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悠悠有光
悠悠有光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两天前是我的生日,我满心欢喜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 正准备吃时,我妈将一个沾满了血的姨妈巾丢进了我的碗里。 「就知道吃,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吸满了再换,真是糟蹋钱。」 我看着与血水混合的长寿面,声音哽咽: 「妈,今天我过生日。」 两天后,弟弟过生日时,爸妈给他买了个十寸的大蛋糕。 3
第 2 / 2 部分
亲戚们走后,我在客厅铺好了被子,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机。
林亦航的消息弹了出来。
飞天野猪:「今晚玩不玩?玩不玩?」
飞天野猪:「你送我的皮肤手感还不错。」
飞天野猪:[表情包]。
我抓住这个话题,直接给他发了一个 168 块钱的红包。
半颗草莓:[红包]。
半颗草莓:「这两天朋友带我做返现兼职赚了一点钱,送你一个传说皮肤吧~」
飞天野猪:「哇~老板大气!」
飞天野猪:「你做的什么兼职,我现在时间多,可以带我一起吗?」
半颗草莓:「可以,但需要自己先垫付。」
半颗草莓:「一个月内会双倍返现。」
我将在贴吧找好的宣传图,给林亦航发了过去,问他想做哪个档次,每个档次只能做一次。
飞天野猪:「最低的都要 200 吗?」
我只给了他 168,现在要他自己添点钱,林亦航有些不乐意。
于是我开始对他进行激将法。
半颗草莓:「算了,你还是不要做了,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林亦航果然急了,他直接就给我发了 200 块钱的红包。
飞天野猪:「谁说小爷没钱,小爷家里几十万呢。」
我不屑地笑了一声,几十万,恐怕说的就是他自己的救命钱吧。
半颗草莓:「爽快!等我钱到账了再给你送一个皮肤。」
飞天野猪:「说话算话!」
飞天野猪:「我跟你说,我今天用你送的橘右京的皮肤玩了一整天,没输过!」
飞天野猪:「就是最后一把,要不是被我大姑从房间拽了出去,导致我挂机了,那我肯定也是必胜的。」
看到林亦航开始说刚刚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决定有意引导一下他。
半颗草莓:「你大姑为什么要把你从房间拽出去啊?最烦这种在打游戏时来打扰自己的大人了。」
飞天野猪:「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简单地说就是,我妈找了一群亲戚来演戏,还让我们一家三口给我姐下跪,说到这我不得不佩服我妈的演技,她跪在我姐面前说的那些话,我都差点当真了。」
看见林亦航发来的消息,我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飞天野猪:「我姐那个贱货也是牛,直接冲进厨房拿起菜刀要砍自己,那当然不能让她砍,我还等着她给我换肾呢。」
飞天野猪:「真是跟个倔牛似的,非得高考完才把肾给我,一天就知道高考,高考,等她考完,我做完手术,我就让我妈不要管她死活。」
飞天野猪:「还想上大学,做梦!!她简直跟个傻逼一样,你说是不是?」
我还以为,今天晚上的这出戏,何晓梅和林峰会有那么一丁点的真心。
原来全是假的,跟个笑话一样。
我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冰凉的双手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
泪水此刻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视线变得模糊,我删删减减好几次才将消息发出。
半颗草莓:「你姐确实是个傻逼。」
15
收了林亦航的钱,一个月后就要还他 400。
所以我更加努力地讲题挣钱,甚至周末偷偷跑到同学家帮他们讲题。
由于补习效果不错,越来越多的人加我的联系方式,甚至说如果我不方便可以语音或是视频讲题。
不到一个月,我就挣了 400 块钱。
现在我的手上有 600 块钱。
返现给林亦航 400,我还剩 200。
钱攒够了,计划完成了。
我毅然决然地中断了所有的补习讲题的挣钱行动。
到书店花 200 块买了最后冲刺的资料,开始进行倒计时 30 天的最后冲刺。
答应给林亦航的返现时间一到,我就把 400 块钱给转了过去。
飞天野猪:[已收款]。
飞天野猪:「哇!!真的可以赚到钱!!」
飞天野猪:「继续继续!我要 500 档的!」
我嘴角微弯,是时候上猛料了。
半颗草莓:「我刚刚帮你问了,500 档的兼职人数太多,现在已经没有了,只有 1500 档的了。」
飞天野猪:「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
半颗草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你想想办法呀?」
飞天野猪:「要不你先借给我?」
我冷笑一声,装作惋惜的口吻。
半颗草莓:「你早点说呀,我刚刚才把所有的钱投进去了,要是你早点说没钱,我还能给你匀点,现在是不行了。」
消息发出去后,林亦航半天没有回复。
再接着,就是冗长的一声「妈——」从林亦航的游戏房内传出来。
已经歇下的何晓梅立马爬了起来,冲进游戏房内。
我躲在被窝里,默默地竖起耳朵听着。
「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不是,」林亦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妈,我挣钱了,你看。」
我眉头紧了一下,林亦航怎么就直接跟何晓梅说了,万一何晓梅看出什么端倪来怎么办。
我双手捏紧被子,丝毫不敢懈怠地听着。
「是吗?我儿子真棒,现在就能挣钱了,那以后肯定能挣更多的钱,让妈过上好日子!」
「妈,我现在就能挣更多的钱,但是我本金不够,你再给我点呗,等我回本了给你买金项链!」
「哎呀!我儿子有这个心就行了,妈不要你买金项链!」
「还要多少钱?只要不是用来打游戏,妈都支持你。」
「1100!!」
「那你今晚早点睡,不能玩通宵。」
「得嘞!谢谢我亲爱的妈妈~~」
何晓梅走后,林亦航就把钱给我转了过来。
收下这笔钱,我计划的最后一步也算是完成了。
16
时间过得很快,高考的日子就在明天。
今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折叠床放在客厅。
「悠悠,明天就要高考了,我跟你爸怕你睡不好,专门给你找了一张床,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明天好好发挥!」
我看了一眼那张床,没说话。
何晓梅在我身旁坐下,拉住我的左手:
「悠悠,我们跟医院都联系好了,你后天一考完,我们把你接去医院,咱们把手术做了,好吗?」
我眉眼弯弯,将右手手心覆盖在何晓梅的手背上:
「只要我高考完,你怎么安排都行。」
何晓梅高兴极了,立马握住我的手:「宝贝,那你早点休息,高考加油!」
我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折叠床上躺下。
关灯后,我直接从折叠床上爬起,将被子挪回到沙发上。
真是抱歉啊,我睡不惯你们的折叠床。
17
高考第一天,我发挥得还算不错。
考完最后一门,何晓梅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她面带微笑,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母亲。
「怎么样?身体今天没有什么异样吧?」
何晓梅关心的不是我,始终是我身上那颗即将移植给她儿子的肾。
我也不在意,因为还有一天。
还有一天我就要解脱了。
我笑了笑:「一切都好。」
何晓梅摸摸我的头:「身份证给我吧,我明早再给你。」
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她怕我会跑。
但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18
6 月 8 日,高考的最后一堂是英语。
我以极快的速度做完试卷。
然后开始在脑海里构思一会的逃跑路线。
考场前方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分针指到 6 的时候,我准时举手提前交卷。
从考场走出来后,我背上书包,径直拐进厕所。
我走进隔间,将马尾放下,快速扎成两个麻花辫。
再从包内把准备好的剪刀拿了出来,快准狠地对着下巴处的麻花辫一刀剪断。
左右各一刀,及腰的长发瞬间变成齐耳短发。
我又从包里,拿出新买的衣服,一条黑色超短裙。
我从来没穿过裙子,更何况是这么短的裙子,何晓梅怎么都猜不到我的伪装。
裙子穿好后,我将嘴唇上涂了一些劣质的口红,再戴上在 2 元店买的墨镜。
一切准备完毕后,我将书包丢进垃圾桶,大摇大摆地朝着校门走去。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 15 分钟,我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何晓梅。
她脸上挂笑,时不时地看一下腕上的手表。
我嘴角微微上扬,与她擦肩而过。
19
出了校门后,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内,我买了最快发车的一趟火车,踏上了去远方的路。
「呜~~~~~呜~~~~~呜~~~~~呜~~~~~」
火车鸣笛,缓慢起步。
18 年了,我终于逃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熟悉的景色逐渐后退,我随着火车的步伐一步步向前。
我要去迎接,新的未来了。
下午 5 点过 10 分,一个又一个的陌生电话打进我的手机。
我不厌其烦地将一个又一个号码拉黑。
我想,找不到我的何晓梅现在应该急疯了。
不,是找不到肾的何晓梅。
为了不被找到,我到了隔壁市后,换了黑车,直奔深圳。
我在网上查过了,深圳市的工厂如果肯干,一个月最多能拿到一万多。
现在距离大学开学还有 3 个月,只要我能挣到 3 万块,应该足够一整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网上说最好不要通过中介。
所以我让黑车司机直接给我拉到了工业区,一个一个厂地问。
我的原则是,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干。
钱越多越好。
通过工厂面试后,我坐公交车去了最近的市场。
买了几身舒适方便的短袖和长裤,还有一双三十块的球鞋,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工厂说会发放被子,又省了一笔大钱。
回到宿舍后,我将身上的短裙换下,换上了舒适的衣服。
我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这一刻觉得无比地自由。
我拿起手机,点开短信拦截。
一条又一条带辱骂字眼的短信映入眼帘。
「林悠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敢跑,等我和你爸找到你,非把你腿给打断不可。」「林悠,你现在回来,把肾捐给你弟,我跟你爸就不跟你计较你跑的事情。」
「你他妈的接电话,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心玩意,让你给弟弟捐个肾,又不是要你去死,你怎么就这么不愿意?」
「悠悠,你接电话啊!你不是答应妈妈高考完就去做手术吗?你怎么又反悔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妈妈好好说,你现在一声不吭就走了,妈妈很担心你啊!」
「悠悠,回来好吗?给妈妈回个电话好吗?」
我看着这在怨恨和母爱中反复横跳的何晓梅,只觉得可笑。
退出短信页面后,我打了 110,让他们转接到了老家那边的公安局。
「警察叔叔你好,我叫林悠,如果我母亲何晓梅来报警说我失踪,请不要帮她立案,因为我没有失踪,我是自己走的,如果我不走,全家就会逼着我一个刚刚要步入大学的大学生给弟弟捐肾。」
警察那边沉默了一秒:「好,理解,您的身份证号码是?」
「43XXXX200403120011。」
「已经帮您登记了。」
「谢谢。」
20
6 月 23 日,出高考成绩了。
我双手颤抖地发送短信查询自己的成绩。
「恭喜你!林悠,你的高考成绩为全省前 50 名。」
在收到短信后的一分钟,清华招生办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你好,请问你是林悠同学吗?」
「是,我是林悠。」
「我这边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想问一下你是否愿意来清华大学就读?」
「我想问一下,我是个孤儿,如果我去你们学校,学费方面……」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因为交不起学费和生活费而不能读大学。」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温暖声音,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好,我来读。」
如果学校能给我解决学费和生活费,那我就不必寒暑假都扑在赚钱这件事上。
而是可以多参加学校的项目,为毕业后的工作做准备。
因为从今天开始没有人会为我兜底,我只能靠自己。
未来的每一步路都要走好走踏实。
21
在工厂里,我能加班就加班,能不休息就不休息。
第一次发工资时,我拿到了 10988 块。
这么多钱呐,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多钱。
我打开久久没有登录过的微信,将 1500 元转回给了林亦航。
对面还不到一秒就已收款。
随后,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是不是林悠???」
我是。
但是你知道得太晚了。
我将林亦航拉黑后删除,将微信注销,再将手机里的电话卡拔出,扔进垃圾堆里。
这一刻,我轻松无比。
22
听同学群里说,何晓梅发了疯一般地每天在公安局求警察找我。
她还拉了横幅,说我是不顾亲人生命的不孝女。
反正在老家那边,我已经臭名远扬了。
连原本考上清华应该给我的奖金也被舆论这么一闹,取消了。
不过也没关系,我只要能够上大学,能够逃离那个不把我当成人的家,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23
9 月中旬,开学了。
我将自己收拾干净,拉着在市场淘的行李箱,背着工厂送给我的棉被,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
可那个我一辈子都不想看见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何晓梅和林峰白发苍苍地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
我极度防备地将录取通知书藏在怀里,生怕被何晓梅发疯抢了去。
「悠悠,妈妈真的错了,你弟弟找到肾源了,但他现在排异严重,住进 ICU 了。」
我一边按 110 以备不时之需,一边冷声问道:「所以呢?」
「悠悠,我们为了给他治病已经把房子都卖了,你现在上大学了,再等 4 年你就毕业了,我们想着能不能让你帮忙贷下款,到时候你毕业了就能赚钱还了,我跟你爸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何晓梅,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能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等你们老了,我会根据法律尽应有的赡养义务,其他的,免谈。」
我看到了何晓梅眼中的绝望与沧桑,但那又如何。
但凡她给我一点点爱,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可惜,太晚了。
她说的补偿,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步伐坚定地走了,没有再给他们一个眼神。
24
在大学里,我不断地向上生长。
原生家庭带给我的悲痛,已经逐渐被治愈。
这是我第一次理解,「人间值得」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