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转移

我给薛晴发了暧昧信息，说得不清不楚、天花乱坠，让她误以为我会对她表白。她发梦似的说了好些对于浪漫场景的要求，我都一一答应，听着电话那头「咯咯咯」的笑声，我无比恶心。

这边将时间、地点通知尹浩，他二话不说，立马答应来给兄弟打气。

慢悠悠地布置场地，算着时间，人越聚越多，我于人群中找到单晓辉和尹浩的身影，点燃最后一支蜡烛。

我极其兴奋，尽在掌控的感觉真好。

单晓辉扑到我怀里的那刻，我胜利了。尹浩渐白的脸色、垮掉的表情真是好笑，他的所有失望和落寞，都为我此时的心情添上一抹亮色。我抱紧单晓辉，让两颗心贴得更近一些。

在一起之后的每次约会，我都降低姿态，尽全力讨好她。可她不怎么领情，忽冷忽热的态度令我十分愤懑。我必须更加温柔体贴，我坚信，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儿能抵挡日复一日的关心呵护。

单晓辉许了新的愿望，要和薛晴对调，看来她真是被欺负狠了，不顾一切地报复回去。这点和我很像，我们是一类人！

这样也好，反正薛晴过得好不好我也不在意。

谁知，经济条件变好的单晓辉更加冷淡，她是捂不热的冰块、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本来打算放弃卡片了，不想在这件事上给她加诸麻烦，但天不遂人愿，我还得出手。

于是，一个新的愿望诞生了。

我要让她弟弟生重病，给她以及她全家一个沉重的打击，然后我再像个英雄突然出现，陪她渡过所有难关。

当她约我出来准备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的心在冷笑，很快，她的脸上就会出现惊愕的表情，伤心、绝望奔袭而来，而那个愿意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人只有我。

我在医院里跑前跑后，表现得任劳任怨，不过我不觉得卑微，因为现在垒在我身上的每一块砖都会成为以后压在单晓辉身上的一座山。

什么时候？当她离不开我的时候。

4

单晓辉哭红的双眼像玛瑙一样美丽，褪去冷漠，她也会柔情似水。尹浩遗留下的痕迹慢慢消失，我走进她心里了。

强大的存在感使我兴奋，比复读那几年劲头还足。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漫长又难熬，我去楼下买点吃的，毕竟这是一场长期作战。

单晓辉笑着向我奔过来，我两只手都提着袋子，胸口一暖，心却如坠冰窟。完了，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的第四个愿望达成了。

她改变了弟弟的检查结果，我只能强颜欢笑，同时留意她对我感情上的变化。

好在通过这件事，她已完全信任我，再相处时，我们有说有笑，做些过分亲昵的举动时，她也能给我积极回应。

我切断了她和异性联系的途径，让她一遍遍承诺最爱的是我，她的彷徨和战栗带给我莫大的满足。我刻意营造的好男友形象深入人心，无形中将单晓辉绑在道德架上，不敢轻易和我分手，因为那样她会为千夫所指。

占有欲幻化成的毒蛇紧紧缠绕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挥之不去，始终牵引着我的欲望，每次回想起来，都令我灼热难耐。因此，必须做点什么。

借着庆生，我把她带到酒店，在我深情的注视下，她喝光了整杯掺有东西的红酒。

酒醒后已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单晓辉还在我怀里，她微抖的睫毛和盈润的双唇异常好看，嘴角微微上翘，挂着浅笑。

忍不住亲了她一下，她笑着回抱住我，我却顿觉索然无味。

她不再是我的执念，但我又没想好该以何种方式结束这场关系才会让她对我念念不忘，装无奈地好聚好散还是直接用绝情给她迎头一击？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她竟和尹浩背着我私下见面了。

单晓辉夺走了我的主动权，对我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终于，最后一个愿望汇聚在卡片上：让单晓辉怀孕。

我带着看好戏的心情一直盼啊等啊，两个月后，当她把医院的化验单拿给我看时，我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她在学业和我之间权衡两难的样子颇为动人，我不免又生出怜爱之心，真想马上看一看带着我基因的婴儿是什么样的。还有结婚，这倒是个新鲜事。体验这些的前提就是我得哄单晓辉答应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以后的事，那就凭心情再说吧。

在我信誓旦旦的承诺下，单晓辉决定提交退学申请了，我特意告诉给尹浩，他那副失望的神情足够我开心好几天，三年来，他终于输给我了。

每个人都是被我操控在手的木偶，转圈、跳跃、劈叉，展现各种姿势，都只是为了逗我开心。

单晓辉离校那天，我提着一大包零食打开宿舍门，失控的一幕出现了，她坐在我的床上，手里捏着已被我用尽次数的命运卡片，看向我的眼睛里充满震惊。

单晓辉

8

天大的玩笑！罗铭竟有和我一模一样的卡片。

颤抖的手提醒我这不是做梦，或者，并非我的手在抖，颤动的是这张命运卡片。

就在我手指变得麻木，快要拿不住它的时候，卡片上隐隐透出几行字迹，我倒吸一口凉气，是罗铭许下的五个愿望。

霸凌裸照、探听、表白、弟弟的病，还有怀孕，过往如电影镜头般一帧帧重现于眼前，我所有厄运的根源原是罗铭，他的善良温柔不过是掩饰其阴暗病态的伪装，难怪我的愿望一次次脱离正轨，往不可预料之处发展。

我幡然醒悟，领会到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就像自然界的生存法则，食物链循环往复，总有天敌在后面窥伺设伏。

自以为操控着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别人所操控呢？！

门被推开，罗铭发现了我，与他相视刹那，卡片上的字消失了。我合上书，略过他跑出宿舍楼。

罗铭紧追不舍，一直将我逼到死角。

「晓辉，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答话，尽量观察可供逃走的路径，这栋宿舍楼的位置本就偏僻，上课期间更是没几个人出入，他步步逼近，眼中闪过厉色。

我跑过去搂住他的腰，眼泪顺势滴在他肩上，「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们有孩子了不是吗？你摸摸。」

他的手在我腹部扫了扫，面色柔和许多，帮我擦去泪痕时显得胜券在握。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离开你。」

我用力点着头。

罗铭攥紧我的手，「你的卡片在哪儿？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还剩一个愿望。」

心下一沉，他阴冷的表情让人生怖，我没有退路，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卡片。

罗铭一把夺过去，毫不犹豫将它撕得粉碎，丢在地上，又用脚掌碾了几遍，抬头扬起嘴角，「这样我们都可以放心了，以后好好的。」

「好，好好的。」我立刻赞同，被他拥回怀里。

罗铭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牵着我的手，帮我搬行李，送我出校门。

尹浩跑来送我，递给我一个封面满是向日葵的本子，他擦擦额上的细汗，「送给你，留个念想。」

我心如刀绞，却装得毫不在乎，冷冷将本子扔到一边，「没什么好留念的，本来也不是很熟。」

尹浩脸上红白参半，尴尬地愣在原地。

罗铭拍着尹浩的肩膀，替我解围，「别往心里去，她怀着孕，心情不好。」

看着罗铭洋洋自得的神采，我愤恨交织，我已经被他毁了，不能让尹浩再发生任何不测，很快他就该毕业了，我必须保护他的安全。

载着我的出租车缓缓离去，后视镜里的罗铭小如蝼蚁。开出一段路，估计到了安全之地，我让司机停车，并把行李取了下来。

打开行李箱，从中翻出一本书，夹在里面的白色卡片完好无损。

罗铭，想不到吧，刚刚被你撕碎踩在脚下的不是我那张，而是我跑出门时随手放进口袋里的属于你的命运卡片。

等他回到宿舍就会发现，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拿起笔，我在上面写下最后一个愿望……

时间静止，万物旋转，黑色的字迹飘向空中，我再一次昏了过去。

后记

铃声响起，宽敞明亮的高三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的学生们一个个睡眼惺忪，艰难地从困意里清醒过来。

班主任抱着一叠试卷走上讲台，「都醒醒，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睡觉，看看你们的成绩，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下一次就是真正的考场，能不能考上大学基本也就这样了。」

说完，她开始逐个分发试卷。

一个清秀的男生靠窗坐着，眼睛死死盯在老师手里的卷子上，狂吞口水，紧张难安。这是他复读的第四年了，心气儿不减，可成绩却一年不如一年。如果说前两年还能有二本上，那今年恐怕连大专都够呛了。

老师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把试卷摆在桌上，「今年考完就算了吧。」

62 分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他胃里翻腾，差点把午饭吐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努力，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除了看书就是做题，为什么成绩会一再倒退？！

「不行！」他站起来一拳砸在桌面，「我一定要考上南大，一定要！」

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凶狠把老师吓了一跳，接着化为空洞，直勾勾盯在一处，任谁都叫不清醒，嘴里念念叨叨：我还要复读，我要上南大、南大……

没有办法，只好让几个男生把他送回家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时，老师深感痛惜，「唉，罗铭挺好的孩子，就是学魔怔了，太可惜了。」

又一年新生入学，南大校园里，单晓辉和尹浩牵着手散步，两人依偎在一起，甜蜜美好。

薛晴迎面走来，扔给单晓辉一串钥匙，昂着头拿鼻孔看人，「我出去一趟，钥匙你拿着，一会儿给我开门啊。」

单晓辉笑笑，揣进包里。

「她就不能态度好点。」尹浩为女朋友鸣不平。

「她呀，外冷内热，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一堆好吃的呢。」单晓辉解释着，又问，「学生会不是又要纳新吗，选好人了吗？」

尹浩搂着她的肩，「差不多了，其实我有个同学，为人真诚、性格开朗，很适合组织部的工作，他的志向也是南大，可惜考了四年也没考上，我也该毕业了，看来没机会和他共事了。」

单晓辉当然知道那人是罗铭，她没有答话，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事实上，最后一个愿望许下之后，之前的事情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罗铭也不会知道，在他疏忽之下，单晓辉在卡片上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是：让罗铭永远困在复读的循环里。

单晓辉和尹浩相视一笑，开心地拥抱在一起，尹浩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只有脚踏实地争取来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往后亦然，他悄悄将口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地上留下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也不曾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