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小青梅她开窍了

我没把林瑶瑶的怪异放在心上。

因为我大哥在学业上，比苏含章还要严格。

「顾小姐，《离娄》一篇中的『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是何意？」

我被大哥抓包，心虚地站起身，「是说君子……」

我磕磕巴巴没回答上来。

坐我身旁的林瑶瑶一把把我扯回座位，「真笨，你这水平是怎么混进国子监的，真不如退学算了，丢人现眼！这句的意思是君子之所以和别人不同，是因为君子心中的念头和普通人不一样……」

林瑶瑶还没说完，我大哥一声咳嗽，面露不悦道：「顾小姐，你来告诉林小姐，《离娄》一篇中，『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是作何解。」

我没忍住笑出声，「孟子是说，人的弊病在于爱做别人的老师。」

不愧是我大哥，有够损的。

林瑶瑶羞得耳根发烫，目光看向我，几乎要把我活剐。

「你笑什么笑！」

林瑶瑶气得想动手。

我大哥一声咳嗽，「林小姐，这里是国子监，不是你逞威风的地方。」

林瑶瑶恶狠狠瞪我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

奇怪的是，今天下学，林瑶瑶也没来找我的麻烦。

太奇怪了。

但我也没有多的精力去应付她，马上就是百花宴了。

城里的灯火日渐繁华。

宫墙到宫外都装饰上了鲜花。

我站在后台连喝了好几倍茶水，心里一阵阵发慌。

作为重点位，压轴出场的关键角色，我紧张的手心出汗。

等了足有半天也不见侍女叫我上场。

太奇怪了。

我悄悄从后台探出头，正好看到原本是我的中心重点位，赫然换成了玉郡主。

一舞结束，皇后娘娘满意地撒了一地鲜花，重赏群舞众人。

玉郡主在皇后面前收敛了些许傲气。

突然，她看向我，「皇后娘娘，我们国子监准备了两个节目，这才是第一个。」

「娘娘，第二个节目是我们国子监的女学生顾徵羽独舞。」

那一瞬间，我理解到几天前林瑶瑶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是想让我在皇后面前出丑，不仅要把我彻底赶出国子监，还想让我御前失仪，要我的命！

08

我背后冷汗直冒。

皇后听了玉郡主的话，派了大宫女寻我上场。

我和玉郡主擦身而过，没忍住，一把拽住她：「玉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她倨傲看向我，嫌弃地扯开袖子。

一旁的林瑶瑶宛如她座下最忠诚的疯狗，咬得猖狂。

「当然是要你这个骚狐狸贱人滚出国子监！」

林瑶瑶无不恶毒道：「你这个贱人不仅勾引苏公子，连顾大人都不放过。」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让顾大人向着你，但是，你敢跟我抢人，我就要你这辈子在京都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你们就想让我御前失仪，想要我的命？」我嗤笑出声。

怎么来了京都之后，林瑶瑶变得如此狠毒。

难道京都权贵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玉郡主一巴掌推开林瑶瑶，抬高下巴站到我身前：「有时间在这儿大放厥词，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在皇后娘娘面前求饶吧。」

「你……」

远处传来皇后宫中大宫女的催促声。

我咬牙转过身上场。

皇后看到我的舞衣，眼中闪过诧异。

这也难怪。

我身上的舞衣和玉郡主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就是国子监要单独献艺的顾徵羽？」

皇后的声音很温和。

但她的人绝没有声音温和。

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质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深吸一口气想解释。

「本宫对你的表演很是期待啊，这么多年来，国子监可再没有独舞的女子了。」

完了。

我心头大震。

玉郡主和林瑶瑶这是真要我的命。

我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会儿我就算是表演中心位的舞蹈，在皇后眼中无疑也是敷衍。

但让我临场发挥……

我头上一阵阵地冒冷汗。

「顾小姐，开始吧。」

皇后发了话。

我垂头，呼吸急促，说话的声音都带颤。

余光看到玉郡主和林瑶瑶抱臂站在一旁等着看笑话，玉郡主眼神冰冷，作势伸手在脖子上一抹。

林瑶瑶眼神中全是恶意，她朝我做了个口型。

我清清楚楚看见，她说的是：贱人、去死。

我捏紧拳头，一时下不来台。

「顾小姐？」皇后语气中隐隐染上不耐烦。

我呼出一口浊气，拼了。

一旁侍卫腰间的长剑被我抽出。

剑出如龙吟。

众人都忍不住一惊。

林瑶瑶率先反应过来，指着我大喊：「顾徵羽，你好大的胆子，敢行刺皇后娘娘！」

原本众人眼中的惊叹在这一声后骤然转换，变作了惊异。

「大胆，你竟敢图谋不轨！」玉郡主振臂一呼，「还不快把她拖下去，打入天牢！」

眼看四周的侍卫即将一拥而上，我慌忙单膝跪地：「还请皇后娘娘允准民女献舞！」

「什么舞还要舞刀弄枪的？你分明就是行刺！」不等皇后说话，玉郡主就上赶着抢白，铆足了劲儿要把我踩得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不满的睨玉郡主一眼，约莫是在意玉郡主身后的王府，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只转身看向我，问：「你要做何舞？」

我强作镇定，想到在边关的十年。

「还请皇后娘娘允准民女做《公孙大娘剑器舞》。」

说着，我又抽出一把长剑。

这是我一个人的小秘密，在边关我身子弱，外公担心我会受不住药力，请了女教习教我强身健体。

我便是从教习娘子手中习得这剑舞。

两柄长剑空中挽花，白虹如练，形似游龙。

就在我一个高难度空翻落地后，皇后忍不住说了个好字。

玉郡主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瞪向一旁。

为我伴奏的琴师被吓得乱了阵仗，音乐骤停，我也在一瞬间乱了节奏。

玉郡主面露喜色，张口就要攻讦。

一道凌厉的琵琶声杀入舞池。

是《兰陵王入阵曲》

我立马转换舞步，用双剑演绎一首兰陵王入阵曲。

「谁那么大胆，敢帮那个贱人！」玉郡主十根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里。

我也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和玉郡主作对，当众帮我。

兰陵王入阵曲越来越激烈，一道竹青色身影从花丛中走出。

脸上带着兰陵王面具。

到底是谁？

我心有所想，脚下一个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向地面坠落。

他连连上前两步，琵琶拨动最后一个音符，另一只手抵在我后腰。

我一个借力，翻身回到舞池中央。

皇后连连说了三个好字，甚至站起身鼓掌。

玉郡主几乎咬断一口银牙，眼神不断在我身上凌迟，顺道也恨不得把脸上带着兰陵王面具的乐师烧穿。

「这么多年了，竟然有人能再现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更是融合《兰陵王入阵曲》，顾小姐，你堪称今晚第一。」

皇后说完又看向乐师。

「你抬起头来，本宫在宫中还没见过你。」

乐师手中的兰陵王面具落下。

我看到玉郡主眉眼骤然紧缩。

那是。

苏含章。

他微微躬身，「国子监学生苏含章，见过皇后娘娘。」

「原来是苏公子，看来本宫一向小瞧苏公子了，没想到苏公子竟还会琵琶。」

苏含章淡笑，眼神看向我：「学生也是为一人苦学。」

我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忍不住撇过头。

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含章不会是喜欢我吧……』

09

百花宴上，我的剑舞拿了头名，可谓是一鸣惊人。

尤其是最后苏含章提着琵琶，一手《兰陵王入阵曲》同我配合得天衣无缝，我俩在国子监一时成了美谈。

又一次被人小声议论和苏含章相配后，玉郡主终于忍不住对我出手。

我抱着一方砚台，还没入座，玉郡主指挥者狗腿子朝我后腰狠狠一撞。

我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砚台飞到眼前之人的头上。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到落发有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隐忍怒气的俊脸。

长得……怎么感觉跟我那个不靠谱的二哥有点像？

「顾徵羽疯了吧，顾北辰都敢惹？」

「谁不知道顾北辰家多的就是钱，用钱都能砸死人。」

「之前得罪了顾北辰的学子好像还是哪个伯爷家的庶子，一样被他逼得退学了。」

听到身后的幸灾乐祸，我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小惊喜。

这不是我大哥安排的，我在书院的另一个接应人——我三哥吗？

我趁他没说话之前赶忙开了口：「顾北辰，我是顾徵羽，大哥他……」

我还没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三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拉着我就跑。

我甚至还能听到身后林瑶瑶恶毒的笑声：「被顾北辰拉走，就等着被逼退学吧，边关来的土包子。」

跑到无人的僻静角落，三哥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问我：「小徵，国子监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你亲哥吗？」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都不知道，我说我是郡主他们也都不信。」

「太好了！」

我那位面容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的三哥，笑得像村口豆腐西施家的傻小子。

「终于不用活在大哥的阴影下了，吓得我还以为我身份暴露了。」

他捏着我的手，抬手就是一个大大的金元宝，「小徵，以后你一定帮哥哥隐瞒身份，缺钱了找哥哥，哥哥养你罩着你。」

亲娘嘞，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元宝。

「哥……这钱……」

三哥一揉我脑袋：「哥哥有的是钱，要不是被老头子抓来读书，哥哥还能赚更多钱。」

10

那天三哥跟我说的有钱，我以为是一般有钱。

我万万没想到，他是真有钱到能用钱砸死人。

我那不靠谱的二哥忘了给我生活费，这段时间的生活费都是苏含章分给我的银子，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用他的，好多女儿家的东西都没买，也就一直被林瑶瑶和玉郡主当个穷丫头。

这会儿三个直接砸了金元宝，那不得好好置办行头？

我趁沐休日，来到本地最大的辰星楼买首饰，原本小二还对我不理不睬。

在我拿出金元宝后，小二笑的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诶唷姑娘，您眼光真好，这套头面，是我们辰星楼中最贵的，是波斯进贡的红宝石所制……」

小二吹了半天，我就听懂一句话，这套头面是仅次于镇店之宝的贵。

我想到边关人质朴的价值观，好不一定贵，但贵一定好。

当下便让小二给我包起来。

「包起来，就凭你这个穷鬼也买得起红宝石头？」

林瑶瑶从身后一把挤开我，一张银票拍在台面上，「小二，给我包起来。」

我表情怪异地看向她，「这……」不够啊。

林瑶瑶反瞪我一眼，「看什么看？」

说完，她一顿，「哦，我猜你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吧，也罢，今天我们心情好，也就让你开开眼。」

她拉开袖子，上面挂了个我爹这个铁血暴发户都嫌弃俗的金镶玉手镯。

「看见了吗，这可是金镶玉，好贵呢，要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我惊得忍不住张开嘴。

不是惊叹三十两，而是……真有人觉得三十两银子很多吗？

就算在边关，我外公家随便拿出一本孤本也不止三十两了。

林瑶瑶还以为我被三十两镇住了，高傲地一抬下巴，「顾徵羽，今天我就告诉你，像你这样的穷鬼，这辈子在我面前就是下等人。」

她一边炫耀三十两一边得意扬扬的叉腰，「我比你有钱，就是比你高贵。」

一旁的小二看不下去了，「这位小姐，我不知道您这三十两银子的劣等货多高级，但你这点银子都不够买装我们这幅头面的木盒。」

「什么？」

林瑶瑶脸上一红，「你故意讹钱的吧，这可是整整五十两！」

小二忍不住噗嗤一笑：「姑娘，你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我们辰星楼，就凭你这五十两银子，连我们店的一根簪子都不够。」

林瑶瑶羞红了脸。

她见我也忍不住笑了，一双眼『唰』的瞪向我，「笑什么笑，乡巴佬，你也配笑我，你连五十两都没有！」

我一摊手，「我确实没有五十两……小二，麻烦你包起来。」

「好嘞」

小二利落的动作叫林瑶瑶怒火中烧。

「你疯了吧，这个边关来的乡巴佬没钱，你还把头面给她？」

小二的表情像是看傻子。

「这位小姐虽然没有五十两，但人家给的是黄金，三十两黄金！」

「黄……黄金？」林瑶瑶没忍住一声大叫，「怎么可能，我爹一年都拿不到三十两黄金！」

「那是您家的事，您要是没钱，就别挡着我给这位小姐包货。」

林瑶瑶气得跺脚，又没钱和我抢头面，指着我鼻子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我点点头，「好，我等着。」

她们恶毒地诡计我都不怕，害怕她的小打小闹？

我提着首饰出了门。

迎面被人撞得人仰马翻，手中的头面散落在地，很快被湍急的人流踩得稀巴烂。

「我的头面！」

耳边传来恶毒的哂笑。

「有些人就算有钱，也没有享受好东西的福气。」

我抬起头，正巧看到林瑶瑶叉着腰笑道：「说的就是你这种晦气玩意儿，就你也配插金戴银？我都买不起的头面，你一个乡巴佬怎么敢戴！」

「赔我的头面。」我朝她一摊手。

她双眼一翻，「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弄坏的吗？」

「没有证据就敢造谣。」她低下头，抬手狠狠在我脸上一掐，「污蔑官员家眷，小心我告你流氓，我爹可是四品武官！」

四品武官？

四品武官就神气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爹是大元帅。

我拍开她的爪子，反手打在她脸上。

我不忍了。

「行啊，有能耐就叫你四品武官的爹把我抓了！」

拼爹谁不敢！

「你！」林瑶瑶气急败坏，指挥丫鬟上前按住我。

我正要躲闪，二楼兜头砸下来一大片碎银。

碎银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林瑶瑶和他丫鬟的身上。

打的林瑶瑶满头包，尖叫着躲闪。

可看到地上的银子，四周的路人一拥而上，左冲右撞之中，林瑶瑶的钗环首饰落了一地，等人群散了，她的首饰早不知道被谁顺势摸走了。

「啊！我的簪子，我的手镯！」

林瑶瑶尖叫着要我赔。

二楼飞身而下一个身影，挡在我身前。

「干什么干什么，当街就想伤人？」

林瑶瑶看到我三哥，狰狞的表情略有收敛。

「顾北辰，你凭什么用银子打我！」

我三哥一声嗤笑：「林瑶瑶，脑子有水就甩出来，我手滑银子掉地上而已，你也配让我用银子砸？」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不然谁会大白天地撒钱！」

我三哥说的一脸骄傲：「我银子，多闲着无聊扔着玩不行？」

林瑶瑶捂着胸口，差点没被我三哥一句话送走。

不等她的丫鬟把她扶起来，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林小姐与其责难他人，不如想想怎么应对京兆尹大人。」

我看到苏含章脸色难看走到我身旁，一把将我从三哥身旁拉开。

三哥看了一眼苏含章，正想说什么。

苏含章直接一指林瑶瑶，「京兆尹府的各位差官，方才当街毁坏他人财物，甚至当众违反圣上上月颁布的官员清廉令的，就是这位林小姐。」

11

林瑶瑶听到清廉令，立马慌了神。

但任凭她怎么挣扎，京兆尹府的差官当街也不敢徇私舞弊，直接一人一边扣着她到了公堂上。

林瑶瑶还想垂死挣扎，搬出他五品武官的爹。

但苏含章是谁呀，连我大哥都欣赏的天才，那张嘴，一个人可以单挑十个林瑶瑶，没几句话就让林瑶瑶自己往陷阱里钻，当众承认自己拼爹以势压人，违反了圣上的清廉令，按律该杖三十。

苏含章不过一介布衣，但我觉得他比坐在堂上的京兆尹更有气势。

甚至，我感觉京兆尹大人有点怕他？

眼看女差官提着棍子就来了，她急得头上冒冷汗。

「含章哥哥，你好厉害啊。」我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要是我，说不定还要跟林瑶瑶撕逼好一阵呢。

哪像他，三言两语就高效处理的完美妥帖。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看到苏含章对着我的方向冷笑。

只是一瞬，他脸上又恢复了平静随和。

「自然，我若没有本事，如何护得你周全。」

说着，他又把我拉到他身边，「你也是，要知道财不外露，你是郡主之身，尊贵得很，也别为了三十两金子就迷了心智。」

「我当然不会啊，我外公的收藏你也见过啊，我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苏含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我像是为三十两黄金折腰的人吗？

三哥给我的零花钱都好几个三十两黄金了。

苏含章终于满意地大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背后有点冷，转过头，我三哥还朝我招手，笑得比太阳灿烂，暖心的很。

女差官拉开了帘子，正要打林瑶瑶板子。

凌空喊来一声：「慢！」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