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熠熠生辉

李向媛双手拿着酒瓶子，全身抖得和筛子一样，对着群演，面容精致，脸上梨花带雨。

最后尖声吼叫着将瓶子砸在了一位群演老师头上。

底下清一水的评论：

「啊啊啊，我要心痛死了，女儿演得好脆弱，好倔强！」

「我靠，怎么会有人欺负这样的软的女主，太不是人了」

「女儿演技好好！」

还没过三分钟，相关视频就被下架。

紧接着，《艳艳灼心》的剧组发来声明：

「网络上所流传的视频皆为剧组保密视频，在正式上映之前，任何相关视频的流露都将被视为侵权行为。」

啧，李向媛装逼装过了头啊。

好戏看得差不多，我开始仔细琢磨着副导交给我的剧本。

不久之后，副导打来了电话，通知我成为《艳艳灼心》的女主角。

我还未做反应，林轩华就递上了手机。

围博现在一片混乱。

六、

《艳艳灼心》剧组在官网发布：

「我要拿起武器，做自己的英雄。」

下面还配有一张我将酒瓶抡起来的照片，说句实话，膝盖被摔得青紫，头发杂乱无章，有些丑。

点开底下的留言：

「长成这样的丑比，还好意思演女主？合理怀疑剧组的审美，难怪不是我们向媛。」

我皱紧了眉头，再不动口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付的违约金。

但是我现在已经和《艳艳灼心》达成合作，我自己不在乎，那会不会影响剧组？

我刚想打电话，林轩华就说道：

「郭导说，你随便说。」

我满意地露出自己两排大白牙，拿起手机开始输出：

「你抓周抓的是键盘吧，实在不行拿起镜子照照自己的脸。」

李向媛粉丝：「剧组眼瞎、导演眼瞎，不选我们向媛，你会后悔死的！」

我：「哦，想必你是属裁缝机的，这么会拉踩啊。」

李向媛粉丝：「你有必要吗？不是都退出公司了吗，抱上哪个大腿了？怎么又抢我们向媛的角色，真不要脸！」

我：「本来很想退的，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李向媛粉丝：「居然用潜规则来抢我们向媛的角色，真没品。」

我：「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蠢得挺有新意的，让我眼前一亮。」

除了谩骂，还有一大批网友在底下疯狂回复：

「开个班吧，教教我怎么骂人~」

「这姐们自从解约之后就放飞自我了，可见之前公司是有多压抑。」

「好刚，好喜欢，粉了。」

「我靠，这是我见过最刚的一个明星，真就放飞自我了呗。」

……

正在我激烈地对线的时候，《艳艳灼心》的原作者发了一条博文：

「能够照亮前途的，始终是不断努力的自己。」

底下配的是我的那张丑丑的宣传照。

紧接着剧组也开始宣传：

「期待柳商商女士诠释的许离，原作者强力推荐，女主角的不二人选！」

可这场网络对线并没有结束，甚至因为齐力集团的撤资在热搜上爆了。

我和导演电话沟通完后，直接冲到齐力集团官博下面评论：

「李向媛不是女主就撤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是吗？」

下一瞬间关于《艳艳灼心》的好几个话题直直冲上了热搜。

#《艳艳灼心》因女主事件惨遭撤资#

#李向媛与齐力集团关系成谜#

只不过这些词条又被快速地撤下，貌似没有在网络上留下一丝痕迹。

这也并不会对我产生多少影响。

在正式与剧组签约之后，我便开始着手准备进组的相关事情。

原本我以为因为齐力集团的事情，剧组的气氛会非常不好。

可郭导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格外地兴奋。

副导私下悄悄地告诉我，郭导就是一个半疯子，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谁能够阻挡。

这部剧的男主最终定了一位二线男明星。

没有多少名气，但是胜在气质独特，眼睛狭长邪魅，却戴着半框眼镜将气质藏了半截。

打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种亦正亦邪的感觉。

郭导的拍摄方式很是奇怪。

或者说，很是情绪化。

一般拍摄的时候都是在一个场景内，将这个场景的戏全部都拍完之后再进行下一个场景的拍摄。

这样更节省时间和经费。

可郭导不会。

他是按照故事叙说的时间线进行拍摄，演绎的时候像是将剧中人物所经历的都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遍。

这样的唯一好处，就是情绪完整。

从导演到演员，所有人的情绪都随着人物的变化而变化，没有半分生硬的感觉。

最终，我倒地身亡时，男主抱着我哭到干呕发不出一丝声音，直到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恍惚回过神。

郭导拿着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无情地对着对讲机说道：

「咔，再来一次。」

唉，他用行动告诉了我，什么叫做对艺术的疯狂。

七、

三个月，《艳艳灼心》终于杀青。

剧组举办了杀青宴，所有人都聚在大排档，一边嬉嬉笑笑，一边眼含泪光。

因为李向媛的事情，齐力集团撤资，整个剧组都过得极为拮据。

在等烤肉的时候郭导向我招了招手，我提溜着板凳坐在了郭导的面前。

金灿灿的烤翅递到了我的面前：「入行多少年了？」

我吃得满嘴流油：「十年。」

「十年？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演戏？」郭导有些诧异，紧接给我递来了一串羊肉。

「嗯……有没有可能我之前在女团，没有演过戏。」

郭导笑了一下，说道：「我之前是拍小众纪录片的，虽然在国际上得了不少的奖，但一拍电影还是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还没说什么，旁边传来了一声照相机的咔嚓声。

我眼睛轻轻眯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灌木丛中，一把逮住了正在抓拍的狗仔。

原本坐在一旁的林轩华立马站在了我的身侧。

谁知狗仔一点都不慌张：「一张照片两万，否则我死都不会交出去的。」

我嗤笑了一声问道：「雇你的人给了多少钱？」

狗仔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们关系混乱暧昧不清，我不过刚好拍到了而已。」

我最终松开了手，行正坐端，又何惧他人言语。

郭导仔细提醒他，关于名誉权，我国有一套完整的法律体系。

我在剧组的这些天，围博上关于我的话题热度并没有下降。

因为我在网上放飞自我的样子，吸引了不少的粉丝，还有人挖出了我在团时期的各个舞台和关系。

所以，在我退团的三个月后，莫民奇妙地成为了拯救内娱舞台的第一人。

虽然我以后可能不会再返回舞台。

而李向媛的人气却一度降到历史冰点。

一个月以后，郭导准备《艳艳灼心》的审核，我和男主开始参加综艺为电影宣传。

恰巧不巧地，在一档每周必播的综艺上，我遇见了李向媛。

准确地说，是她找到了我。

八、

李向媛将我挡在了卫生间的单间内，手里拿着的是那天狗仔拍到的东西。

「柳商商，明天在围博上对我公开道歉，否则，明天这些照片就会让你身败名裂！」

我抬眼瞧了瞧照片上的东西，只不过是郭导递给我一串羊肉串，还没有我和林轩华举止亲密。

我顿了一下才问道：「道什么歉？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柳商商，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傻。我和齐力集团的事情就是你说出去的。」

我轻轻歪头：「哦？我只不过是说了一个我所知的客观事实，而且，我不会为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的。」

「柳商商，你不要以为你攀上了郭导就一路无忧，我想要封杀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嗤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们家应该不缺垃圾袋子。」

「什么意思？」

「毕竟你这么能装，对吧？」

李向媛被气得满脸通红：「柳商商，等你被封杀的时候不要哭着来找我！」

我拍开了她的手，走了几步才回头看向她：「一定要封杀我哦，不然我会瞧不起你的。哦，不对，有齐力集团帮你，怎么可能封杀不了呢？怎么不算厉害呢？」

说完，我便不再瞧她的脸色，大大方方地回到了演播厅。

第二日，围博头条因为我再次引爆。

#柳商商与郭导举止亲密#

#柳商商 郭鹏#

#柳商商 潜规则#

我正躺在沙发上享受着林轩华递过来的葡萄，漫不经心地点开了热度最高的一条在底下留言：

「笑死，这也算举止亲密，眼瞎了吧都。」

立马有人回复：

「不是吧，造谣造的那么厉害，结果自己是个靠身子往上爬的东西。」

我：「现在手机都这么智能了？猪都能拱字。」

「柳商商究竟在搞什么啊，怎么带头网暴素人啊，也太恶心了吧」

我：「哦豁，我可没带头，我只是实名鄙夷每个没脑子的人。」

我还想激情输出一波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轩华开门，只发现放在地上的一个包裹。

诡异的是，包裹的底部带着一丝丝的血迹。

我拿出菜刀，三下五除二地将包裹拆除，只见里面是一只发臭的死兔子。

放在旁边的是一张用报纸剪拼出来的威胁信：

「柳商商，立即停止散播谣言，否则，身死如此兔子。」

我抽了抽嘴角，拿起手机对着包裹拍了一张照片。

打开围博，在上面发布了一条博文并配上了刚才的照片：

「难为费心了，知道我属兔。」

发完围博，我转头看向林轩华。

林轩华没由头地打了一个冷战：「干吗，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嘿嘿一笑：「帮我买只活鸡？」

林轩华半退一步：「你要那玩意干吗？」

我依旧笑着：「当然是为了直播喽。」

九、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开启了我的杀鸡直播。

刚刚打开直播平台，就有几十万人冲进了直播间中。

我笑着摸了摸林轩华刚刚买的公鸡，一把揪掉了它脖子上的锦毛。

公鸡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直播间。

我拍了拍公鸡后背笑着说道：「放松点，做家禽嘛，你要有做家禽的觉悟，摆脱不了不是被养着，就是被吃的命运。要是觉得难受了，下辈子努努力，听话，别做家禽了，啊。」

我话刚说完，几个嘉年华就占满了整个屏幕，弹幕全部都在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会说话就多说点。」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哈哈哈哈。」

我抽了抽嘴角，继续说道：「由于平台规则，杀鸡这个技能没有办法在视频前展示，所以大家稍微等等。」

两分钟后，公鸡的惨叫声在直播间来回回荡。

在惊叹的弹幕中，我向大家展示了一碗鸡血和一只死鸡。

在打算对鸡进行下一步的烹饪时，平台就以直播内容血腥为由封了我的直播间顺带封了我的账号。

我处理完刚杀好的鸡，让林轩华做成了鸡汤，拍了一张照片直接甩到了围博上。

配文：

「做一只鸡的本分，就是被人吃掉。」

之后我满意地看着网上的各种回应：

「这姐也太刚了，直接贴脸输出。」

「没有实锤我不信，但是姐们怼人我要学！」

我看了一眼现在的粉丝数量。

嗯，九百多万。

互联网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十、

《艳艳灼心》的上映审核没有通过，因为齐力集团在从中作梗。

郭导打电话向我通知了这件事。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就准备第二个方案？」

「好。」电话那头的郭导并没有半点不开心，甚至隐隐带点兴奋。

我也很兴奋，抖着手在围博上扔了两段音频。

一段是李向媛给我打电话时录下的，

一段是那天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录下的。

按照我的性格，身上是不会携带录音笔这样的东西的。

但是，林轩华长期写作，身上一直有便携式的录音笔。

为了防止恶意剪辑，在录节目的时候他都会把录音笔塞给我。

李向媛恰巧不巧地，正好撞上了上来。

「柳商商，明天在围博上……」

李向媛的声音一出来，围博再次沦陷。

我只慢慢悠悠地写了一句话：

「这就是你封杀的力度？也太垃圾了吧。」

都不用我开口骂，李向媛的围博粉丝像割韭菜一般地往下掉。

与此同时，《艳艳灼心》的官网在围博向大家道歉：

「因为特殊原因，《艳艳灼心》未能通过审核，暂时无法与大家相见，还请大家见谅。」

这下，围博服务器彻底爆了。

「原来李向媛这么恶心啊，人家辛辛苦苦拍的影片，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上映不了？」

「不是吧，郭导的影片居然没过审，说没有内幕都没人信吧。」

李向媛和齐力集团的关系也被扒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人查到了李向媛在国外医院有过生育证明。

不过这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在抓到狗仔的那一天，郭导就通过自己的人脉直接将原片递交到了戈内电影节上。

三日后，戈内电影节正式开启，我和剧组成员一同到达现场。

经过评委的层层审核，《艳艳灼心》最终拿下了最佳剧本奖和最佳女演员奖。

奖项宣布的时候，郭导也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艳艳灼心》确定了正式上映的时间。

最后，电影节邀请了我们剧组参加晚上的晚宴。

郭导看着我笑得一脸深意。

十一、

看见盛装打扮的林轩华，我是不惊讶的。

我与他相识十年，看过他无数的废稿，他的文字是什么感觉，我哪怕只看一眼都清清楚楚。

更何况，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我提着酒瓶子打人的桥段？

林轩华低头笑了一下，缓缓地向我走来。

「本场的最佳女主角，请问，有时间一起喝杯酒吗？」

我歪了一下头：「当然，去那里？」

我指了指一旁的小阳台。

「没问题。」林轩华微笑着看着我。

我提着长裙，站在了窗户旁，看着月光轻轻地洒下。

「我记得十年前，你特别喜欢写那种青春疼痛文学。」

林轩华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仔细回想。

「确实，主要是每篇都是以你为原型的，你就很青春疼痛。」

我扯了扯嘴角：「青春在疼痛中度过，是吧？」

毕竟那时候我参与不少打架事件。

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都记得，你在文中引用北岛的一句话：」

「『话说回来了，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当——

我刚刚说完，林轩华手中的杯子就碰了上来，与我的杯子一同发出清脆的响声，红酒在里面荡了又荡。

「听，是梦想成真的声音。」

林轩华的笑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大概只有足够的倔强与天真，才有可能在残酷的现实中实现那遥不可及的梦想。

番外 林轩华

《艳艳灼心》卖版权的时候，我向制作方提了一个要求。

如果主角由柳商商饰演，版权费减半。

制作方两日后给了我回复：可以尝试。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欣喜极了。

我承认我有私心，而且不小。

我从十六岁时开始写小说，笔下的每一个女主都是以柳商商为原型，我不知道她看了那么多的废稿是否从中窥见我的一丝心意。

但没关系，写文的多少带一点神经质。

这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在她解约之后，我死皮赖脸地住进了她家里。

其实我很清楚以她的脾气性格，在解约之后绝对不会像之前一样忍气吞声。

也绝不会容忍别人占资源拿着资本依旧打压着自己。

事实证明我猜测的没有错，她用自己那二十多年不减的怼人功力很轻松地就把自己送上了热搜。

对啊，那可是她坚持了十年的梦想，却被冷血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打倒。

从我们相识的时候开始，她便想要做一个演员。

星探因为她出色的长相挖了她，最后却让她成了女团中的陪衬。

明明她跳舞跳得不差，可始终在团内当背景板，有时甚至在给别人背锅。

这一当，就是十年。

这十年，她每天在练舞的空闲时间都会练习发音和演技。

别人怎么演、怎么做，她要看上好些遍再自己慢慢揣摩。

只可惜，这十年她没有演过一次戏。

幸好，在不那么成功的路上，有我可以陪着她，她没演过戏，我也一直在扑街。

所以，有人买我版权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希望她来演女主。

相识于微末，亦要相聚于高台。

试戏的时候，我其实很担心。

第一次面对镜头的她，是否可以很好地展现，是否可以得到导演的青睐？

最终，她没辜负自己，没有辜负那么多的努力。

拿起酒瓶子的一瞬间，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护在我身前的女孩。

现在该轮到我护着她了。

郭导很欣赏她，也与我谈论了许多。

我们都是在梦想这条路上不断攀爬的人，努力而优秀的人都不该被辜负。

录节目的时候我总能想起她跟我说过，在队内参加综艺时一直被恶意剪辑，所以我留心给她装了一个录音笔。

可没想到这个录音笔在关键时刻录下了极为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