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我住校霸手机里

只能是我的。

楼下的欢笑声渐渐息了，我听见女孩熟悉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我扭动了一下，矜持地坐在桌前没转身。

江岁蹦蹦跳跳地跑到我旁边，带来满身的糖果香甜。

她龇着小白牙抱住我胳膊：「我们一起下去玩吧，没有你，我都玩不开心了。」

撒谎。

她明明笑得那么大声。

但我还是跟着她下楼了。

大院里的小孩都喜欢江岁，围着她「岁岁岁岁」喊个不停。

我生气地喊江岁名字。

女孩目光诧异：「大家都喊我岁岁，你也要喊我岁岁，这样我们才是好朋友。」

好朋友？

我望着她身后的一串小萝卜头，心里又气又慌。

她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好朋友！

我口不择言：「我才不喊，恶心死了！」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

岁岁，多好听的名字啊。

可是这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的语气很凶。

回家后，我被妈妈揍了一顿。

但我依旧不改，长此以往的很多年里，我都一直喊江岁。

只不过会在心里多念一遍。

江岁岁。

我喜欢江岁岁。

喜欢和她每天一起上学放学。

寒暑假，我喜欢坐在桌前，透过窗户看她在院子里抓耳挠腮补作业。

偶尔过去嘲笑两句，气得她拧我的胳膊。

最后她还是无路可走，找我借作业抄。

我强忍欣喜，懒洋洋地瞥她：「白抄啊？」

她咬牙切齿：「我拿什么换，你直接说吧。」

「我明早要吃街口那家灌汤包，后天早上喝豆浆，大后天要吃虾饺……」

为了完成作业，江岁岁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

吃饱喝足，要开学了。

我用攒了整个寒假的零花钱买了一只带铃铛的银镯子。

江岁岁隔着橱窗眼馋好久了。

我骗她说是山寨货，她抚着胸口说那就好。

真是个傻子。

年岁渐渐长大，小傻子江岁岁也有了喜欢的人。

没有固定的姓名。

她总掰着手指头和我说：「要清瘦清瘦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温柔，戴着眼镜，一看就很斯文，很有文采，给我写够一百封情书。」

我低眉瞅她。

总怀疑江岁岁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怎么每一项找男朋友的标准都和我背道而驰呢？

幸好一直到高中毕业，她都没有谈恋爱。

可步入大学，追求她的人更多了。

江岁岁似乎从来没把我划分进择偶对象中。

也对，我太高、不是竹竿身材，皮肤没白成电灯泡。

但我就是不甘心。

江岁岁在为高数苦恼，每天都在软件里刷题。

我下载了软件注册，添加江岁岁为好友。

鬼使神差地，我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和她聊天、教她高数题。

我们一点点熟悉。

她高数拿了 90 分，兴高采烈地要和我见面，说请我吃饭。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告白。

但江岁岁没给我这个机会。

她火速宣布要和周诚谈恋爱。

周诚，我的舍友。

清瘦、皮肤白、戴眼镜，倒是很符合江岁岁的审美。

但只有同他相处过的人才知道，周诚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奈何江岁岁恋爱脑根深蒂固，把我的忠告当成是我嫉妒她谈恋爱了。

我是很嫉妒。

但江岁岁搞错对象了。

我嫉妒的是周诚。

江岁岁真的长大了。

还学会给男朋友送早点，给男朋友买礼物了。

周诚享受着她的付出，却还在外面惹风流债。

我说了，江岁岁也不信。

舍友说周诚和女朋友去酒店开房的一刹那，我真的差点疯掉。

脑子里闪过一千个杀了周诚的念头。

幸好。

幸好不是江岁岁。

但隔天，江岁岁就跑了，不接我的电话。

我决定好了，不管江岁岁喜欢什么样的。

写完第一百封情书，我就去告白。

可打开手机，文档全被删得一干二净。

我料到了这是一部山寨机，却没想到它能坑成这样。

一气之下，我把手机扔了。

半夜，我用旧手机给江岁岁发微信，她仍旧没回。

赵苗苗却给我发来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岁岁，你手机还在我这呢，明天我拿给你？」

怎么会把我当成江岁岁？

所有荒诞的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个遍，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江岁岁穿进了我的手机里！

我来不及换衣服，一口气冲到了街角的垃圾桶。

还好，手机还在。

我带江岁岁回了家，充好电。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那些深藏的心思，她都知道了。

我羞耻得无地自容。

我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

心里却暗自欢喜，这是我和江岁岁距离最近的一次。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周诚被拘留。

出来后我把他暴打了一顿。

从小到大，我都不舍得让江岁岁哭，他凭什么？

终于写到了一百封情书，不用我开口，江岁岁肯定早就在手机里看到了。

我还订了她最喜欢的花和草莓蛋糕。

我不喜欢吃草莓。

但是第一次发现，草莓味的亲吻原来这么香甜。

看来以后需要多给江岁岁买草莓吃。

后来，江岁岁看到了我手机里的软件，才知道教了她一学期高数题的人是我。

是周诚冒充了我，她才会接受周诚的告白。

我气得胃疼，又把周诚揍了一顿。

江岁岁还挺得意：「还好不是我先告白，不然，我多没面子。」

她揪着我的耳朵警告道：「以后不管谁问，你都要说是你先喜欢的我，喜欢好久好久，追求好久才追上，听到了没？」

江岁岁现在越发胆大，都快骑到我脖子上了。

我捏住她的手腕把人揉进怀里。

「对，我喜欢了好久好久，追求了好久好久，幸好江大小姐肯给我这个面子。」

江岁岁把脸埋在我的怀里笑得像只小孔雀：「这还差不多。」

喜欢江岁岁的第十五年，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句喜欢。

仍记得，江岁岁刚学认字那会，叹着气说，我们的名字一个是山川，一个是江河，很不搭。

我嘲笑她把江字少写了一点，却忘记纠正她。

山水总相逢，来日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