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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终于失去了你

我终于失去了你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曾亲眼看到我爸背叛婚姻。 暗夜里。 他将一个年轻女孩子狠狠抵在沙发里。 那女孩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女孩便没了。 我爸也被人带走了。 此后十年,女孩的哥哥一直纠缠我,他说:父债,女还! 1 许继尘又喝酒了。 他每次喝完酒回来都特别难缠,这次也不例外,人还没进门,就迫不及

第 1 / 3 部分

我终于失去了你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曾亲眼看到我爸背叛婚姻。

暗夜里。

他将一个年轻女孩子狠狠抵在沙发里。

那女孩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女孩便没了。

我爸也被人带走了。

此后十年,女孩的哥哥一直纠缠我,他说:父债,女还!

1

许继尘又喝酒了。

他每次喝完酒回来都特别难缠,这次也不例外,人还没进门,就迫不及待将我抵在了玄关。

「先去洗澡,洗澡水给你放好了……」

我轻言哄他。

他却并不听。

许继尘一直都是这样,白日里一副清冷禁欲,人五人六的模样,好像多看我一眼都是罪过。

而到了没人的夜晚,就又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累及昏睡过去之前,好像听到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乖,叫老公。」

应该是幻觉吧。

他怎么会想娶我?

他该是恨透了我。

我在第二天便听到了他订婚的消息,许梁联姻,满城轰动。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简单收了几件旧衣服准备离开时,许继尘从外面赶了回来。

「你要去哪里?」他看着我手里的旧皮箱,面色明显一沉。

「给你们腾位置啊。」

我看到他眼底的暴怒就这样一点一点翻涌上来,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将我扯回了房间。

「你想走,我同意了吗?」他问。

「我以为已经够了,十年了,还不够吗?」

「不够,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不是你!」

说着,他关上了房门。

2

我跟许继尘的纠缠快有十年了吧。

十年前,我上高三,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一所重点大学,却因为我爸的原因不得不弃学。

我爸犯了强奸杀人罪,而被害人是我同班同学。

是我带许晴回家的。

下午的时候,她主动提出放学后帮我补习英语,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的英语成绩一直上不去。

那天,我们补习到很晚,外面又下着暴雨,许晴便宿在了我家。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迷迷糊糊地起床,就见我爸将许晴困在客厅沙发上,一手还死死捂住她的嘴。

许晴拼命挣扎,打碎了桌上的花瓶。

我当时吓坏了,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在黑暗中爬起身子,哆哆嗦嗦地打了报警电话,等我再次爬上楼时,许晴已经死了,她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天刚亮我爸便被带走了。

3

「强奸犯的女儿,你怎么有脸来学校的?」

「你怎么不跟你爸一起死了算了?」

「许晴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跟你爸一样是个杀人犯……」

从那以后,我在学校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许晴学习好,家境富裕,人长得又漂亮,是我们整个班的骄傲。

她出事以后,班上的同学将怒火全撒在了我身上。

他们骂我,羞辱我,撕坏我的笔记本,还往我凳子上涂红墨水,甚至将死老鼠扔我书包里……

他们义正词严,是正义的化身。

我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为我是我爸的女儿。

我不知道那段日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从书包里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上课前也总是将凳子擦了又擦。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不肯放了我。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激动得哭了,一路小跑往家里赶去。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经过一条小巷时,突然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巷子更深处拉去,有人不停地用脚尖踢我的肚子,有人在扇我耳光……

为首的女孩则拿着相机对着我拍。

她说:

「说对不起,说你错了,说你是条狗,说你们全家人都是狗。」

我疼得在地下打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下手更凶了,我怀里的通知书被打得掉了下来。

「你还想上大学?」

为首的女孩捡起通知书,又狠狠往我脸上唾了一口。

「呸,你也配上大学?你知不知道,你应该跟你爸一样进监狱,然后死在里面的,该上大学的是许晴!」她说完,像是不解恨,又连扇了我两耳光。

我被人按在地上,脸颊死死贴在脏兮兮的地面,怎么也挣扎不了,快要绝望之际,一位少年出现在巷口。

我以为自己得救了,可少年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绝望。

「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你绝望得活不下去,然后亲自过来求我让你死。」他看着我时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他说完这些便带着人离开了,还拿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年叫许继尘,是许晴的亲哥哥。

所有的变故都是从那一天开始。

4

我爸原先的生意伙伴找上门,他们拿出我爸生前的欠条,将我家砸了个稀烂。

我妈受不了打击,进了医院。

房子被法院查封。

安心在学校跟人打架,对方得理不饶人,声称要把她送进少管所。

走投无路之际,我跟我妈坐在大街上哭,我说我去找许继尘,我去求他,随他把我怎么样……

可我妈不让,她抱住我的腿苦苦哀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毁掉。

我们一起去给羞辱安心的人下跪道歉,求对方原谅,然后迅速办了转学手续。

又给我妈办理了出院。

出院那天,医生一再提醒我,我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否则精神只会越来越坏。

可我没有钱。

我爸出事后,所有的亲戚朋友对我们避如蛇蝎。

我们带着大包小包,逃难似的去了另一座城市。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没钱,只能在火车站过夜。

偶尔遇见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氓,我妈就拿着刀子跟他们拼命。

我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时常分不清我跟安心。

但日子还是慢慢好了起来。

我找到一份在 KTV 卖酒的工作,还租到了房子,安心也顺利入了学……

就在我快要攒齐我妈的医药费时,许继尘再次出现了。

他跷着二郎腿坐在 KTV 包厢的沙发上,身边跟着几个阿谀奉承的朋友,我看到他时下意识转身就跑。

「安宁,好久不见。」

有人拦住了我的去路,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他把我带回包厢,要我喝桌上的酒。

我们 KTV 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卖酒的不能拒绝客人的试酒要求。

如果是平时,我还能跟他们说说好话,撒撒娇,蒙混过关。

可今天不能,因为许继尘就坐在旁边,他手里握着一个酒杯,似乎在看这场戏,又似乎没有。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每喝一杯就跟他们介绍这种酒的味道,满满一桌子的酒,被我喝了一大半,最后实在忍不住,趴在一边干呕起来。

那人见许继尘一直没开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我滚。

我在卫生间吐了个底朝天,直吐出眼泪,方才罢休。

抬起头,镜中的女孩浓妆艳抹,衣着清凉,正用一种死气沉沉的眼神将我看着。

她才二十一岁啊。

转身离开时不小心撞了一个人。

是 KTV 的伴唱烟子。

她平日里就不怎么待见我,此刻更是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能不能好好走路,能走就走,不能走就给我爬出去!」

我被打懵了,但很快还了回去。

「怎么说话的?能说就好好说,不能说就用针缝起来!」

客人欺负我,许继尘欺负我,现在连同事也欺负我,凭什么?

我俩在卫生间门口打了起来,引来不少客人的围观,那里面就包含了许继尘。

5

他正从包厢出来,目光淡淡从我脸上扫过,又很快移开,似乎我是一堆不入眼的垃圾。

我突然间没了力气,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宁子,有本事你等着。」烟子还在后面吼。

我没有等着,我向经理申请了提前下班,六神无主地出了 KTV,想着明天就过来辞职,领完这个月的工资刚好够我妈的医药费。

然后换一个城市生活。

又要搬家了吗?

搬去哪里呢?

安心已经上高三了,搬家怕是会影响她……

我一边走一边想,有几个流浪汉从我身边经过,又猛然折了回来。

「小妹妹长得不错,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啊,不如陪哥几个好好玩玩。」说着还要动手动脚。

我在 KTV 也学过几招,顺势抓住他的手用力往这边一扯,另一只脚踢出,正中对方下体。

他疼得嗷嗷直叫。

我转身就跑。

但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很快我就被他们追上了。

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还没回头,就听后面传来哎哟一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是许继尘。

他一拳一个,很快便放倒了三个男人,最后一个跪在地上求饶。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一个「谢」字刚出口,还没说完,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可能真把我忘了。

一路骑着电动车飞奔回家,刚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小车拦住了我的去路。

「上车。」是许继尘。

我愣在原地,他认得我?还一路跟着我,他想干嘛?

三年前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如果我不上车,他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将我们一家逼入绝境……

「上车!」他重复,语气带了些不耐烦。

我没处可逃,只得深吸了一口气,上了车。

人还没坐稳,他猛然一脚油门,我的头狠狠撞向后面的椅背,撞得我头晕眼花。

他却不理,一直发狠似的踩着油门。

我坐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也没资格问。

如果过了今晚,能让他对我们家的恨少一些,不管是去哪里,我都认了。

6

他带我去了许家以前的老房子,房子里挂满了许晴在世时的相片。

他逼我跪到那些相片前,问我:「安宁,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问候,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无端端让人心生恐惧,好像他在说:「安宁,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死?」

我抬头看着那些相片,那些许晴还停留在学生时期的相片。

我也问自己,我为什么还活着?

许晴死后,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被按在沙发上,窗外有闪电划过,她看着我的眼里布满了悲伤……

我曾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及时上前阻止?为什么会笨得摔下楼梯?

是胆小,是懦弱,还是害怕?

无数无数个夜晚,我哭着从梦里醒来,真恨不得陪许晴一起死掉。

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孩,出事前一天,她还一脸羞涩地告诉我,她有了喜欢的人,她生日那天就去见他,向他表白……

那样美好的女孩,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我?

「安宁,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的不言,似乎更加激发了他的愤怒。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用力往身后的墙壁抵去。

我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眼底汹涌的恨意,连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定恨不得将我撕碎……

「你掐死我吧,许继尘,如果我死了,能消除你对安家的恨,你今天就了结我吧。」我说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我想我当时一定狼狈极了。

脸上的妆早花了,左脸又红又肿,身上除了酒水还有呕吐物,衣服破烂不堪,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在打架时被抓坏了……

可我已经无所谓了,一个人连生死都置之度外时,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颓然一个无力松开,语气带着嘲讽:

「你也想死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他拉我去了他家的天台,推到风口浪尖上,怒吼:「你不是想死吗?从这里跳下去,跳下去,一了百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

我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有起早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我想到我爸被抓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

是我亲自报警抓的他。

他死了,他解脱了,却将罪恶留给了活着的我们。

我往前走了几步,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也可以解脱了。

许继尘却猛突然一把将我扯了回去,一阵天旋地转,我被重重丢去了墙角。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们都是弱者,以为死就解脱了,把悲伤留给活着的人,你们都是弱者……」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知道了,他的母亲因为接受不了许晴的突然离世,从这里跳了下去。

「我当时为什么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完全忘了她的异常,如果不是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也不会绝望到跳楼……」

他还在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许继尘这个样子,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他在失去妹妹那一年,同时也失去了母亲。

他恨我是应该的。

是我带许晴回家的。

「你别哭了,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走过去,轻轻拉起他的衣袖,「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把气都撒在我身上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没有带许晴回家,如果那天我没有摔下楼梯,如果那天我能及时阻止……」

没有如果,许晴没了,我爸也死了……

我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我们俩就这样坐在天台上,许继尘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有着很浓密的睫毛,皮肤很白,五官跟许晴有些像,但更加英气。

我想到他其实就比许晴大三岁,因为从小学习优异,一再跳级,所以早早读完了大学……

7

我没有睡。

一直睁眼到天亮,直到张嫂过来打扫卫生。

许继尘猛然一把将我推开,逃也似的走了。

「安小姐,你也别怪少爷。」张嫂将我扶了起来,「好好的一家人,就这样散了,换谁都受不了……」

「我知道,是我欠他的。」

三年前,要债的上门,房子被法院查封,安心在学校跟人打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许家所为。

他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我想着等我把母亲的病治好,等安心考上大学,我就把这条命赔给他便是了。

「安小姐。」

张嫂追出别墅叫住了我。

她递过来一个盒子。

「这是许小姐在世时,给你准备的礼物。出事那天……那天是许小姐的生日,许家人说要大办,她不肯,非要去你家,还准备了礼物。没想到落在了我这里。这些年,我一直好好保管着,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把它还给你吧。」

我没想到许晴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回到家拆开时才发现里面是一把漂亮的水晶小提琴,插上电,一阵悠扬的琴声立马从里面传出。

小提琴上刻着一个安字。

我突然想到,出事那晚,其实也是我爸的生日。

只不过没人提起了,我也不愿再想起那可怕的一夜。

我爸生前是那样伟岸正直的一个人,最是疼爱我跟安心,工作再忙,也不忘陪伴我们,每次从外地出差回来还会给我们带礼物。

他也喜欢拉小提琴。

夏天的夜晚,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听他拉琴给我们听……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的女儿,当然要给她最好的。」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如此失控,尸检报告跟判决书我都看了,少量饮酒,强奸未遂,故意杀人罪……

我始终不愿去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是我亲手将我爸送到警察手里的,我也不敢去回想我爸生前的好,每回想一次,好像都是对许晴的一种背叛。

许继尘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他将 KTV 收购了。

他在走廊碰见我时,脸上的表情冷得能结冰,似乎我是一堆不入眼的垃圾,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但我经过他身边时,明明听到他说了一句:

「安宁,一切才刚刚开始。」

8

我向经理递交了辞职申请,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让我直接去找许继尘。

为了这个月的工资,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许继尘所在的包厢。

包厢很安静,只有许继尘一个人,他半靠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握着一个高脚杯,身边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大半。

似乎知道是我,进去时他连头也没抬。

「许经理,我想辞职。」我站在离他稍远一些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看着我手里的辞职信,又缓缓将目光移到我脸上,眸色深沉,里面酝酿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想走?」他一口喝掉了杯里的酒,起身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辞职信,当着我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经心道:「游戏这才刚刚开始,你就想退出了?」

我看着地上成了两半的辞职信,抿着唇没有说话。

「安宁?」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声音轻柔,「好好儿陪我玩,等我玩腻了,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许……许经理。你……你喝醉了……」我想逃。

他却并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