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山水又一程(1. )
山水又一程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癌症去世后,我穿回了校园时期。 我满心欢喜地去找因为我的死悲痛欲绝的丈夫相认。 却被校花秦菲菲扯着头发拽进巷子里。 他漠然看着粉刺针在我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然后笑着评价:「菲菲,你的书法退步了啊。」 我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他所说的「从校服到婚纱,始终如一」都是假的。 1.
第 2 / 3 部分
也没用多大力气,姜迟「嘶」了一声,往后挪了挪。
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这么脆弱啊。」
算上上辈子,我跟姜迟都有一个世纪没见面了,而我却半点儿没觉得生疏。
「你让我压你身上试试。」
「那怪我啊。」
姜迟无奈地笑了笑:「行,怪我会错意了。」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瓶子递到我手里。
「干什么?」我没接。
姜迟强硬地塞到我手里:「祖传的,很管用。」
他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我胳膊上的伤,才想起来我没拿外套,迅速拿另一只手捂住了那一片。
姜迟没在意,他起身走了一段距离,又回过头:「陈羽然,商量个事儿。」
「什么?」
「谁先寻死了,谁就怂。」
我忍不住笑了:「好。」
我一路溜达着回了学校。
路过小公园的时候,我看到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大巴车,上面写着无偿献血。
我顿住了脚步。
半晌儿,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
周末前的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我就收拾好了东西。
我打算坐桑家的车回去,别的不说,至少可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然而班导开会耽搁了一会儿,我还是晚了。
我拿着书包出了校门,纠结着多花点钱打的,剩下的还够不够维持生活。
走到校门口,却发现桑伯的车还停在那里。
桑祁倚着车身,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出情绪。
左右衡量了一番,我朝他走过去。
听到动静,桑祁抬起头,我这才发现他眼尾处发红,漆黑的眼底裹挟着万千的情绪,翻涌、澎湃,直直望向我。
而我偏偏看懂了。
我站到他面前,自嘲似的笑了声:「桑祁,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很奇妙是不是,只一眼我就能分辨出前世的桑祁。
他也回来了。
真幸运啊。
我还有机会见到他。
那就两辈子的账,一起算吧。
桑祁踉跄着晃了晃,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了一般,后悔、懊恼、痛苦,在他搞清楚现状之后,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随后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周遭的人投来戏谑的眼神。
我苦笑着:「桑祁,你给一个人人唾弃的野种下跪,丢不丢人啊。」
桑祁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晦涩:「你别这么说自己,错的人是我,该死的人也是我。」
往后退了两步,我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里面放着我献完血后的单子,上面标明了我的血型。
现在来看,我已经不需要这张单子了。
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我了解了很多事,才弄清楚明明那么讨厌我的桑祁,为什么会娶我。
前世他向我告白时,说很早开始就喜欢我了。
早到我还围着他转的时候。
我一直都觉得桑祁性子冷淡,我问过他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
桑祁说有一段时间我逐渐疏远了他,要是他再不改变,很可能他就娶不到我了。
这些都不是假话。
只是这份喜欢太虚伪了。
虚伪到秦菲菲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毁掉。
学校里诋毁我的流言传到桑祁耳中要更详细。
我妈是给桑祁爸爸桑荣当三的。
而我是桑荣的孩子。
心里有了这个疑虑,桑祁就格外留意桑荣和我妈。
他们每一次接触,甚至单纯说一句话,在桑祁眼里都变了味儿。
但其实我妈和桑荣清清白白。
这么简单的事,在车祸后我急需输血,我的血型不可能是我妈和桑荣的孩子,桑祁才想明白。
一直以来折磨着他,甚至是我的事根本不存在。
只能说,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抬头看向马路对面公交站牌的位置,秦菲菲果然站在那里。
我微微颔首,几乎是憎恨地看着桑祁:「桑祁,你知道上一世的今天我经历了什么吗?」
朝着我指的那个方向,桑祁也看到了秦菲菲。
「那天秦菲菲带着我去了个地方,那里特别荒僻,有几个小混混在那里等着我,他们本来也想对秦菲菲下手的,可秦菲菲说敢动她,她男朋友一定会弄死他们。」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桑祁,你觉得他们那天会怎么对我呢?」
桑祁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到如今,他连给我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你那天等等我,说不定我就不用经历那些了。」
「如果不是有你在背后撑腰,秦菲菲不会那么有恃无恐。」
我是笑着的,眼睛里却不自觉地有泪水滑落。
「所以桑祁,你到底是有多无耻,才会在我经历这些之后,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和我结成最亲密的关系。」
秦菲菲也看到了桑祁。
从她这个角度来看,桑祁似乎是有些体力不支,两手撑着趴在地上。
她皱了皱眉,和旁边的女生说了句话,才快步跑过来,蹲下,扶住桑祁的胳膊。
「阿祁,你怎么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四下检查了番:「是有那里不舒服吗?」
看起来很虚弱的桑祁,却一下子把秦菲菲甩开了,猩红的眼像是恨不得将秦菲菲撕碎:「滚开!」
秦菲菲的胳膊擦着地,有些破皮,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桑祁,眼眶含了泪。
「阿祁,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说嘛。」
我再没有心情去看这场无趣的戏。
上车前,还能听到秦菲菲刺耳的尖叫。
向来不屑于打女人的桑祁,几乎是将秦菲菲摁在地上,往死里打。
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我妈下了班,桑祁还没回来。
为了方便工作,我妈租的房子离桑家很近。
简单收拾了下,我妈骑着她那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带着我回了家。
从人潮汹涌、川流不息,到死一般的寂静,路灯忽闪着要灭不灭,拐进巷子里,便是彻底的黑暗。
转头朝后看,还能看到那些高楼大厦。
那里的人不会想到,如此富丽堂皇的市中心,还有这么逼仄压抑的角落。
我刷完盘子出来,我妈已经瘫倒在床上睡了。
窗外的月光照着她满头的白发。
和我车祸刚醒时的样子一样,就像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妈在桑家的工作几乎能称得上清闲,只是心累,时刻都要察言观色,生怕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操劳了一辈子。
她可以为了我终身不再嫁。
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想法,谁都不能改变。手机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我拿起来看,桑祁给我连发了好几张照片。
背景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家废弃的工厂,那几个小混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捂着肚子哀嚎。
我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如今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但我还是回了他句:「不够解气啊。」
「桑祁,要不然你也体会下,我当时的绝望。」
因为要准备毕业论文,我忙得焦头烂额。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秦菲菲她有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听同学提起,秦菲菲回过一趟学校,当时她戴了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她脸上贴着创可贴,办完退学就走了。
桑祁在学校论坛发了帖子,澄清了关于我的流言。
大致内容有对我的道歉,并扬言谁要是再敢对我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就别想安心毕业。
很长很长的一大段文字。
我实在没什么耐心去看。
再见到桑祁,是在毕业前一天的晚上。
雨下得很大,我打着伞往寝室跑,远远地就看到宿舍楼底下站着个人。
虽然是夏天,但是阴天里刮着风,还是冷的,桑祁却光着膀子。
走得近了才看到,桑祁前胸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儿完整的肉,全是被刀划的,一刀一刀的,构成很多个「贱」字。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拦在我面前。
「羽然,这些天我很想你。」
他抹了把脸,有雨水灌进口腔里,也顾不得:「但我实在没脸见你。」
「你看。」
他张开双手,在我面前转了一圈:「你有没有好受点?」
「欺负你的人我也都帮你报仇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别把我们俩之间的路堵死了。」
我没有跟人在大雨里聊天的习惯,直截了当地说:「不能。」
灰蒙蒙的天幕下,桑祁眼里亮着的光一点点熄灭。
但他仍旧倔强地拦在我面前。
上完课往宿舍跑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跳梁小丑。
我闭了闭眼,道:「桑祁,秦菲菲对我做的比你过分吧,但是比起她,我更恨你。」
桑祁茫然地看着我。
「因为秦菲菲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而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记得有一年暑假,我们一起去冰钓,你不小心跑到了危险区,冰碎了整个人都掉下去了,是我拽住了你的手,胳膊都脱臼了,我都没有撒手。」
「我就算是救一条狗,不说报不报答我,最起码,它不会趁机反咬我一口吧。」
「桑祁,你连狗都不如。」
桑祁像是哭了。
只是雨太大了,逐渐模糊了视线,我分不清楚。
「所以桑祁,别再来找我了。」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还未来得及修缮的小道,有些泥泞,踩了我一脚的泥。
我踱着步子走过来。
湖水上涨了很多,姜迟背对着我蹲在地上。
隐隐约约我能听见从他那边传来的几声猫叫,起初我以为是我听错了,直到一只小奶猫的头从姜迟肩膀上探出来。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把我的心都萌化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猫很乖地挨着我的掌心蹭了蹭。
「路边的纸箱子里看到的,挺可怜的就带过来了,你不是喜欢猫吗,要不要养?」
我考虑了下:「那要过几天了,我最近打算搬家。」
姜迟没多问:「那就我先养着。」
猫咪胖嘟嘟的,通体都是橘黄的花纹,有深有浅。
这正是前世我和桑祁在家里养的那只猫。
可是奇怪了,我并没有姜迟给我送猫的印象。
车祸后我自然是不记得姜迟了,我们也就断了联系。
不知道前世的姜迟,后来过得好不好。
我猜应该是好的,他那么努力,那么优秀,我英语特别差,还是姜迟给我辅导的。
每次分开都是姜迟往北走,我往南走,我一直认为我们两个是不顺路的。
而这次,姜迟却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陈羽然。」
顿了顿,他试探似的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其实顺路的。」
猫咪在他怀里乖巧地窝着,一大一小,温暖和熙,岁月静好。
我愣了愣,有风拂过,我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那一起走吧。」
我搬家了。
距离我实习的公司很近,我让我妈把房子退了,和我一起住,她不肯,说她还想再多挣点钱,而且就算我没去桑家的公司,但万一出什么事,这条人脉还在。
我也懒得再和她争辩了。
加完班,我买了杯拿铁漫步着往回走。
离开了那个满是我痛苦回忆的学校,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老天既然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绝对不能浪费。
快到小区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很多天没见的桑祁。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里,我猜是我妈告诉他的。
他整个人酒气熏天,身后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
我立马警惕了起来,紧紧攥住手机:「桑祁,你想干什么?」
桑祁要哭不哭的,发丝凌乱地贴着头皮,看起来过得很不好,晃晃悠悠地朝我走过来:「羽然,你那天说要是我能感受你那天的绝望,你就解气了,是不是?」
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仍旧拿着手机,不敢有丝毫松懈。
桑祁朝后面的几个男生吼了声:「还不快过来?」
几个男生犹犹豫豫的。
桑祁抓了抓头发,没了耐心:「赶紧地,一起上!」
我已经在手机里输了 110,正要拨打出去,就见一个男生咬了咬牙,上前把桑祁的外套拽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其他男生也动起了手。
我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
几个男生脸色更是难看得像是吃了屎,停了动作,语气都快哭了:「祁哥,你饶了我们吧,我们真都是直的。」
我厌恶地收起了手机:「桑祁,你发什么神经?」
桑祁跟疯了般,骂骂咧咧的,将几个男人一人踹了一脚:「都他妈只会说空话是吧。」
「你这种人,是不是只会拿别人撒气?」
他身形僵了僵,急迫地向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算秦菲菲造的谣言是真的,那我也是无辜的,你就是这样极端自私的人,只顾自己好不好。」
如今看着如此狼狈的他,我心里再生不起一点波澜,连快意都没有了。
「桑祁,你已经毁了我一辈子了,这辈子就别恶心我了。」
但我也不会告诉他,那天我其实获救了。
他不配知道。
2014 年 12 月 4 日。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心情沉重。
今天就是我上辈子出车祸的那天。
出于人道主义,我提前拨打了报警电话,将肇事司机的车牌号告诉了警察,举报他酒驾。
在出事的那条路上,我看见警察拦住了那辆货车,司机也提前发现了刹车失灵的问题。
我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呵,陈羽然,你还是那么天真啊,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悲剧了?」
我转身看过去,竟然是秦菲菲。
我眯了眯眼,心里很快有了一个猜想:「你……」
「没错,我也死了一次。」
看出了我的疑虑,秦菲菲难得有耐心给我解答:
「你死了之后,桑祁就开始追我,就在我以为他想通了,终于不再留恋你这个小贱人的时候,他居然一把火把我和他都烧死了。」
「陈羽然,你凭什么?」
「你给桑祁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那么爱你,为了你,他那么骄傲的人甘愿去模仿别人,做别人的影子,别人的替身。」
我皱着眉:「什么意思?」
秦菲菲愣住了,随后笑出了声,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阴毒:
「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我攥住秦菲菲的衣领:「把话说清楚。」
秦菲菲笑够了,抿了抿唇,无辜地歪着头说:「你猜。」
脑海里突然传来炸裂般的痛。
我忍不住捂住头,蹲在了地上,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鼻腔里涌来一股又一股的血腥味儿。
秦菲菲那张清瘦的脸几近癫狂。
「真是天助我也呀。」
「陈羽然,原来你的记忆也没有全恢复啊。」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阿祁也不会不要我,都是因为你,你就和我一块儿下地狱吧!」
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涌进脑海里。
当我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之后,再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前拼命地跑,被我撞到的行人骂骂咧咧的。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运气。
那么大的重型货车撞过来,单单只有我一个人生还了,怎么可能是运气!
是姜迟。
那一天,我碰到了姜迟。
货车撞过来的那一瞬,我被他反应迅速地护到了怀里。
我怎么就那么自以为是地认为前世姜迟在他自己的人生里过得好呢?
那么优秀,那么努力的姜迟,根本就没有以后。
而这都是因为我。
他本来是有机会躲过那场灾祸的,但他把机会让给了我。
我居然还把他忘了。
怪不得,我总是觉得桑祁故作体贴的样子很违和。
桑祁从来都不是温柔的人。
泪水糊满了我的脸,我果然在出事的地方看到了姜迟,来不及喘气,我喊了他一声:「姜迟!」
姜迟怀里抱着那只橘黄的小猫,茫然地看向我。
紧接着瞳孔放大,一辆白色的轿车自姜迟身后极速地朝他冲过来。
随着砰的一声,天地都在顷刻间旋转。
四肢百骸像是撕碎了一般地疼,鲜血从口腔里溢出,我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冲着被我推到路边的姜迟缓缓扬起了嘴角。
姜迟,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23.姜迟视角(前世)
起初在湖边遇到陈羽然的时候,我并不敢和她讲话。
她就像被人侵略了领地的猫,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可我已经没力气再去找别的地方了。
我爸这一次打得我是真的狠,酒瓶子摔到我身上都碎了。
小时候我不懂事,能心安理得地躲在我妈身后。
但是现在不行了,我是男子汉,我得保护我妈呀。
我刻意坐得离陈羽然远了点儿。
见我没有恶意,陈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时不时地看看我,好像生怕我怎么她一样。
后来的几天里,我总是能碰到她。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很柔弱,眼神里却总是带着股韧劲儿。
那几天我都穿着兜帽卫衣,用帽子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我怕脸上的伤吓到她。
嗐。
我怎么这么在乎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的形象啊?
一点都不像我。
然而我却发现,陈羽然脸上也有伤。
半年下来,我竟然都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
可有时候我来了看不到她,还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