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超时存在

但从这天开始，我成了家里的罪人。

老公对我态度冷淡，公公婆婆也把陈晨接走了。

说怕我再把这个扔了。

只是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况且这个真相真的没有说服力。

这一世我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送走他而变好。

但我没有后悔，这么做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豆豆也可以，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能不能吃饱饭。

时常我也会想他，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一转眼 7 年过去了，豆豆也应该上小学了。

送陈晨上学第一天，回家的路上我没忍住。

偷偷去了一趟郊区的福利院。

这是我抛弃他以后，第一次想要看他一眼，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来到福利院门口，我看着里面一个个天真可爱的笑脸，心里有些难受。

这几年，我也匿名给这个福利院捐了几次小孩的衣服。

可我在门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豆豆的身影。

也好，看到了又能怎样。

就在我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我身后。

我不会看错！

这张脸我再熟悉不过，是豆豆！

「阿姨，你在看什么？」

他叫我阿姨，是啊，毕竟从他出生我就扔了他。

我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没看什么，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没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他丧气地低着头，嘴里说了一句:

「我不喜欢他们，我希望自己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我顿时心脏抽痛了一下。

看着他天真烂漫的小脸，我竟想伸手去触摸。

他没有躲，还主动向我靠近。

「阿姨，我喜欢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承认在这一刻差点动摇。

最终我还是没有，因为那样的结局我不能再次承受了。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所有人相安无事。

「孩子，你记住，永远不要去找你的父母，就在这平平安安生活下去吧！」

当我说完这句话！

有一瞬间我像产生了错觉，好像有一两秒钟他的瞳孔发生了变化。

我就像掉进了深渊，很努力才回过神。

他点点头，对我又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脸。

才转身回到了福利院里。

而我并没有马上离开，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却意外发现，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怕他，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此时我还不知道，这一世，他跟我一起回来了。

陈晨的童年因为没有弟弟，过得很顺遂。

虽然是爷爷奶奶带大，但还算乖巧懂事。

他一直就是个很健康的孩子。

只是这一世他跟我不太亲，毕竟 7 岁以前没在我身边。

有时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只有这一个孩子该有多好。

我的生活也不会如此糟糕。

因为小儿子出生就被我扔掉的原因。

孩子的爸爸一直没有原谅我，我们虽然没有离婚。

但他也整日酗酒晚归，在外面莺莺燕燕不断。

为了让陈晨有个完整的家庭，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着等孩子上了大学以后，过了那个劫，我再跟他提离婚。

毕竟是我对不起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16 岁的陈晨多了一个好朋友。

今天周五，陈晨告诉我周末想带一个好朋友回家玩。

我说:

「行，是同学吗？我见没见过，叫什么名字？」

「妈，你没见过，不过你要是见了一定会很喜欢，他也是我们学校的。」

我一脸疑惑！

「妈妈只喜欢你，怎么会很喜欢别人。」

「真的妈，我见他第一次也很惊讶！世上竟然有长得如此像的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双胞胎呢。」

我手中刚削好的苹果，还没等递到陈晨手里，直接掉在了地上。

长得很像……

不，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那孩子我除了在他 7 岁时见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过。

「妈！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苹果，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陈晨看到我的反应很是不解。

「妈，你没事吧？」

我像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

「陈晨，你这个朋友不许再见了，以后都不许！」

「为什么呀？我连交个朋友你也不让！真不怪我奶说你……」

一听到陈晨也那样看我，我情绪爆发了！

「你奶说什么了？啊？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他转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咣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是我跟儿子第一次争吵。

从刚刚听到儿子口中的描述，我已经可以预料到。

一切都没有结束，甚至可能在慢慢靠近。

我情绪瞬间崩溃了，可我该怎么跟孩子解释。

谁又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这一世，我牺牲了原本可以幸福的家庭。

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我都独自承受了。

只要能逆转这场悲剧，我愿意不被所有人理解。

可现在连陈晨也讨厌我。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绝对不可以出现在家里。

如果被家人看到，被老公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

这个家我应该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第二天是周末，陈晨一早就出门了。

以前孩子出门还会跟我打个招呼。

因为昨天的事，孩子现在也不愿意理我。

但他能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本就不该出生的孩子才应该消失，我心里竟然生出了这种邪恶的想法。

白天出去买菜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概是我太害怕了，太怕那个孩子会回来了。

夜里我做了个噩梦!

我梦到豆豆 7 岁时的样子，他全身是血地出现在家里。

他手中拎着一把刀，刀尖上的鲜血滴滴答答。

他就那样站在客厅中央，等我看清楚屋内的景象时。

所有人已经倒在血泊中，爷爷、奶奶、姥姥、老公、晨晨。

所有人！

下一刻那把尖刀就朝我扎了过来。

我大喊一声救命，直接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我起身赶紧跑到陈晨的房间。

看到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我才深舒一口气。

就在我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陈晨突然直直地站了起来。

那张脸在不停地变化，最后变成了陈窦长大的模样，因为那块疤是我造成的。

我怎么会忘记！

我大惊失色，想要喊却喊不出声音，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终于……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回到了真正的现实中，刚刚那还是在梦境里。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儿子的。

「陈晨，都几点了，这么晚你去哪了，我去接你。」

「妈，我今天不回去了，我陪朋友们过生日呢，今天你别等我了。」

挂掉电话之前，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晨，你有妈妈真好。」

不可以，陈晨绝对不可以跟他接触，我赶紧把电话拨了回去。

却显示关机！打不通了。

周一，我去了趟学校。

跟学校老师打听了学校里有没有一个叫……

有没有一个跟我儿子长得很像的男孩，我拿出我儿子的照片。

从门卫到老师，都说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我心底发冷，我的儿子陈晨竟然跟我撒谎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有目的地接近陈晨，我到底要怎么办？

想再从儿子嘴里问出什么是不可能了。

我想到了那家福利院，那个我不愿再踏进的地方。

7 年前没忍住去看他，我就后悔了。

就在我刚打开车门，准备启动车子时。

后座上坐起来一个人，从后视镜里，我清晰地看到了这张脸。

这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阿姨，您在找我吗？」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难道一切都是我想的那样。

「没错！我在找你，我想请你不要再出现在陈晨身边了。」

「为什么阿姨？我挺喜欢陈晨的，他每天过得无忧无虑，我真羡慕他。」

「我知道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你需要钱吗？只要你离陈晨远一点，你要多少钱我都想办法凑给你。」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程没有回头。

车子里瞬间安静了，半天他都没有回答我。

「孩子，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

他终于再次开口：

「阿姨，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你怎么找我啊？」

「对，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窦！」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率先打破平静，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浸出一层冷汗。

「妈！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终于回过头面对他。

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这个魔鬼！为什么阴魂不散，你到底想干吗？」

「妈，别激动啊，你不是也舍不得我嘛！我 7 岁时你还特意来看我，我以为你会良心发现带我走呢！」

「我，我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你！」

他一把甩开我抓着他衣领的手，笑眯眯地告诉我:

「可我想你们呀！你说全家人看到我会不会很开心？」

我知道现在的他已经不受我的控制。

他会带来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我像失控了一般，抓起身后的车钥匙，想要扎进他的喉咙。

可我忘了，他 16 岁了，这几世他都长得很高大，就连在福利院，他都没有亏待自己。

可想而知，他过得比我想象中好。

我根本做不到伤他分毫，还差点因此被他反杀。

结果就是，我被他用充电线绑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妈，我现在还不能让你死，我很期待下次见面的场景，我们会一家团聚。」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时他已经离开，车里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开他绑住的双手。

就这样，那天后我如行尸走肉般又度过了两年。

因为这个结果这一世我注定无法改变！

只能在漫漫长夜里等待着那天到来。

大儿子陈晨我也管不了。

这就像一个死循环，甚至因为那三分钟的超时，他也回来了。

如果接下来的每一世注定如此，我何必做那些无谓的努力和改变。

我数着日子，还有两天就中秋了。

他一定会在那天出现，他一定会让所有人陪他下地狱。

他以此为乐。

我在当天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甚至期待着这一刻能快点到来。

当所有人都齐了以后，他准时出现了。

而我没有想到，他的出现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意外。

原来所有人瞒着我，已经跟他相认了。

不得不承认，我的这个儿子是个天才，恶魔天才。

一家人在其乐融融中相认，每个人都那么开心。

这画面看似温暖感人，实则所有人都将成为他刀下鬼。

这次他选择了更加残忍的方式，在所有人酒后昏睡的时候。

他还原了我的那场噩梦！最后他来到我面前。

「妈妈，期待下一世再见。」

我闭上了眼睛，在剧痛中去了来世的路。

「家属，是一对双胞胎男孩，母子平安。」

一个护士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

这是我第 5 次在这间产房醒过来。

而每次醒来，都是两个孩子刚刚出生这一刻。

「老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我很疲惫，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其中一个孩子。

「护士，能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吗？」

很快，孩子就抱到了我面前。

我在看到其中一个有胎记的孩子时，我笑了。

我也在等这一刻……

而那孩子也睁开眼就看到了我，他也笑了。

在一个婴儿的脸上看到这样诡异的笑容。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一定会有人说我神志不清。

我小声地对他说:

「你去死吧。」

在他听到我的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而我也没有浪费一秒钟，伸出手用力地掐在了他细嫩的脖子上。

这时身旁的老公和护士也发现了我的疯狂举动。

全部冲过来掰开我的手。

可我怎么可能会放弃这唯一可以解决它的机会。

不管周围的人有多拼命地阻拦我，我全程都死死地掐着他，不曾松手。

我甚至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

他必须死！他不能存在！

短短的几分钟，我像又过了一世。

值得高兴的是，我胜利了，我成功地杀死了这个恶魔。

在我确定他死了后，我笑出了声，眼泪伴随着笑声流了很久。

所有家人朋友都以为我疯了病了。

医生告诉我的家人，我得了重度产后抑郁症。

是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入院接受治疗。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世我做了多么正确的决定。

后来，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医生通知我的家人。

说我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等心理疾病，且病情较为严重。

这种情况，建议家人尽早将我送往精神科医院。

大概因为我时而哭泣，时而大笑。

可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定义，我用最完美的方式改变了这一世。

只要这个世界不存在恶的种子，一切都值得。

后来我发现，在我身边的很多病友都有着相似的经历。

他们的故事甚至比我更疯狂。

他们做着不被世人理解的事，却拯救了一个家庭、一场车祸、一次空难等等。

前几年我老公还会带着儿子来看我。

从孩子 5 岁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儿子了。

后来我母亲告诉我，陈峰娶了别的女人。

但也叫我不用担心，说陈晨被送到了国际学校，成绩很好。

是他爷爷奶奶不让他来看我。

说是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妈妈得这个病会被人笑话。

「妈，您也认为我疯了吗?」

母亲看着我的眼睛，从她的眼底我看到了心疼。

虽然母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18 年后……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着，终于等到了陈晨 18 岁。

今年的中秋节，陈晨竟来看我了。

他长得很高，看起来有 180 的样子，他给我带来了月饼和饺子。

因为在这里关了太久，我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

看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他光滑干净的额头让我确定。

他是我的儿子陈晨。

「妈，姥姥说你很想我，让我来看看你，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可是妈，当年您到底为什么要掐死哥哥？」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的瞳孔瞬间地震！

「你，你说什么？死的是哥哥？」

我想要冲到他身前，扒开他额头好好再检查一遍！

陈晨直接向后退了几步，我扑了个空。

他大声喊来了医生。

「妈，你别激动，我什么都没说，我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陈晨走后，我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我强烈要求要见家人，要见医生，要看孩子当时出生的时辰。

可是没有人理会我，任凭我如何发疯。

后来进来一名医生，给我打了一支镇静剂。

很快我就睡着了，而这一睡我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我死在了 2019 年中秋节那天。

心脏骤停，后经抢救无效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