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逢春
逢春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影帝对着我的代言海报痴汉笑。 路人问他:「你也追星吗?」 「不追,这是我太太。」他满眼温柔。 可是他失忆了。 不记得我们上个月才离婚。 1 陆时衍拍打戏,把脑子摔坏了。 我去医院探望他。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低吼。 「滚。」 没过多久,林丝丝就出来了。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第 1 / 3 部分
逢春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影帝对着我的代言海报痴汉笑。
路人问他:「你也追星吗?」
「不追,这是我太太。」他满眼温柔。
可是他失忆了。
不记得我们上个月才离婚。
1
陆时衍拍打戏,把脑子摔坏了。
我去医院探望他。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低吼。
「滚。」
没过多久,林丝丝就出来了。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手里还拎着没开封的保温盒。
看见我,她满脸怒气,压低声音警告道:
「陈秋,你别趁着阿衍失忆,就想哄他和你复婚。你知道的,他心里从来都只有我。」
这我当然知道。
毕竟当初,陆时衍和我结婚。
就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和林丝丝有九分相似。
他追不上年少时的白月光,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这个替身。
我「哦」了一声。
绕过林丝丝,推门而入。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陆时衍头都没抬,又暴躁地骂了一句。
他没失忆时,也经常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所以我习惯了,只是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喂,陆时衍,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这才掀起眼皮看我,眸中迸发出惊喜,下一秒,男人的双手就牢牢箍在我腰间。
「老婆,你怎么才来?」
老婆?
哦,他失忆了。
不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礼貌地后退一步。
「上个月,你听说林丝丝回国,迫不及待地和我离了婚。所以,我们不是夫妻关系了。」
我尽量保持平稳的语调,陈述事实。
但不可避免地,心脏还是刺痛了一下。
陆时衍不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了整整十年。
从他刚出道开始,到如今事业登峰造极。
他愣了下,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
半晌,他痛苦地捂住脑袋。
「不可能,我怎么舍得跟你离婚?」
「老婆,你在骗我对不对?」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我轻叹一声。
看来,陆时衍真的忘了很多事。
2
两天后,我刚下夜戏,正准备回酒店。
经纪人兼闺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陆时衍发什么神经?当众承认自己已婚?」
这三连问,把我搞懵了。
我连忙点开微博。
发现#陆时衍、陈秋 隐婚#已经冲上榜一。
热门是一条高清视频。
有路人在商场偶遇了陆时衍,他没戴口罩,还对着一张海报痴汉笑。
他们问他:「陆影帝,您也追星吗?」
他满眼温柔:「不追,这是我太太。」
而那张海报,正是我前不久拍摄的最新代言。
舆论哗然。
有祝福,当然也有骂声。
「哥哥都三十了,结婚不是很正常?」
「陈秋是怎么泡到影帝的,开个班,我想学。」
「还能怎么泡?倒贴,擦枪走火,奉子成婚呗。」
「但是陆时衍的眼神很温柔,好像真的很爱陈秋。」
因为最后那位网友的话。
我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视频。
陆时衍双手插兜,扬着眉,说话间,眼神从未离开过海报上的我。
而且「太太」两个字,也说得十分宠溺。
我的思绪有些恍惚。
我想起和陆时衍领证后,因为太高兴,脱口而出地说了一句:
「阿衍,我是陆太太了吗?我没有做梦吧。」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下变了脸,冷声道:
「别叫我阿衍。这个名字,只有她能叫。」
当时的我是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于是,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陆时衍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拿我当工具人,气林丝丝而已。
想到这,我摁灭了手机屏幕。
正准备刷房卡时,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我被拽入黑暗,惊呼出声,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老婆,是我。」
陆时衍的声音很好辨认,我霎时松了一口气。
想抬手开灯,被他攥住手腕。
他似乎刚洗过澡,身上散发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气。
半干的发梢蹭过我的脖颈,又轻又痒。
「陆时衍——」
我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嗯。」
「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出去。」
他动也不动,把头埋在颈窝处,呼吸越来越灼热。
声音也闷闷的:
「老婆,我头疼。别赶我走。」
3
陆时衍似乎真的很难受。
我把他扶到床上休息,自己则进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从花洒流下。
我怎么也想不通,失忆的陆时衍为什么态度大变?
他以前明明很爱林丝丝,很讨厌我的。
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
难道记忆错乱,把对林丝丝的感情安在了我身上?
我正胡思乱想,浴室的门被敲响。
「老婆,我想吐。」
我愣了几秒,飞快地披上浴巾,给他开了门。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往马桶那边走。
我识趣地退了出去。
因为以前有好几次,陆时衍喝醉了酒,想吐。
我没走,好心给他拍背,反倒被他吼了一通。
「陈秋,你能不能别碰我?」
「以为自己跟丝丝长得像,再给我一点关心,我就会喜欢你?做梦呢。」
我当时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
很狼狈,也很滑稽。
可是这一次,我刚走到门口,就被陆时衍叫住了。
「老婆,拍拍背。」
他抬眸看我,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还泛着薄红。
似乎生怕我拒绝。
我咬了咬唇,有点犹豫。
虽然陆时衍对我很不好,但他也给了我很多资源。
我从十八线跻身三线,也有他的功劳。
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吧。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结果他根本没想吐,利落地转身,将我抵在墙角。
「陆时衍,你装的?」
我生气地推开他。
男人滚烫的身躯贴过来,没骨头似的倒在我怀里。
嘴里喃喃道:「老婆,我想要——」
他顿了一顿,仰起脸。
浴室的暖橙灯光倒映在他眼底,温柔又迷离。
「你。」
「不可以。」
我直接拒绝。
婚内陆时衍没碰过我,婚外更没理由碰我了。
他耷拉着脑袋,像一条伤心大狗狗。
「为什么?我喜欢你的,老婆。」
我从他手臂下钻出去,淡声告诉他真相:
「我们结婚是因为林丝丝甩了你,你想报复。我们离婚是因为林丝丝回国,想跟你再续前缘。」
我靠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以,你现在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
陆时衍就算失忆,也该听懂来龙去脉了。
他却跟个木头似的,定在原地,一步也不肯挪动。
黑眸沉沉盯住我。
「陈秋。」他轻声唤我的名字,「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愣了几秒。
背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平静地回了一句:
「那是你的事。」
4
陆时衍走了。
房内重归平静,可我却没了睡意。
一些痛苦又难堪的记忆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新婚那晚,陆时衍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推进卧室。
乌黑的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散开。
他半跪在我身侧,指腹贪恋地摩挲我的脸颊,眼神透过我,看向记忆中的那个人。
蓦地,他收回手,与我手掌相贴。
以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插入我的指缝之间。
我当时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或许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拿我当替身呢?
可是下一秒,现实狠狠打了我的脸。
他举起手机,以这个暧昧的姿势,拍了几张照片。
我小声问他:「陆时衍,你在干吗?」
话音未落,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SS.Ling。
他把这些照片,发给了林丝丝。
还附言:「不祝我新婚快乐?」
几乎是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等回过神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抽身离开,衣冠楚楚地站在床边,轻蔑地笑:
「还不起来?就这么想我碰你?」
感受到莫大的羞辱,我涨红了脸,夺门而出。
后来,我一夜未睡。
缩在被子里哭,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陆时衍直接当没看见。
我想,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从回忆里抽身,已经天光乍亮。
抵达剧组时,我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陆时衍。
或许,他压根就没有走。
「老婆,早安。」
他的笑容可以算得上乖巧讨好。
但我没有理他,转身走进了化妆间。
没过多久,导演推门而入。
「哎,小陈你在这儿啊!」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改口:
「不对,现在该叫你陆太太了。」
换作从前,我听到这个称呼应该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我没有半分愉悦,只觉得刺耳。
「陆老师有档期,我想请他来客串一下。加两场你们的对手戏,蹭点热度。」
导演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翻看剧本的手一顿。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新加的两场戏上。
拥抱戏、吻戏。
呵,曲线救国这一套算是让陆时衍玩明白了。
合同早就签完了,附加条款里也写明:演员要尊重创作组对剧本合理的、必要的修改。
我没钱赔违约金。
无奈之下,把陆时衍叫了进来。
他左手拎着豆浆,右手提着我最爱吃的小笼包。
在我面前站定。
「老婆,饿不饿?」
我没接早餐,把剧本往他面前一推。
直接开门见山:
「陆时衍,你想干吗?」
原本以为他会像昨晚一样,扮可怜,骗我心软。
可他只是低笑了一声。
欺身逼近我。
「不明显吗?」
「我想复合啊,老婆。」
5
当晚,我收工回到酒店。
再一次被陆时衍拽入房内,抵在门背上。
他身上烟味很重,几乎完全覆盖住了薄荷味。
今天上午,因为我拒绝了他的求和,他一个人躲在楼道里,抽了一整包烟。
我皱了皱眉,嫌弃地推开他。
「好难闻,离我远点。」
陆时衍脸黑了。
但他没有吭声,低头嗅了下自己,然后走进浴室。
我站在落地窗前,给林丝丝发了条短信。
她被气疯了。
一直骂我「婊子」「贱人」「第三者」。
可我明明只是让她过来一趟,把陆时衍接走而已。
浴室的水声停了。
一双手环上我的腰。
氤氲的水汽贴上我薄薄的衬衫。
陆时衍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处,炙热的鼻息呵得我有些痒。
我挣扎着往后退,他的手却越收越紧。
「我不做什么,只是抱抱你。」
「放开。」
他一脸受伤,慢慢地松开手,哑着嗓音问:
「老婆,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讨厌我。」
我不会说假话,所以点了头。
他的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这种情绪,我曾经感同身受过。
就在林丝丝回国那晚。
我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摔在浴缸里。
陆时衍听到动静,推开门。
他只是淡漠地扫了我两眼,抬脚就想走。
我虚弱地叫住他,问他可不可以送我去医院。
他把医药箱丢给我,清淡的声线裹上几分不耐烦:
「我要去陪丝丝,你只是发烧而已。吃药就会好,别矫情。」
随之响起的,是玄关处剧烈的关门声。
我差点就烧傻了。
幸亏闺蜜过来送剧本,把我捞起来,送进了医院。
后来,我就对自己说。
陈秋,不要再喜欢陆时衍了,真的太痛苦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
被戳心窝子的人,成了陆时衍。
「你今天想留下来吗?」
我笑着问他。
他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抬手钳住我的下巴,想吻上来。
我偏了偏头,摁亮了灯。
一切旖旎消失殆尽。
在他错愕的眼神注视下,我打开了房间的门。
「抱歉,就算你想也没用。」
「因为你心心念念的人,来接你了。」
门口的林丝丝像弹簧一样,猛地扑进陆时衍怀里,软着声音抱怨道:
「阿衍,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我们回家,你别再找这种赝品了,好不好?」
赝品?
如果可以,陈秋也想做独一无二的自己。
可惜,陆时衍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你他妈怎么当着我老婆面,对我动手动脚?放尊重一点。」
陆时衍一把推开林丝丝。
后者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她以前,一直都是陆时衍视如珍宝的存在。
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她不敢骂陆时衍,只好把矛头对准我。
「陈秋,你给阿衍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都跟你离婚了,你还要上赶着倒贴,能不能要点脸?!」
我被她吵得头疼,连带着说话也很刻薄。
「他失忆,你失智?现在是谁在倒贴谁?」
林丝丝一噎。
愤恨地瞪了我一眼,拉起陆时衍的手,往门外走。
我正欲关门。
一只手抵住了门框。
陆时衍拧着眉,眼底闪过一丝鲜明的痛意。
「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
我差点就心软了。
可是,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
决定开始的人是他,最后说结束的人也是他。
到底是谁不要谁呢?
陆时衍,先放手的人是你啊。
……
「对。」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要你了。」
他一张脸血色尽失。
扶住门框的手也慢慢垂落。
我趁机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就算陆时衍有万能卡,也没办法再进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的心脏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得要命。
十年啊,还真是挺难割舍的。
快零点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透过猫眼,我果然又看见了陆时衍,他像一座孤独的冰雕,沉默而绝望。
「可不可以别赶我走。」
他轻喃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许久得不到回应,那双原本晶亮的眸,慢慢变得黯淡无光。
我狠下心,没理他。
晨曦落入房间时,手机的振动声也将我吵醒。
「老婆,睡得好吗?」
「不理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不会放弃你。」
6
我从没想过,陆时衍会这么执着。
一连几日,他都跟在我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终于,导演看不下去了,苦口婆心地劝我:
「夫妻吵架很正常。但是小陈,你把陆老师赶到走廊里睡,多少有点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可是,我并没有逼陆时衍睡在地上啊。
他装深情给谁看?
「导演,我们不是吵架,是已经——」
离婚两个字还未出口,我的电话就响了。
闺蜜在那头火急火燎地,催我上微博澄清。
我这才知道。
陆时衍一连几晚睡在走廊,被有心人拍到了照片,还曝光到了网上。
大家戏称他为「望妻石」。
而我的名字也紧随其后,上了热搜。
当然,是被他的粉丝骂上去的。
「陈秋竟然敢把我们衍哥关在门外?」
「艹,还让他睡走廊,陈婊怎么这么贱!」
「衍哥是不是被她下蛊了?真是气死我了。」
「平心而论,衍哥在巅峰期自爆已婚,给足陈秋安全感。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就是!践踏爱的人,这辈子都不配拥有爱!」
我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说得真好。
可是一开始践踏爱的人,真的是我吗?
陆时衍粉丝基础很庞大。
不到五分钟,我的最新宣传照被 P 成了黑白遗照。
陈婊去死。
四个大字,血淋淋地泼在照片上。
我呼吸一滞。
手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不远处的陆时衍朝我奔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搂进怀里。
「老婆,别看那些。」
我出道几年,兢兢业业,从未卷入任何网暴纷争。
第一次,很怕,也很懵。
所以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时衍。」
「在,我在。」
他抱着我的手慢慢收紧。
「我们公布离婚吧。」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
他颤抖着唇,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让我来处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摇头拒绝了。
以前,我说喜欢陆时衍,是真的喜欢。
可是现在,我说想放弃,也是真的放弃。
我向导演请了假,准备跟陆时衍回家,拍离婚证,然后发微博澄清。
可是在车里,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一定要这样吗?」
他低声问我。
好似这件事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痛苦。
我看着窗外徐徐后退的树木。
人生没有倒退键,我的喜欢也是,错过就是错过。
「陆时衍,我们不可能了。」
我坚定地回答。
他沉默一瞬,脸色由白转青,额头青筋迭起,周身散发阵阵冷意。
「你再说一遍。」
我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不知道发什么疯,扯开领带,捉住我的双手,按在车窗上。
「强扭的瓜不甜。」
我双腿打颤,仍旧强装镇定地警告他。
而他垂眸,笑出了声。
再抬眼时,眼神也充满了攻击性。
就像——失忆前的陆时衍?
我不确定。
「甜不甜,扭了才知道。」
他扣住我的后脑勺,报复似的咬上我的唇,空气里每一个因子都叫嚣着失控。
……
日暮低垂。
我被折腾得浑身无力。
陆时衍揉了揉我的脑袋,神情餍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