需要付出代价，你敢吗？」

猛地气血上涌，我把烟一掐，「妈的，老子什么不敢，拿来。」

一阵幽远的笑声：「契约一旦形成就要遵守，记住，你只有五次机会。」

我把卡片捏在手里时还不相信，觉得这就是谁搞出的恶作剧，晚上出来拿人找乐呢。不过我最受不了被人激，不就写个愿望嘛，谁不敢啊。

跑回宿舍，拿起笔写下一句话：我想看单晓辉的身体。

当即感到天旋地转，我晕了过去。

2

第二天，我早把这事抛到脑后，还在盘算怎么让单晓辉注意到我。谁知，晚上我就得偿所愿了。

薛晴打来视频，我本不想接，可想到也许能捎带着看单晓辉一眼，也就同意了。说着说着，单晓辉真的出现在视频一角，她好像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我心里起伏不定，胸口灼热起来。

薛晴仿佛看穿我的期盼，鬼使神差地把手机挪向单晓辉，只见她脱下上衣，光溜溜的背部整个展现在我眼前。

单晓辉意识到情况不对，回过头正与我对上眼神，明知这种行为不好，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本能地想低下头不看，脖子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动弹不了。

她惊叫着闪开，拿衣服遮挡，薛晴一路追上前，两人撕扯一阵，衣服滑掉了。

我简直要窒息了，梦寐以求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宿舍其他人听见声音一起凑过来，我赶紧把他们推开，关了视频。

这帮混账，不知饱了多少眼福，那是我女朋友。我以凶狠的眼神警告他们，谁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叫他好看。

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走出门去透气，同时翻出口袋里的卡片，那上面竟然一个字也没有了。

太好了，卡片能帮我实现愿望。至于契约、代价，呵呵，我管你是天使还是恶魔，老子没在怕的。

顿时闪出一个念头，要想让单晓辉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就必须让她遭遇不幸，而我，才是那个唯一能给予她帮助，值得她依靠的人。

想到她像小白兔一样瑟瑟发抖躲在我怀里的样子，我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一刻也等不了，拿出笔写下第二个愿望：让单晓辉因为裸照一事遭遇霸凌。

事情一步步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薛晴失心疯一样欺辱单晓辉，裸照像一颗定时炸弹，时刻悬在单晓辉头上。

先不能出手，轻易得到的帮助微不足道，雪中送炭才能让人感激涕零。

看着她一天天消瘦、恍惚，我心疼极了，唯有在心里给她加油鼓劲：晓辉，再忍一忍，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来救你。

直到薛晴污蔑她作弊，看着她站在那里无助的眼神，我知道挺身而出的时候到了。我该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高冷还是体贴？仿佛成百上千只小爪子挠着我的身体，既痒又上瘾。

还没等想到，我就收到了那张裸照，照片上的脸让我说不出话，明明是单晓辉，什么时候变成薛晴了？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里面一定存在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的第三个愿望浮现在卡片上：我要知道单晓辉所有的想法。

3

这就对了，单晓辉和我收到了同样的卡片。

慌乱感很快消散，现在我是黄雀，无论她有任何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换了照片，我欣赏她的聪明和勇敢，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回想薛晴一系列过分的操作，我非常不忿，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我把裸照打印出来，偷偷贴在布告栏上，那女人无地自容，据说哭了好多天。

学校查来查去，还不是不了了之，和我斗，他们都不是对手。

我终于等来单晓辉的微信，内容却是让我去看望薛晴，我立马答应下来，恨不得一步迈过去，好看看单晓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单晓辉开始反击了，她故意让我看见薛晴张牙舞爪的样子，她在利用我，拿我去打击羞辱薛晴。

可她不知道，薛晴也好，她也罢，都是我手里的棋子，谁在什么时间走到哪步，这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她依旧没有和我多说话，每句都是别有用心设计好的语言，她的眼神好冷，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我在她心里一丝一毫的位置都没有，她的心还在尹浩那里。

我气得手抖，既然如此，我就把尹浩拽进来，让你们以为幸福近在咫尺，再冲出来夺走。

我故意在尹浩面前讲述单晓辉的遭遇，引起他的关心和爱意，又暗示他主动试试，追女孩儿不能犹豫。最后，我说自己也有喜欢的女孩儿，等表白时一定叫他来看，学学方法。

尹浩没有怀疑，以他那种坦诚单纯的心性，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怀着极大的耐心，让他俩暂且联系一会儿，毕竟尹浩把我当兄弟看待，这点虚假的甜蜜就算是补偿。

单晓辉写下了让薛晴被我抛弃的愿望，她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竟然想出这么解气的办法。我也不甘落后，马上写了第三个愿望。

「单晓辉接受我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