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归念

还说我和蒋念之在一起，不伦不类，在高中只知道欺负别人。

我想反抗，但我妈让我毕恭毕敬给她道歉。

「小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的退让，只助长了姜晗的气焰。

她不依不饶，最后非要我出国，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才肯罢休。

因此，我放弃了一本学校，选择了出国。

同时，也放弃了蒋念之。

我太胆小了，胆小到以为自己只要逃跑就能躲开这一切。

出国的这两年，我拼了命地读书，就是为了能让自己更加充实，不去自卑。

提前毕业，提前回国，终究还是躲不了。

9

我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姜晗果然来了。

「姜总监可是个大美女，听说是蒋总监亲自请来的呢。」

「他俩不会有一腿吧？」

……

我听着他们口中的姜晗，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姜晗路过我的工作桌，忽然止步：「楚熙，还真是你？」

「你们认识？」

姜晗落落大方笑着：「当然，我们很熟。」

她走到我面前：「我以为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你会躲在国外不回来。」

我平静回应：「为什么不回来？」

姜晗倒也没怎么生气，双手护在胸前，风轻云淡地说着过去的事情：「你夺走了我的家庭，现在居然还想着回来，你以为姜阳那个没出息的弟弟护着你，你就不会被这家里嫌弃吗？」

「楚氏，始终只有我这一位千金。」

话落，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像吃到了大瓜一样，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我声音极低：「你想让我出国，我出了，我姓楚，从来没想抢你的位置。」

「我只是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啪。」

我刚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这种疼痛感很熟悉。

以前，姜晗也是这么打我巴掌，逼我向她下跪求饶。

「你和你妈妈一样，下贱。」

我紧咬着下嘴唇，即使心中有千种万种的委屈，却只能咬碎了牙齿咽进肚子里。

我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和她干一架。

妈妈还需要我。

我低下了头，默认承受了这句辱骂。

「你说什么呢！楚熙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身旁几个女孩子往我面前一站：「你不是我们这公司的人，有什么恩怨下了班再说。」

「就是啊！」

公司里陆陆续续有声音制止姜晗的行为。

我缓缓抬起头，却见之前一直不怎么待见我的前辈们也纷纷为我出头。

「哪怕是姜氏集团千金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啊。」

姜晗一下子丢了脸，硬生生压下了火气：「行，我们的账慢慢算。」

姜晗走了，我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

抬头，强忍着眼泪不落下来。

心中一阵酸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办公室门。

蒋念之没有来。

7

「楚熙，你是不是惹到蒋总监了？」

一个实习生走过来安慰我，递给了我一杯奶茶。

「为什么这么说？」

她指了指楼上：「那姜晗是蒋念之请来的，我之前去交材料路过的时候，听到是蒋总监特别强调要在你在的时候让姜晗过来。」

说到气头上，她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这不摆明了要你难堪吗？」

我眉头一皱。

这一切，居然是蒋念之安排的。

为什么？

他既然已经知道姜晗和我的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会是蒋总监看上姜晗了吧？」

几个同事替我打抱不平，觉得我是蒋念之奔向爱情的牺牲品。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楚熙，蒋总监让你上去一趟。」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问他。

办公室内。

蒋念之见我来并没有意外，随手递给了我一张纸巾：「胆子这么小，以前都白教你了。」

我没有接下他递来的纸巾：「蒋念之，是你让姜晗来找我的？」

我抱着被辞退的风险，问出了心中所惑。

蒋念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没出声。

这一动作，我心里了然。

他这是默认了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蒋念之，你恨我是吗？」

恨我当初就这么把他甩了。

在他的心里，我就是妥妥的渣女，利用完他就一脚踹开。

蒋念之没直面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姜晗这么欺负你，你就任凭她欺负？」

「楚熙，难道没了蒋念之，你就又成了胆小如鼠的模样吗？」

蒋念之说得掷地有声。

可我却察觉到他眼底隐隐有一些泪光。

语气甚至有一些激动。

蒋念之到底瞒了我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希望我站出来和姜晗对峙？

8

「你是什么意思？」

只一秒，蒋念之收起了刚才的情绪，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此时此刻，蒋念之给了我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或者说这种感觉，自从我来这个公司就变得格外强烈。

两年，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这么多吗？

曾经的蒋念之，意气风发，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老成，总给人一种悲伤压抑的感觉。

甚至，两年的时间，他连喜好都变了。

以前从不喜欢喝苦涩的咖啡，而现在，每天他的桌上都有一杯美式。

那么苦，他怎么喝得下的？

更者，曾经的蒋念之，是绝对不会把姜晗推到我的身边。

他会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这一切。

蒋念之，真的变了吗？

他真的恨我吗？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张照片上的女生到底是谁？

他要是找了新欢，为什么又来问我这些问题？

我心中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蒋念之在与不在，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若是重要，你又怎么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蒋念之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好好想想，你曾经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我一切的疑惑都止于他的这个问题。

是啊，我为什么会喜欢蒋念之？

因为他会保护我，也有能力保护我。

即使他自己的生活一团乱麻，可他依旧活得自在。

他能傲然面对这一切，又敢于用自己的方式拒绝。

就像，是我的另一面。

他一语道破：「因为你向往成为我，所以你想靠近我，想留住我。」

「但你却在我和逃跑之间，还是选择了逃跑。」

「楚熙，你真的这么想逃避吗？」

蒋念之透过我的眼神，像是这些话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如果不是对我说的，那另一个楚熙，又是谁呢？

9

一连串不能否认的事实让我的大脑开始负荷运转。

蒋念之眼眶渐渐红了。

「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周围明明有很多人愿意帮助你。」

「你的弟弟、你的朋友，甚至是和你仅仅第一天认识的同事。」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明知道姜晗是错的，但为了现实，我低头了。

我甘愿将错就错，承受下这一切。

我以为只要我躲开她的锋芒，慢慢地，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流逝。

但姜晗并没有因此对我和我妈手下留情。

拨开迷雾，许多事情都渐渐清晰起来。

蒋念之是在劝我，劝我面对这一切，劝我勇敢。

「蒋念之，谢谢你。」

我莞尔：「我明白我该做什么了。」

看着蒋念之如今的样子，我也释怀了。

看来那个和我名字代号一样的女孩，比我更适合蒋念之。

而我和他，只是过去式了。

「蒋念之，祝福你啊。你钱包照片上的女孩子，一定帮了你许多。」

闻言，蒋念之眉梢一挑：「你看到了？」

谈及照片上的女孩，蒋念之脸上是少有的欣慰。

「既然你看到了，我说了也无妨。」

蒋念之拿出钱包里的照片，抬眼看我：「我不是他。」

我看着那张照片，确定了里面的人和我几乎有 99% 的相似。

我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蒋念之慢慢解释道：「我是来自未来的他。」

「我只是想救我的妻子，也就是未来的你。这张照片，就是她。」

蒋念之提起她的时候，眉眼带笑，是我认识的蒋念之脸上没有的温柔，是历经种种困难之后所沉淀的爱情。

蒋念之的话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她因为抑郁症自杀了。」

「如果你想听我们的故事，我可以讲给你听。」

他开始絮絮叨叨讲起他们的故事，如数家珍。

「我以为，一直只有我在饱受煎熬，她用她的方式救赎我、关心我，让我一点一点从那个家庭的阴影中走出来。」

「只是没想到，救人容易救己难，等我知道她承受的巨大压力时，已经晚了。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有了一次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只是想告诉她，救赎他人之前，先救赎自己。」

蒋念之走向落地窗口，俯视这幢高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楚熙，逃跑没有用。」

言尽于此，我认清了现实，认清了自己。

我不会走那个楚熙的后路。

只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起什么，急忙拉住要离开的蒋念之：「我的蒋念之，他在哪里？」

「我想你很快就知道了。」

10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蒋念之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我知道，在他回来之前，我先做好自己。

我没有从公司里辞职，反倒大张旗鼓地告诉家人，我回来了。

我下定了决心：「妈，我们不逃了。」

「做错事情的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退让？」

「我们好好的生活，从来没碍着她们，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

我妈抓住了我的手：「小熙，对不起，以前是妈妈软弱了。」

一切都在逐渐好转起来。

11

一天，姜阳打了个电话让我去接他放学。

说什么想让他同学羡慕一下有我这么好的姐姐。

我信他个大头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去了，结果在校门口就看到熟悉的人。

蒋念之。

我心脏漏了一拍。

正巧，我弟和蒋川勾肩搭背地从学校里走出来。

之前还剑拔弩张要约架吧？

这初中生的情谊，不懂不懂。

「姐，你的情债自己解决一下。」

我弟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绕开我，和蒋川一起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说好的，一个游戏机。」

「成交。」

坑姐莫若弟。

姜阳还没旺财靠谱。

一个转身，蒋念之已经走到了我跟前。

他的声音和当初几乎没差：「我们，聊聊？」

（正文完）

番外 1：蒋念之视角

再次见到楚熙的时候，她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依旧这么胆小。

当年分手的原因我也了解了一个大概。

我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可我帮不上她。

毕竟我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地鸡毛。

那段时间是我最难熬的时候，母亲去世，楚熙也和我分手了。

我重新回到了一个人。

我每日每夜喝得烂醉如泥，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但是一次又一次被那个人抓回来。

告诉我，我是他的儿子，不能这么消沉。

我心知肚明，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公司里面稳定他的利益罢了。

蒋川年龄不合适，所以才找上了我。

刚开始我没给蒋川这个弟弟好脸色，他本就是众星捧月的少爷，和我这种不良少年根本不是一路人。

但他似乎和他爹不一样。

才初一，就絮絮叨叨地经常和我讲他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我逐渐被他感染，也会和他说以前的事情，说起我的纹身。

直到有一天，他求助我，说有人要和他约架，喊着让我去。

在那里，我又见到了楚熙。

没想到这么巧会遇见她。

心中很想问她出国过得怎么样，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

但最终还是抵不住那只大金毛。

我溜了，溜得很狼狈。

这时候，来自未来的我出现了。

他和我说了很多未来发生的事情，想让我去救救楚熙。

但好几番聊天之后他意识到，我也需要先救自己。

于是他鼓励我积极去面对现实，学会和父亲的谈判。

虽然谈判过程中仍旧有许多的摩擦，但至少我尝试了。

而那天晚上，楚熙居然来主动关心我。

来自未来的我和我讲了很多未来的事情，以后我也会一点一点被身边的人治愈。

只是楚熙没那么好运。

所以我决定，这一次，我一定会救下她。

当然，是在自救的基础上。

我成功了。

我很感激未来的我，也祝福他能重新遇到未来的楚熙。

在绝境中遇到的光，总是格外珍贵。

楚熙不应该成为我身后的影子，而是成为一束光。

我们，都可以是自己的光，也可以是彼此的光。

番外 2:未来的蒋念之

我回到了未来。

对于楚熙能否重新回来，我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拯救一说，都是玄学。

更何况，我也并不清楚那个世界是过去还是平行世界，我所做的到底能不能对现状有所改变。

但我知道，我救赎了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楚熙，已经不枉我回去这一趟。

我走到楚熙结束生命的地方，烧掉了她的那张照片。

我希望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能笑着面对这一切。

正如她曾经教我的那样。

在我不幸的人生中，幸好有她的出现。

但我终究不能永远站在她身前护住她。

就像那一刻，她明明前一秒还在和我笑着谈论未来，下一秒却离开了我。

我觉得，她要是看到我做的这一切，估计也会夸奖我做得对吧。

对了，忘记和那个世界的楚熙说了。

在她离开的那天，姜晗也来了。

她忏悔，把过去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和楚熙道歉。

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然，她父亲也惩罚了她。

姜晗也是一个极其缺少安全感的人。

毕竟从小她家里也是父母不和。

只是，姜晗终究走上了和姜阳截然不同的道路。

现在，他们都很思念楚熙。

我喝着苦涩的咖啡。

一点也不好喝。

但这是楚熙那段时间最喜欢喝的。

我坐在山头，看着满天的柳絮飞舞。

直到，我看到一个女孩从远处缓缓走来。

她笑得明媚阳光，穿着一条碎花小裙，朝我这边跑来。

我看清了她，是我的楚熙。

我拥抱着她，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尽管我的额头还冒着冷汗。

因为旁边有一只巨大的金毛摇着尾巴。

「楚熙，要不先把旺仔送回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