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夕阳爱

张诚磊拍拍我的手，说：「啊，对对对，你看我把这事忘了。正好我妈在这，她知道她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什么。」

我扶着林阿姨下车，林导走在前面，张诚磊点开了手机上的余额。

我们的钱一直被他用在理财，他一个月只拿出一千块给我做生活费。

但上个月基金亏了五百万，那已经是我们全部的家底了。

我本人是做自媒体的，一个月十万进账是没问题的，可惜眼瞎耳聋的我相信了张诚磊，把钱都交给了他。

而就在刚刚，我把我这个月的收入转到了一张新卡里。

张诚磊还没有收入，算算卡里应该还剩个 250 块。

只见他皱着眉头走过一个个物品展台，动辄四位五位数的天价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柚子，这个月的钱你好像没有存到我们的小金库里呀。」

「爸爸替我收走了啊，他说钱放在他那里才能钱生钱。」

张诚磊除了苦笑，没有别的表情。

林阿姨因为有点晕车，跟着林导去买晕车药。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张诚磊手上只有一袋四个价格三十五元的精品橘子。

林导开启了嘲讽：「不是吧，听说你年薪 50 万，买这点东西是瞧不起我们董事长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娶我们家大小姐？」

张诚磊连连摆手，他可不敢得罪温仁良。

「我知道我们董事长喜欢什么，你送这个东西他肯定喜欢！」

他拉着张诚磊到一处卖酒的柜台。

我瞄了一眼价格，这里的酒最低都要五位数。

柜台的小哥一看见林导眼睛都直了：「上次您要我留意的好酒正好到货！」

林导冲张诚磊扬起下巴：「拿来吧，他付。」

「好嘞！」

小哥忙去酒柜里取了一瓶裹着麻布的酒，仔细看上面还带着土。

「90 年那批货，全世界就八瓶，去年 300 卖了一瓶，这瓶我给您打个友情价，250！」

张诚磊一听正好够，直接拿出了信用卡。

「没有密码，直接刷就行。」

小哥喜上眉梢，接过卡，刷卡包装递货一条龙。

可看到收据单时，张诚磊差点晕过去。

一瓶酒，刷了他 250 万。

张诚磊急了，拎起小哥的领子就要打：「你阴我是不是？你不是说 250 吗？」

小哥慌了：「对啊，250 啊，你们圈子说话不都不带万吗？」

我在心里笑疯了，那张卡是他为了撑面子办的，绑定的是他自己的身份证，额度正好 250 万，一月一还。

他一个月工资三万，每个月车贷房贷两万五，本来房子的首付是我们俩一起出的，但是房本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我这个怨种当了这么久，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你娶了我，以后 250 多的是。」

我冲他眨着眼，天真又烂漫。

「也是，你这样的傻姑娘怎么会骗我呢。」

看吧，人只要一傻，撒谎的样子都有人信。

他忍着肉痛，放开了卖酒的小哥。

估计他心里想的是一瓶酒换整个温氏集团吧。

说不定还觉得自己赚大了。

又逛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

张诚磊话里话外都是着急去见温董事长，林导也答应着，开着车绕着弯，一圈又一圈。

来来回回绕了两个多钟头，把我和林阿姨都绕困了。

张诚磊也坐得浑身难受。

开到江边时，张诚磊实在忍不了了。

「你是不是故意在整我？温董事长到底在哪儿？」

林导也没理他，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接一下，我开车呢。」

张诚磊不耐烦地找出林导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上的「温董」二字，立马坐直了身子，点开了免提。

「喂？你小子在哪儿呢？我让你接人，你接哪儿去了？」

温董事长的声音很有威慑力，张诚磊大气都不敢出。

「董事长，我这不马上到了吗，路上堵车。」

是，挺堵的，一路通行被空气堵得。

「你先不用来了，我这边临时开个会，告诉他们再约，抱歉。」

「明白！」

那边挂掉了电话，张诚磊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他此刻百分百认为自己就是千亿大小姐的未婚夫，做着继承遗产的千秋大梦。

早就把刚刚欠的 250 万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们董事长日理万机，我先把你们送回去，下次见家长的时间咱们另约。」

林导冲着车前镜里的我眨着眼，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诚磊，真不好意思啊，事发突然，浪费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下回我一定提前通知你。」

张诚磊喜上眉梢：「没事儿，正好带咱妈兜兜风，自从买了车，还没带咱妈去过哪儿呢，这次还要多亏了这位……司机了。」

提到司机的时候，张诚磊显然有些咬牙切齿。

林导顺嘴一问：「姑爷，你是回自己家还是你母亲那儿？」

「回我母亲那儿，我跟母亲还有很多话，要说。」

8

林导把张诚磊和他妈妈送到了家，还把酒留给了我，让我送给温董事长。

正要回去时，我隐隐约约看见那个怀孕的小姑娘坐在楼道里。

我对林导说：「先绕出去，然后再回来。」

一是我想知道那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三，二是我有点担心林阿姨。

她手上的青痕不像是摔的。

林导摘下墨镜，回头看我，笑着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大不了，我多给你介绍点好老太太。」

「真当我是老太太收割机了，你也是老太太，25 岁的半拉老太太。」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软件，软件里传来张诚磊和那个女生说话的声音。

「这怎么弄的？」我问。

「国外的小玩意，有点监听作用。放心，他发现不了。」他把声音放到最大。

但声音还是小，为了听得更清楚，我和林导的脑袋都要伸进手机里去了。

有了！

先是陌生女人的哭声：「人家等了你一天，你去陪别的女人！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怀孕，你就跟她分手嘛！」

然后是张诚磊的骂声：「都怪你这个婊子在套上扎针，要不怎么可能怀孕！李凝，我们只是炮友而已，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我之前陪你拍个写真已经仁至义尽了。」

最后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这声音太响，我和林导同时被震了一下，脑袋撞到了一起。

他赶紧摸摸我的头：「哎呀，你没事吧？」

我稍微一愣，摇了摇头，继续俯下身听着手机。

「我家里人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你不想负责，我怎么办？是你在聚餐里给我灌酒，把我带到酒店，甜言蜜语一句接着一句，还说你女朋友不能生育，只要我给你生个孩子，你就立马娶我。」

听到这儿，林导拉开车门，下车抽了根烟。

「但是她是温仁良的亲女儿啊！只要我娶了她，千亿的财产就是我的了，我不是不想娶你，我可以娶她，但是也和你在一起！」

我快呕了。

张诚磊远比我想象得更人渣。

「真的吗？我做小也可以的，只要你能对我负责。」

这个李凝傻逼程度不亚于当初的我，我真想冲进屏幕里给他俩一人一巴掌。

张诚磊又和李凝腻歪了一会儿，两人就互相告别，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砰」——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花瓶碎裂的响声。

「为什么你要跟程柚出去！我说没说过不许你出家门！」

张诚磊边说着边翻箱倒柜找些什么。

「您看，都流血了，妈，您一点都不乖，来，儿子帮您包扎。」

「妈，手上的伤还没好呢，您就别惹我生气了好吗？您说您当时非要阻止程柚进门干什么，我一个男人，身边有两个女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就像爸一样。」

我越想越气，正要报警，林导拦住了我。

「你疯了，咱们也是窃听，报了警把你也抓进去怎么办？」

「最多拘我几天，可我不报警，林阿姨会被他打死的！」

林阿姨帮我出苦海，我又怎能不救她？

林导把我的报警电话挂掉，又从怀里拿出一部手机报了警。

「我给他装的监听，要真出了事，也是我的。」

林导还真是个好人呢。

「噢，对了，老太太记得多帮我找几个。」

9

警察很快就到了林阿姨家。

开门进去时，林阿姨的血流了半张脸，张诚磊当场被抓捕归案。

「我打我妈怎么了？这是我的家事！你们凭什么管！」

警察跟林导交接的时候说：「说实话，他这种情况也就拘留个几天就放出来了，家暴的事件我们经手了很多，大部分结果都是这样。还有你这个监听幸好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罚款五百，以后不许再用了。」

林导抽了几张红票子就紧跟着我把林阿姨送上了救护车。

「林阿姨，那么疼，您怎么不叫啊，街坊邻里的都能听见的。」

我心疼得眼泪直掉，林阿姨的头部受到花瓶的重创，鲜血流淌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神涣散，语气淡漠：「以前也叫过，邻居报了警，他出来后，我就搬家了，然后他又找到我，继续打，我继续叫，邻居继续报警，可他出来后还是那样，蹲了三天五天就放出来了。他每次都不会下死手，他是医生，每次都卡在轻伤的点上，警察关不了几天。」

我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儿子居然能对自己的母亲做出家暴的事。

「他跟他爸如出一辙，掌控欲极强，不许我出门，不许我工作，不许我改嫁，我的手机被装了定位，跟你出去时，我就把它放在家里，所以你看见他急躁的样子就是在给我打电话。」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生了这么个孽种，我认命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任我怎么叫她都不回应。

护士说：「患者休克，快保持她呼吸道顺畅！」

神明啊，求求你救救林阿姨吧！不要再让她受苦了。

「林阿姨这样，是不是不能参加节目了呀？」

林导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我顿时有了主意。

如果我能帮林阿姨找一个好老伴，让她有一个依靠，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不，她会参加的。」

9

林阿姨休养了一个月，在这期间，都是我在身边照料。

除此之外，我还在翻阅林导发给我的优质老头名单。

我甚至一个一个进行排查，生怕有隐藏的恶劣因子。

《夕阳爱》也正式播出，李大爷和林阿姨的部分一刀未剪地放了出来。

而我早就在各大社交平台渲染我和张诚磊是幸福的一对。

林导天纵奇才般的节目模式和接地气的营销将第一期的热度引爆了全网。

「李大爷真是直球老头，和林阿姨好好嗑！」

「楼上的，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没看见我们林阿姨各种不自在吗？」

「李大爷的孙女和林阿姨的儿子都是一对，这叫什么！这叫般配！」

热心的网友开始从张诚磊和李凝的合照中扒。

「张诚磊是 101 医院的急诊室医生！还是李凝的研究生导师，好好嗑！」

「不对，不对！自媒体博主三颗柚子四年前就跟张诚磊在一起了，最近一个月的博文里还有张诚磊呢！」

「张诚磊是个人渣！他上个月家暴他妈，我叔就是当时抓他的警察！」

「渣男渣女锁死，别来沾柚子的边！」

「呜呜呜……柚子还发了照顾林阿姨的视频，林阿姨生病一个月都是柚子在照顾呢，我们家柚子真是个天使！」

舆论开始发酵。

没过多久，101 医院就发布了声明，表示已经辞退了张诚磊，并且不会再返聘，让网友们放心。

李凝也在家人们的劝说下打掉了孩子，听李大爷说，她休学了一年，想好好调整心态。

而此刻的张诚磊倒欠五百万，丢了工作，众叛亲离……

张诚磊啊，从作恶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10

我把李阿姨接到新租的房子里，真做起了红娘。

一张张优质老头的照片放在林阿姨面前，让她挑花了眼。

「林导说节目还剩 6 期，只要是您挑中的老头，立马安排上节目！」

「柚子，你帮了我太多，我真是不好意思。」

我喜气洋洋地晃了晃她送我的镯子：「我收了东西哒！」

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林阿姨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家人的事，要放在第一位。

「柚子，这些照片也看不出什么，要自己接触才能看出哪个好。」

我马上给林导打了电话，约了明天录节目，他的选夫特别版正好能安排上。

到了现场，我感叹林导的奇思妙想，他搭建了六个房间，1 比 1 复刻这帮优质老头们的房间。

看林阿姨选中哪个，那个房间的主人就是这期的约会人选。

六个老头跟林导在监视器里屏息以待，我带着林阿姨挨个进门。

但大伙都没想到的是，林阿姨前面几个一个都没选，只是对六号大爷的相册翻了一遍又一遍。

「林阿姨，齐大爷的相册您已经看了很久了，要不咱就选他得了。」

林阿姨指着相册里一个清秀小伙，说道：「这个小伙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三十年前，林阿姨和那位故人相恋，可惜后来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之后，林阿姨就遇到了张诚磊的父亲张耀，那时候他有个安稳的工作，身世清白，林阿姨的父母很看重他。

但没想到父母去世之后，张耀开始没事找事打骂林阿姨，林阿姨一度抑郁，只能捡张耀的烟来缓解情绪，一来二去抽成了烟嗓。

张耀更是过分，教育儿子打骂老婆是正常的，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好在老天开眼，张耀死了，张诚磊也受到了惩罚。

「柚子，问问林阿姨故人的具体信息，全网找寻这老头！」

这次我听了林导的指示，开始询问。

「我只知道三十年前他在海乡卖鱼，他没名字，我跟着周围人叫他二哥。」

这可不好找啊，海乡那边全是卖鱼的。

「林阿姨，就没有什么别的特征了吗？」

林阿姨摇了摇头，年代久远，太细节的东西她也记不清。

「你们两个谈恋爱，他就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吗？」

林阿姨豁然开朗，她指着我的玉镯：「这个镯子是他卖货到缅北那边买下来的，应该算是个信物吧。」

有了东西，人就好找了。

林阿姨倒没抱太大希望，因为就算找到了，对方也大概率生儿育女颐养天年了。

我和林导倒是忙活了一晚上，把零零碎碎的信息发布到网上，希望万能的网友能够找到这位「二哥」。

好消息，节目组很快就收到了「二哥」的电话。

坏消息，不止一个。

半个月来，有将近五十个老头说自己就是林阿姨的二哥。

我排查后发现，一个都不是，全是打着名号要跟林阿姨相亲的。

正当我和林导准备放弃的时候，转机来了。

11

这几个月录制节目时，都是林导开车接送我和林阿姨。

我有时开玩笑说：「你还真成了我的司机了。」

他也皮着回头看着我说：「为大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我笑笑：「看前面啦！一会儿出事故了。」

然后车就被逼停了。

四个大黑保时捷围在林导车边。

车上下来一群人，直接开车门把林导拉走了。

我见状为他打抱不平。

结果，我跟着一起被拉走了。

不过幸好，这帮悍匪还是有道德底线的，他们放过了林阿姨，还贴心地给她叫了出租车。

我在车里跟悍匪们据理力争，严格声讨他们这种绑架行为。

领头的司机听着烦了，给了副驾驶一个眼神，对方拿了个绷带把我的嘴贴上了。

幸好我口水分泌多，直接给舔下来了。

副驾驶大哥都傻了，正当他要再给我贴一条的时候，车停了。

领头的司机把我捞出来，我抬头一看，这不是网上传言的温氏集团董事长的十亿豪宅吗？

难道是因为那天我假扮他女儿的事被他发现了，要秋后算账吧。

听说这种富豪的手段极其残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向林导，他三两步就走了进去，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可以啊林导，主谋还这么淡定。」

「什么主谋？」

我这种猪脑子都能想到，他居然想不到温董事长叫我们来干什么吗？

「有点内急，我先去趟卫生间，你随便坐。」

我随便坐？我坐地上行不行？

我刚找到椅子坐下，有个穿着朴素的老头端了一盘小点心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手上的玉镯。

「大爷，您认识这个镯子？」

我把玉镯拿下来给他看，他翻了个面，叫我看内里的字。

我之前倒是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字，仔细一看，还真用小篆刻了很细很细的三个字——「林秀芝」。

是林阿姨的名字。

此刻，我断定我面前的就是那位二哥。

因为连林阿姨自己都不知道玉镯里刻了字。

「大爷！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秀芝！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俩抱头痛哭，林导看见此景，一脸嫌弃。

「爸！」林导喊着。

「哎。」我轻轻答应。

我想做他爸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温仁良！」

我一下惊醒，明白了林导口中的爸就是我面前的老头。

也是林阿姨的初恋——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