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余生终无悔
余生终无悔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死在手术台上那天,家人在为姐姐过生日。 大哥不甚在意:「死了干净」 二哥厌恶皱眉:「死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三哥愠怒地拍着桌子:「她故意死在今天,就是让心心过生日不痛快!」 我亲生父母安慰苏心:「你别伤心,她死了是活该,是报应!」 为了让全世界知道我的罪行,他们甚至强行读取我大脑
第 1 / 3 部分
余生终无悔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死在手术台上那天,家人在为姐姐过生日。
大哥不甚在意:「死了干净」
二哥厌恶皱眉:「死了?那也太便宜她了」
三哥愠怒地拍着桌子:「她故意死在今天,就是让心心过生日不痛快!」
我亲生父母安慰苏心:「你别伤心,她死了是活该,是报应!」
为了让全世界知道我的罪行,他们甚至强行读取我大脑的记忆,就是希望全世界的人看清我的真面目。
可惜,他们失算了。
1
今天,是苏心的二十岁生日。
生日宴在最豪华的酒店举行,苏心穿着高定礼服,众星捧月,款款而笑。
我的家人将她团团围住,面对记者的采访,一向对我冷脸寡言的父亲神色温柔:「心心作为我唯一的女儿,我们永远要给她最好的。」
「听说您还有一位养女叫苏弟,是位有名的画家?」
父亲冷淡了脸色:「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把她带回来。」
「她的存在,是我们苏家的耻辱。」
我漂浮的灵魂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脏疼得麻木。
他们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的胃癌手术。
医生说过这次手术九死一生,但他们不在意,我孤零零一个人被推进手术室,死在手术台上时,他们正在为苏心庆祝生日。
可是明明……我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啊!
2
我与苏心是互换人生的真假千金,作为原本的苏家小姐,我长在乡下。
自有记忆开始,家里的大小活都落在我身上,稍有怠慢就是一顿鞭打。
八岁那年我实在饿不行,偷偷捡地上许家宝喂鸡的馒头碎往嘴里塞。
结果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赔钱玩意,你吃了,鸡吃什么?下次再敢偷吃,我打死你!」
许家宝在一边咯咯直笑,拿着棍子在我的伤口上戳来戳去。
躺在雪地里等死时,我的亲生父母找了过来,那时的母亲哭红了双眼将我抱在怀里:「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以后妈妈疼你保护你。」
「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那时候昏昏沉沉地想,妈妈的怀抱好香好软。
回到苏家,三位哥哥陪同着真正的许弟迎接我。
「咱们以后就去一家人啦,我让哥哥们保证过,一定会把你当亲妹妹疼爱。」
「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会替你教训回来的。」
穿着公主裙的她扬起拳头,在哥哥们面前威胁地晃晃。
三哥抱头跳到一边:「不敢不敢,有小祖宗你护着,我们哪敢欺负她。」
一时间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妈妈看着苏心,满脸不自觉的温柔与宠爱。
我妈牵着我的手:「心心她从小养在我们身边,身体娇贵又多病,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旧疾复发了好长时间。」
「心心做了这么多年苏心,已经习惯了,就不改了。」
「那……我呢。」
小小的我仰着脸,紧张失措地问着。
妈妈脸上闪过愧疚,摸着我的头发。
「以后你叫苏弟,以养女的身份养在我们身边。」
3
从那以后,我成了苏家的养女,以苏弟的名字活着。
二哥长着一双桃花眼,常常倚在沙发上,用手一扯我的脸颊:「丑丫头,以后不许欺负心心知道没有?」
我吓得包着一汪泪:「知……知道了。」
「啧,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又蠢又笨的妹妹。」
二哥说着嘴角轻轻一勾:「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我难受得偷偷抹泪,不知道怎么才能变得招人喜欢。
三哥听到我这个问题时正在打球,他用下摆一抹汗水,神采飞扬:「乖巧懂事就招人喜欢!」
原来如此。
于是我更加乖巧懂事,面对家人更关爱苏心,我也只是偷偷难受,不争不抢,只为了让他们更喜欢我。
4
渐渐地,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都能对我笑笑。
这一幕被苏心看到,她甜美娇俏的脸上划过一抹扭曲。
当晚苏心便梦魇了,她泪水涟涟地拽着他们:「求求你们,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
妈妈紧紧抱着她,一下又一下亲吻她的额头安抚她。
她看到我走进来,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几欲昏。
父亲呵斥我:「你先出去,别进来刺激心心!」
我被吼得呆住,最后被三哥拽出去,紧接着门砰的一声在我面前关紧。
我听到妈妈心疼无比的声音:「心心乖,妈妈不会抛弃你,妈妈只要你一个女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苏心被感动得泣不成声,妈妈也跟着苏心一起哭了起来,母女情深,感天动地。
我站在长长的走廊上,看着合紧的门,门内一家人温情满满,门外我如杂草般让人丢弃。
明明已经是盛夏的天,我四肢冷得打战,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明明三哥说,只要乖巧懂事就可以招人喜欢。
我那么乖巧懂事,为什么还是不招人喜欢呢。
那一晚我站了许久许久,站到双腿麻木都没有想通,直到红肿着眼睛的妈妈,轻手轻脚地从房间出来。
看到我的时候她怔了一下,秀美温柔的脸上浮现尴尬和忏悔。
「阿弟,心心她身体不好,刚刚的话我是安慰她的,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你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心心不一样,她没有安全感,又脆弱,实在可怜。」
我冷得牙齿打战,想讨好一笑,却笑不出来。
没听到我回答,她顿时冷了脸,失望地看着我。
「你都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果然和心心说的一样,你一回来肯定要抢走她的一切,你怎么能这么贪心!」
5
回忆令我的灵魂痛苦,我想要逃走,却无论如何都离不开。
我只能背着身,不去看他们冷漠的表情。
听到记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刚热搜上说,您的养女苏弟手术失败去世,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回过头,想看清他们知道我死讯时的表情。
苏家人并排而站,母亲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恍然,父亲皱眉:「又是她想要争宠的手段是吗?」
「死了?」
大哥西装革履,冷漠寡言,此刻厌恶皱眉:「死了干净。」
二哥看谁都情深的桃花眼里只有厌恶:「要是真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此时拿出手机登上热搜的苏心紧紧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阿弟真的死了……她胃癌手术失败……」
所有人都愣了愣,苏心似乎经受不住如此大的打击,软倒在母亲怀里:「为什么会这样,她恨我,她是不是恨我,才选择死在今天的?」
母亲又恍然一阵,苏心抱着她:「妈妈,她恨我们,为什么啊……明明我们都对她那么好……」
苏心的话似乎让母亲一下想到我所有的「恶劣」事迹, 她抱着苏心安慰:「你别难过,她死了是活该,她狼子野心,恶毒狠辣,这是她的报应!」
我听得连连后退,直到灵魂再也无法抽离,魂体疼得厉害。
对他们来讲,我的死是报应……
苏心的啜泣声让三哥心疼,他烦躁地呼啦一把头发,用力拍着桌子:「她故意死在今天,就是让心心过生日不痛快!」
曾经偶尔的温情中,我曾想过,我死后他们会不会难过。
现在我的灵魂亲眼看到,他们不会为我难过。
甚至要鼓掌说我死得好。
二哥甚至为苏心温柔拭泪:「她这样的天生坏种,死了才好,你别再哭了,不然我要去鞭尸了。」
苏心顿时脸色煞白,她不安的小手抓着他:「不……不要,我不哭了,我不哭了还不行嘛……」
她的表情是那样乖巧善良,真心实意。
一如这些年来,每一次为我「说话」的模样。
6
我心疼得麻木。
在他们眼中,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让苏心不痛快。
苏心心悸,是娇弱,是可怜,是需要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娇花;
我胃疼到浑身痉挛,他们目露睥睨的讽刺:「想学心心?别装了。」
「你装得有完没完,非要给我们找不痛快是不是!」
苏家人一向齐心协力,尤其是面对我的时候。
苏心也会走过来,语气无奈:「阿弟别装了,不然爸爸妈妈和哥哥们要生气了。」
我处处讨好他们,疼得咬碎牙龈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回房间,不让他们生气。
身后三哥大大咧咧地哼笑:「这不是没事吗,我就知道她是装的。」
爸爸冷笑:「一点事都不懂,她哪有心心懂事。」
妈妈也有些不满:「阿弟心机怎么这么深,哎,毕竟不在自己身边长大……来心心,我看看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接着是苏心撒娇地扑过去,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我关上房门,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疼得晕厥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似乎凑近了我耳边,用无比恶毒的语气说:「你活该,你就应该去死,谁让你回来抢我的东西!」
我知道,她是苏心。
在苏家人面前,她是漂亮的小天使,而在我眼中,她是恶魔,在我被家人指责谩骂时,她永远会挑衅得意地看着我。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恨我,要说恨,也应该是我恨她。
7
苏心生日上的采访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在不被爱的岁月里,爱上了画画,经过我的努力,成了一位多有名气的画家,也拥有不少的粉丝。
我的去世也掀起不小的波澜。
不少粉丝为我哀悼,为我伤心,也发现我从始至终住院都是一个人。
粉丝们为我抱不平,开始寻找我的家人,而苏家却在我死后这一天,为苏心大肆操办生日宴,宴会上的采访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你们真的是糖宝的家人吗,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甚至说她死是活该!」
「我查了一下,什么养女,糖宝分明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苏心才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苏心才是养女!」
「什么?自己亲生女儿去世,竟然大张旗鼓给养女办生日宴,竟然还这么说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最开始以「糖果」这个花名在网上画画,因此粉丝们都亲切称呼我糖宝,后来我用回本名,他们还是这么称呼我。
身份互换的事情乍然揭开,打得苏心猝不及防。
同时,强大的网友们扒出我和苏心互换身份的同时,扒出苏心在学校带头霸凌我,种种行径,令不少网友愤怒。
「好惨啊,不但被霸凌,还被造谣一晚三百,被孤立,难怪糖宝高中时期的画风孤僻又黑暗!」
「占了人糖宝的大小姐位置就算了,还这么对糖宝,真恶毒!」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原本恭维她的那些人,也对苏心及苏家避之不及。
昨天还万丈光芒的苏心,不过一日,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泪水涟涟:「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没有做过……」
大哥嗯了一声,温柔安抚她:「我知道。」
在他们眼中,苏心善良单纯,怎么可能会做霸凌我的事情。
毕竟曾经我和他们说的时候,大哥皱着眉,让我不要胡说。
8
网上的风言风语还是对苏家有不少的影响的,仅仅一日,苏家公司股票有不小的波动,还有谈好的合同乍然终止。
最重要的是,原本要以闯荡娱乐圈的苏心在街上被人指责谩骂,人多推搡之下,她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苏家大发雷霆。
在记者会上,大哥冷冷道:「原本想死者为大,不想把苏弟做的那些事公布于众,却不想你们欺人太甚。」
二哥眯着眼睛,冷嘲热讽:「苏弟自作自受,她值得我们这样对待她。」
连带着我的父母也坚定道:「这都是属于苏弟的报应!」
究竟做出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的亲人都厌恶不已。
舆论有些翻转,不少人开始质疑我的人品,加上苏心被我的粉丝推搡昏迷,网上有些蠢蠢欲动。
我的粉丝们有些憋屈。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推搡苏心,我看得清清楚楚,是苏心自己故意摔在地上嫁祸的。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只是这次磕得狠了。
我在这方面吃过她不少亏,十三岁她跳舞我路过时,她也这么摔倒在地,苏家人都围着她。
我惊恐极了,吓得花容失色,被父亲揪着耳朵扔出了家门。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跪在雪地上,直到眼前抹黑。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我撑起一丝力气,爬到玻璃窗前,卑微祈求:「我没有推她,我没有……」
「好冷,阿弟好冷,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爸爸妈妈,哥哥,我好冷,好冷,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我涕泪横流,冻得失去尊严,像个小丑一样不停地认错。
屋内,有着暖暖的地暖与香喷喷的晚饭,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晚餐,仿佛忘记了被他们扔出去的女儿跪在大雪里。
或许没有忘记。
只是要给我一个惩罚罢了。
7
「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对她,没有证据凭白污蔑一个死人吗?你们配做她的亲人吗?」
记者会上,万籁俱静下,一位年轻女孩勇敢地站起来。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林敏。
此刻她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你们口口声声说都是她活该,她恶毒,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这不过就是你们在泼脏水罢了!」
我愣愣地看着林敏,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向软弱胆小的她为了我敢于直面她最怕的我大哥。
从林敏开始质疑,陆陆续续有人质疑。
大哥面色低沉,双目幽冷:「你们想要证据?可以,我会让你们见识到苏弟的狠毒。」
证据,狠毒?什么意思?
我飘浮在空中,有些茫然。
我从未做过什么事情,大哥能拿出什么证据。
三哥拿起话筒,嚣张零碎的发丝飞扬,他嘲讽道:「当年苏弟回来时,我们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但她做过的事情,简直令人发指!」
我依旧一头雾水。
如他们所说,刚回到苏家的时候,他们除了偏心苏心无视我之外,并没有那么厌恶痛恨我。
只是苏心的娇俏与撒娇,甜甜地笑容令所有人展颜。
而我从有记忆开始,便被许家父母虐待,许家宝把我当猫狗一样欺辱。
我也养成了唯唯诺诺,自卑敏感的性格,与鲜活自信的苏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们更在意苏心一些。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渐渐厌恶和痛恨我,我夜半梦回时,总是痛苦不已,有了严重的抑郁症。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或许,我之所以死后还跟在他们身边,就是因为我那些不甘心。
二哥勾了勾唇,用近乎残忍的声音说:「为了让你们相信,我们会采用新科技读取苏弟的大脑记忆,将她的所作所为展现在你们面前。」
读取记忆!
记者会里一片哗然。
苏家一直在研究大脑方向的科技,据说记忆读取早就取得了成功,但因为这一项实验太过反人类,一直不能面世。
而唯一一次正式使用,要用到我身上。
想要读取记忆,需要将我的大脑及链接的神经完整细致地取出来,这种近乎辱尸的行为收到了不少反对的声音。
三哥有些着急:「大哥,怎么办?」
大哥淡淡:「都已经死了,直接取。」
二哥笑了一声:「她这个没良心的丑东西,值得这么对待。」
唯有妈妈似乎踌躇了一下,恍惚地看了一眼我的尸体,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是浓烈的厌恶:「赶紧取,不让别人看到她那些恶心事,他们都责怪我的心心!」
连我的亲生妈妈都这么说,没有人犹豫了。
我近乎绝望地看着他们开始行动,却没有想到,他们剥皮抽筋竟然让我感同身受。
我痛得撕心裂肺,疼得灵魂爆裂,我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跪在地上求他们住手,求他们放过我。
「还好她去世没超过 48 小时,不然就麻烦了」
「将全身的神经剥下来就好了,我们去看心心吧。」
别走,别走,停下!
我疼得张不开嘴,但再努力也碰不到他们!
直到最后,我的灵魂支离破碎,随时都要灰飞烟灭,他们终于剥离好了。
「连接仪器,让所有人看看,苏弟的真面目!」
8
读取记忆这是一项反人类的实验,被明令禁止,不少人也反对读取我的记忆。
但大哥为了让网友知道苏心是如何的纯善天真,我是如何的恶毒,不惜触犯法律也要全球直播。
直播当天,经过媒体的造势,直播间里涌进上千万人。
「慕名而来,想看看大画师的真面目。」
「就是,我相信苏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自己亲人都嫌弃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弹幕上有质疑我贬低我的,有为我说话,也有中立的,好不热闹。
而我的魂体脆弱得几乎透明,只能勉强看到直播中出现我的过往。
那些让我夜夜噩梦的过往。
八岁之前,我活在许家人的打骂之中,许家宝更是将我当作畜生欺负。
他比我小一岁,却是我最害怕的人,因为只要他有一点不开心,迎接我的就是拳打脚踢。
「打死你这个赔钱货,我养你一条贱命,就是要给给我儿子做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