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暗夜荣耀
暗夜荣耀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怎么,这就哭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校花,将烟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疼得直叫。 我笑着拿起剃刀剃向了她的头发。 「别急,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就会怎么对你。」 1 我叫林袅袅,是一名高一学生。爸妈在给我起名的时候,大概是希望我能生得娉婷袅娜,才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可天不遂人愿
第 1 / 3 部分
暗夜荣耀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怎么,这就哭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校花,将烟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疼得直叫。
我笑着拿起剃刀剃向了她的头发。
「别急,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就会怎么对你。」
1
我叫林袅袅,是一名高一学生。爸妈在给我起名的时候,大概是希望我能生得娉婷袅娜,才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可天不遂人愿,小时候我得了一场重病,由于摄入了过多的激素,一直没能瘦下来。168 的身高加上 168 的体重,我从小到大都被同学们疏离、取笑。
母猪、大熊、肥鬼……从小到大,我都被这样的声音围绕着。
一开始我还会跟父母提出换学校,可他们总是一脸不耐烦地告诉我:「你这个样子,换到哪里都一样的。」
我也尝试过减肥,可无论是运动还是节食,都难有起色。我曾经跟爸妈也提过,希望能请一个教练带我系统性地减肥,妈妈立刻否定道:「那都是骗钱的。」
而我的爸爸也说:「你这个年纪,好好学习就是了。」
所以后来我逐渐沉默,不再尝试怎么减肥,而是像爸妈说的那样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只可惜,我的学习成绩也是平平。
毕竟谁的书被人三天两头撕坏,时不时座位上被放针头,书包里经常出现小刀,她的成绩都不太可能好。
但是我没有地方去诉苦。
没有人会相信,年级第一人美心善的班花顾可,会带头欺负我。
2
事情要从一场恶作剧说起。
因为我特殊的体型和容貌,总会被班里的男生恶意起哄。他们有时会跑到我跟前,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某某某喜欢你啊!」
或者在打赌的时候,把我做成赌注:「输了你就跟林袅袅睡。」
他们的声音很大,而我只能坐在角落低头,装作听不到的样子。
而那天,有人以我的名义写了一封情书,放在了校草陆铭的课桌上。
一颗大大的红心血红地印在信封上,任谁看了都知道那是封情书。
送情书对校草来说并不少见。只是这样大剌剌放在桌上的,却是头一次。
于是那些午休中闲得无聊的男生开始起哄,让陆铭当众打开情书,让大家一起看看这个人是谁。
陆铭无奈地打开了信封,展开了信纸,立刻有人凑过去朗读:
「陆铭,你是我的全部,我好爱你!袅袅。」
一阵沉默,然后是夸张的呕吐声。
「林袅袅,你怎么这么恶心?」有人立刻看向坐在角落的我,一脸的厌恶。
另一个人哗众取宠地接口:「他是你的全部?你的全部难道不应该是肥肉吗?」
随后全班爆发出了大笑。
我慌忙站起来:「不是我写的。」
陆铭是我们中学的校草,身高一米八,学习成绩也是年级前三。每个女生都曾私下偷偷聊过陆铭,幻想过做陆铭的女朋友。
我在最深最深的梦里,或许也有过这样的痴心妄想。可我知道那不过是痴心妄想,又怎么可能写情书?
可是那些人显然不信,起哄道:「没事嘛,癞蛤蟆也有春天啊!你要敢做敢当啊!说不定陆铭就看上你了呢?」
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陆铭当然不可能看上我。
他皱着眉头将那封情书扔进了垃圾桶,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林袅袅,被你喜欢,我觉得恶心。」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僵硬,仿佛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泪水不争气地从我眼中流出了
「不是我写的。」我嗫喏着争辩。
可并没有人理会。
真相并不重要,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快乐。
3
这件事情刚发生的下午,顾可就带着五六个女生把我堵在了女厕所。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给陆铭递情书?」她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痛得蜷缩起身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的顾可也会带人打我。她说我这么胖,最适合做人肉沙包。
可这次,她打我打得特别狠。
以前只要我不说话不还手,她打上一会儿也就停手了。一旁的女生多半只是看着,防止我逃跑。
可这次,不止她打我,其他女生也加入进来。我只能被动地护住自己的头、脸,很快我的手上、腿上,都是伤痕。
随后,她们开始用烟头往我身上摁。
每烫一下,我心 上都会留下一个疤。
一开始我还觉得痛,到后面却只觉得冷。
是的,在这炎热的夏天,我浑身发冷,不停抽搐,连动也动不了。
我在心里乞求她们快点结束这一次的施暴,因为估计我要自己躺上两个小时才能恢复。
回去晚了,又要被爸爸妈妈骂了。
终于,我听到了救赎般的声音,一个女生有些忧虑道:「顾可,她好像一直在抽抽,咱们不能再打了。」
拳打脚踢的速度缓了下来,但顾可却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她一把抓起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拎了起来:「你可真丑!」
阳光刺激了我淤肿的双眼,只能下意识闭上。
一把剪刀出现在我的眼前,耳边是顾可充满恶意的笑声:「可以再丑点。」
「不要!」我惊恐地挣扎,「求求你别……」
殴打的伤只会出现在衣服下面,没有人会知道。可她这次却要剪我的头发!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我忍着身上的剧痛努力挣扎,可边上的几个女生很快按住了我。
「别动。顾可会给你剪个漂亮的发型的。」另外一道女生的声音带着笑意。
一缕一缕的头发掉落,有的铺撒在我眼前。
我哭了。
4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唉呀,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我的妈妈端着饭碗,惊诧地看着我如斑秃一般长长短短的头发。
而爸爸放下手机,皱眉看我:「你是不是又和同学打架了?」
我没有说话,径直去了洗手间。
对啊,我的爸妈只会觉得我跟别人打架。
一开始被顾可霸凌,她警告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可我还是告诉了爸妈。
希望他们能帮我一把。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个神经病一样。
因为顾可那可是年级第一。只要开家长会,老师最先表扬的就是顾可。
顾可怎么可能霸凌我?
他们并不相信,我只好改口,说是和别的同学打架弄伤的。
起码这样显得我没有那么狼狈。
我被爸妈训了一顿,因为我不仅打架,还撒谎。
后来顾可再打我,我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伤都在衣服下面,我不说便没有人会注意到。
我拿起平常爸爸用来理发的推子,把自己剩下的头发都推平了。
看着镜子里因为肥胖而眼睛只有一条缝的自己。原本就丑陋的我,因为这不伦不类的寸头显得更加面目可憎。
「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再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5
头发可以推平,可身上的伤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第二天我就因为忽然晕倒而被送到了校医院。
醒来时,校医正在跟班主任说我的情况:
「低血糖,身上还有很多伤。李老师,你最好留意下你们班这个同学的状况。」
校医的声音里带着些担忧。
我心里一暖。
「林袅袅,你醒啦!」李老师看见我醒了,快步走了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上还是疼,但我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于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位校医老师忽然插话:「同学,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及时和李老师报告。」
我的手抓住床单,抓得很紧很紧。
我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那是顾可,李老师会相信吗?
我摇了摇头,跟医生说:「是我自己摔的。」
校医看着我,半天叹了口气。转头对李老师说:「她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你带她回去吧。」
李老师谢过校医,带着我离开了校医室。
一路上我都没有说话。
有人路过我的时候,会向我的板寸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缩了缩脖子,离班主任近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和班主任独处过。
我们班五十个人,而我的学习成绩只是平平,是最不会被班主任关注的那一种学生。
可他应该还是关心我的吧?不然怎么会来校医院接我。
我忽然想到校医方才的那声叹气。不知怎的,心里没有来由地有了勇气。
当走到李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李老师,我有话想对你说。」
6
我的心鼓噪起来,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管的扩张。我听见自己说:
「李老师,我这些伤,是被人打的。」
李老师皱眉,声音严肃起来:「是谁?」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要大声疾呼:「是顾可。」
实际上我的声音很小,但我说出来了!我真的说出来了!
他会不会相信?他会不会救我离开地狱?
我满怀期冀地看向他。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哪个顾可?咱们班的顾可吗?」
我微微点头。
李老师没有回应,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说。」
我快步跟着李老师进到了办公室。
我从来没有过什么时候,感觉那根能拯救我的绳子离得那么近过。
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别的老师。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随后坐下,抬头看我:
「是顾可发现你晕倒的。」李老师的声音明显带了不悦。
我沸腾的血一凉。那救命的绳子瞬间变成了可以将我绞死的绳索。
原来是顾可发现我晕倒的。
「林同学,有些话不能乱说。」李老师的语气更重,仿佛在指责我恩将仇报。
可为什么她就不能既霸凌我,又假装好心地送我去医院呢?
到了这一刻,我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拖入更深的深渊。
我再次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是乱说的。」果然,连我爸爸妈妈都不相信,李老师又怎么会相信呢。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救得了我。没有人。
「你要是不舒服,下午可以请假回家。」李老师的声音依然十分和蔼。
我摇头。
如果我请假回家,爸妈肯定会生气的。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不想落下课程。
「那行。」李老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我回班上课。
就在这时,李老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屏幕一亮。
虽然他瞥了一眼之后很快就把手机摁灭了,但我还是看到了。
顾可:「林袅袅的事情,谢谢李老师。」
后面是一个转账。
7
我没有回教室,而是来到了学校的天台。
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李老师会不相信我。
因为他本来就知道是顾可在霸凌我。可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生,比我这个长得丑成绩差的学生有价值多了。
所以他选择包庇顾可。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钱。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小的时候我生病,爸爸妈妈告诉我这个世界很美好,有很多快乐的事情,要我快点好起来。
我好起来了,可我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一丝美好。
老师曾经教导我们,这个世界总会有光明,我们要成为善良的人,追逐光明的人。
可能真的有光明吧?但是我堕落在泥淖里。
我为什么要活着?只是为了让他们嘲笑我,让她们殴打我吗?
风吹拂着我的面庞,教学楼里传来琅琅读书声。
现在还在上课,没有人会发现天台上的我。
我不想让别人围观我的死亡,不想给好人留下心理阴影,也不想让坏人取笑我支离破碎的身体。
现在这个时候正好。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救世主,不会有人来救我。
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踽踽独行。
我闭上眼,纵身一跃。
永别了,爸爸妈妈。
你们或许可以再生一个孩子,比我聪明,比我可爱。
8
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更痛苦?
每个人或许有不一样的答案。
但对我来说,想死却被人救活更加痛苦。
满是仪器滴滴作响的 ICU 成为了我新的囚笼,与之相伴的是反复的抢救、消毒水的气味和我父母绝望的哭泣声。
为什么不让我死?
为什么让我这么痛?
为什么让我的爸妈这么难过?
可是老天就是不如我的愿,在经过抢救并在 ICU 呆了五天后,我的生命体征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转进了普通病房。
「袅袅,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我们早点相信你的话,你就不会跳楼了对不对?」
在我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我能看到我妈的头发花白了许多。而我爸爸眉间的皱纹也增长了许多。
他们明明才三十多岁,可看起来已经像五十岁的人了。
「袅袅,爸爸错了。爸爸应该给你请健身教练的,也不贵。」
我心里在笑。
原来爸爸还记得我想请健身教练啊。
只是我没办法动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遭瘦了没有。
现在的我对爸妈的感情很复杂。我知道他们爱我,可我依然无法释怀他们曾经对我的冷漠。
哪怕他们现在幡然悔悟,没日没夜地陪在我身边,我虽然感动,却无法完全地放下。
我也并不强求我自己。
老天让我活了下来,但我还没想好要怎样活下去。
我跳楼的时候是夏天,到初冬的时候,终于可以接受别人的探视了。
学校的领导、班主任还有学生代表要来看我,但我爸妈拒绝了。
我妈一脸的愤怒:「都是学校没有管好学生,竟然还想来探视?!」
她看向我,一脸地心疼:「你放心,我当时就去学校闹了。那个欺负你的方心仪已经被退学了!」
方心怡?
我想了想,霸凌我的人里面是有一个叫方心怡的,当初我被顾可打得狠了,她还劝阻过顾可。可她只是一个跟班罢了。
「顾可呢?」我忍不住问道。
我妈一脸的困惑:「顾可?她是学校派来慰问你的学生代表。你要见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她学习好,让她给你补补课也行。」
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再说话。
原来顾可什么事情都没有。真正的恶人依然逍遥法外。
「等你好了,咱们就转学。」我爸忽然开口道。
我慢慢转头,看向窗外凋零的树木。
如果在另一个学校,也有一个像顾可那样的人,我又该怎么办呢?
从来就没有人能救我。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我转头看向我爸:「你说之前给我请教练的话,还算不算数?」
9
「你们快看!那个就是林袅袅!跳楼的林袅袅!」
「怎么可能?那个人那么瘦,那么好看!」
「有什么不可能的?她天天在医院住着,住了快半年,然后又休学了一整年。万事皆有可能啊!」
「她不会整容了吧?」
「说不准!说不定当时是脸朝下摔的。在医院就顺便整个容呗。」
我走在阔别已久的学校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嘀嘀咕咕。
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看我,毕竟我的确变化太大。这一年半,我瘦了,五官清晰了很多。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开始进行康复训练。后来出院,更是循序渐进地加大运动量、控制饮食,每天都要健身。或许是意志的坚定,我真的瘦了下来。
连我妈都有些惊讶,说没想到原来她的女儿瘦下来这么好看。
我爸也点头,后悔教练请晚了。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变瘦,是这一年半里我最微不足道的改变。
「林袅袅,欢迎你回来!」
我一踏进班级,就听见了顾可的声音。她正伸出手来,见到我又有些不确定地想要缩回去。
而我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无视她脸上的惊讶,视线一一扫过她身后准备给我举行欢迎仪式的同学以及班主任,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谢谢,我很想念你们!」
10
一回来就赶上了月考。我离开时还是高一上学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高二的下学期了。
交完最后一科的试卷,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过来。
「这次考试有些难。」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陆铭,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但我依然礼貌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难。」
他见我答话,好像松了一口气,坐在我对面的空位上,犹豫道:「如果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好像终于忍不住,脸上带了些歉疚:「对不起,我以前不应该那样说你。」
哦,他还记得。
原来过去的事情不止在我一个人心上留下过痕迹。
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旁人说话、却时不时往这边投来目光的顾可,不知道她会不会有愧疚。
「哪样说我?」
他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我竟然会追问。我心里冷笑,估计他会觉得我应该直接说没关系吧。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没关系。
他支支吾吾,却说不出来那两个字。
「恶心。」我一字一顿地盯着他道。
他是长得非常好看,浓眉大眼,个子又高,学习又好,可依然改变不了他曾经对我做出的伤害。
除去皮相,他是一个肤浅又缺乏同情心的人。
「恶心,你以前说我恶心。」
「哐啷!」是座椅翻倒的声音。他慌忙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地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随后狼狈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