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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张罗二儿子的婚事,打通农村相亲借贷生意链

张罗二儿子的婚事,打通农村相亲借贷生意链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李家盖有两座新居,一座是位于村西小学旧址旁边的拐角小洋楼,另一座是村南李家旧屋基础上翻新的六间红砖大屋。 它们都是李向东当年意气风发时起下的家业,本来用作两个儿子的婚房,没想到婚恋市场奇变陡生,大儿子少强的婚房最终设在了县城。 承载着李向东

第 2 / 2 部分

段珊珊顾不得处理身上的脏污,马上通知冯家人接走天宝,之后给派出所通了信,还让李少坤给公婆打去电话。她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在大雨中奔波了二十多公里,又跌进水沟,实际上早已乏透,全凭着一缕执念强撑,等到事情解决,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狂吐起来。

李少坤赶紧背着珊珊去就医,到镇卫生所的时候,珊珊的右臂已经高高肿起,后背还有一大片淤青。李少坤眼泪不停往下掉:「你咋不抓住我?要真摔坏了咋办?」

段珊珊一脸平静:「傻狗,抓住你,俩人都得掉进沟里,还不如我一个人掉进去……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你爹不待见我,你们一家都不待见我……」

李少坤不知道怎么劝她,泪水呼啦啦地从眼眶跌落下来。

五

天宝事件让段珊珊名声大噪。村里先出现一个说法:段家闺女责任心强,为找天宝冒雨寻了一夜。后来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段珊珊为找天宝摔断了胳膊;有人说段珊珊雇了李家营的打狗队找了一夜;还有的说天宝其实根本不是藏在幼儿园里,是被人贩子拐跑了,段珊珊在雨天骑着电车一直追到南河庄,硬把人抢回来的……总之,段珊珊的幼儿园成了靠谱的代名词,短短两周时间,招生规模就扩到了八十多个孩子。

就在段珊珊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县里下来一个专项治理小组,当天就下达了整改通知。无证经营不仅扰乱乡村学前教育秩序,还会埋下隐患,因此取缔力度很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向东找到村支书,希望对方出面,却被告知治理小组涉及县教育局、行政审批局、住建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多个部门,村镇两级只有配合的份,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李向东思虑再三,觉得幼儿园这个营生已难再维持下去,当即将儿子少坤叫到身边,命令他赶紧把幼儿园关停,并细细交代退还学费、中止租地等的处理方法,甚至连设备变卖的下家也帮忙联系妥当,想尽一切办法减少损失。

李少坤将李向东的命令告诉段珊珊,没想到段珊珊只淡淡说了句:「幼儿园是我办起来的,怎么能说停就停?」李少坤架不住父亲的喝令,又不见幼儿园有什么整改的动作,急得不停唠叨,但段珊珊始终不为所动,被问得紧了,干脆撂下句:「办幼儿园的花销里有一万多是咱们昧下的首饰钱,你们要再废话,我就告诉叔叔,说你们李家拿假首饰糊弄人!」

李少坤当场就傻了。他知道段珊珊行事干练,说得出做得出,而父亲最看重脸面,一旦让他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他暗骂自己傻缺,一个没防备,居然让媳妇伏下这么阴的一招,还偏偏打到了父亲的三寸。

一周之后,治理小组下来检查整改进度。段珊珊提前拉了微信群,通知家长们说「上面的领导过来检查幼儿园,要是看不到孩子,人家就让关门」,以此把人都诓到了现场。

治理组从三大项对幼儿园进行评估。一是教学空间、采光、通风;二是卫生、餐饮、陪餐制度;三是基础设施、硬件、教娱设备。一轮下来,除了采光和卫生以外,几乎全都不合格,至于整改进度和成果,更是一塌糊涂,于是当场宣布查封。

家长们一听说这么负责任的幼儿园居然要查封,一下子就急了,七嘴八舌叫喊起来。检查人员一边介绍政策一边安抚,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诉求如此强烈,大出治理小组的预料,为免出现冲突,他们把村支书和驻村干部叫到现场,还从镇政府借调了两名青年干部。段珊珊发现,其中一名居然是自己的老邻居赵健鹏。

六

踩在湿漉漉的绕镇新路,赵健鹏心有不甘。

三年前,作为重点大学返乡的公务员代表,他不仅受到县领导的接见,还获邀回母校高中讲了两周的思政。那时的他,满心要在基层干出一番事业,自信以自己对故乡的了解,不出几年,必然可以扫掉一批弊症。

然而真正开始工作后,赵健鹏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光统筹和调研性的工作就已焦头烂额,根本无暇深入了解基层公务员的建言和思路。加上基层本身就有任务摊派多、开展效率低的毛病,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像他这样的年轻干部,事情千头万绪,仅整理材料和筹备会议两项就要啃掉将近一半的工作时间,好不容易有下基层和参与决策的机会,也争不过省城下来的选调生。

赵健鹏不愿意回家,他受够了父母的唠叨,要么催促他想办法往县城调,要么就是埋怨他胸无大志不懂钻营。

刚进家门,就听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哎哟,大学生回来了!」

「是珊珊啊,嫁了人还这么喜欢串门!」赵健鹏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赵家和段顺平家在村西胡同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段珊珊小时候受不了婶婶打骂,经常躲在赵家玩耍,她能说会道,又手脚勤快,很受赵家人的喜欢。赵健鹏年长段珊珊五岁,虽然深鄙段顺平,却一度把段珊珊当作妹妹看待。这么多年过去,交情已经很淡,但当年沉积下来的好感毕竟还在。

赵健鹏跟段珊珊寒暄几句,转而问姐姐:「着急叫我回来到底啥事儿?」

姐姐向段珊珊努了下嘴,没好气地说:「珊珊办起幼儿园,把嫁妆钱都垫进去了,你们当官的却要给关停,可让她咋活?幼儿园一倒,你外甥也没学上了,镇上那么远,除非你这不成器的舅舅管接送。」

段珊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唰的一下递到赵健鹏面前,愁眉苦脸道:「哥,你看,这是上面给发的整改通知。」

赵健鹏接过整改通知书,上面的措辞他再熟悉不过。整治农村非法幼儿园作为现行之政,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前日里县上的小组下来,他还作为镇代表从旁协助。既然接到通知,那么按期整改就是了,有什么好纠结的?他一时搞不清楚段珊珊的用意。

段珊珊将小外甥拉到身边,抚着他的小脑袋说:「咱们是想整改,可我打听过了,上面的要求高得很,就是花了钱整改,十有八九也要被查封……」

赵健鹏频频点头,好政策被「一刀切」和「抄作业」弄得变了味,这种情况的确存在,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干活的往往有严格的交差时限,着急忙慌,来不及细致了解村里的情况也寻常。他看着小外甥,皱起眉头。孩子小时候因为出疹发高烧,落下了发育迟缓的后遗症,三岁了还是没有平衡感,只能慢吞吞地走路。

「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咱们这不是不懂嘛……四十多个孩子,咋能让他们上不了学……你帮忙办成这事,在乡里也有脸面。」段珊珊语气急促,但仍掩盖不住其中的哀求之意。

「我找找同事,问下上面的具体标准,到时候告诉你……」赵健鹏说着,心头突然一震。他猛然意识到,乡村学前教育入学难,不就是自己一直苦等的机会吗?段珊珊那句「在乡里也有脸面」虽然有些幼稚,却也不无道理。况且她的情况也绝非个例,事情一旦弄成,不仅可以解决孩子们上学的问题,还可以成文上报,推广经验,这对自己仕途也将大有助益,可以说一举三得。

何不帮珊珊把这个幼儿园搞起来?赵健鹏心里琢磨着,登时来了精神:「好,我给你把把关,咱们使使劲儿,争取不让这个园关停!」

他当天便拟好了一份材料,专门分析乡镇学前教育发展滞后的问题,经过反复斟酌,在跟领导请示之后,在扩大会上做了汇报,为段珊珊这样没有经验的幼儿园老板争取到充足的整改时间,之后更全程协助她补办各种执照。

段珊珊办事效率奇快,很快就补齐了相关手续。

赵健鹏还协调租下幼儿园旁边一块闲置的商用地,助段珊珊扩大规模,另拜托同事联系县中专学校,安排在校学生以实习生身份充实幼儿园的教育队伍,这都是话递话的手边事,办起来毫不费力。村支书见段珊珊面子这么大,虽然猜不透是什么门道儿,却也不敢怠慢,忍痛将广场舞文化队的胖厨老张和后勤黑嫂子抽调了出来协助办园。

这回,幼儿园总算是搞成了,段珊珊几乎掏空积蓄,但人气暴涨,俨然成了村里的明星。

办完最后一个手续,段珊珊在赵健鹏面前展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两行稍显肉麻却也十分实在的话:百姓好干部,热心好青年。

段珊珊狡猾地眨眨眼:「哥,这不是我个人送的,是四十多个孩子的爹妈托我送的.今天先不给你,回头我给你拿到镇上,当着你领导的面给你,盼你升官用得着!」

七

雨还没有停,被浸透的土地就像玉米面糊糊,一踩便要陷进去。

这种天气着实不适合出门,但李向东已没有办法等待天晴,因为两天之后就得动身入藏。裴姐定死了时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必须要在出发前搞定这件大事,而且不能假手他人。一个干枯的婆子立在田垄上,大声问:「向东,咱闺女的生辰是啥?」她戴着一顶船形白布小帽,上面全是渍斑,就像老母鸡褪色的鸡冠子。虽然佝偻着背,仍是中气十足。

这是镇子上有名的「师婆」,年过七十,生平主持冥婚超百场,凭着「超度」「栽茔」「消祸」三板斧赚得盆满钵满,因为姓姜,人送外号「辣姑」。

「唉……七月十四吧……」李向东叹了几口气,这其实是他的生日。

「哦呀呀!开鬼门的日子,阎王爷熄了勾魂火,小鬼们不好打发哩!」辣姑浑浊的双眼来回转动,故作犹豫。

李向东掏出一千块现金,塞进辣姑肩上的挎兜,有气无力地说:「多费心。」

辣姑得了钱,抖擞精神,咂摸几下嘴,掏出一个木牌牌,摇头晃脑地念叨:「你今孤魂落空海,七月十四鬼门开,请得判官勾一笔,下世不投苦乡来!」末了拿出一瓶红水,一柄窄长的刷子,连同木牌一齐交给李向东。

李向东定了定微微颤抖的手,用刷子蘸了红水,在木牌正面写上「萨娜」,背面写了「七月十四」,放进提前预备好的骨灰盒,双眼一瞪,投进了早已挖好的深洞,再用掺了香灰的土盖实,算是给失踪的萨娜做了超度。

自打萨娜在日喀则失踪后,李向东一直心神不定,得知岳广兴将尼泊尔姑娘苏西瓦嫁给周口的傻子,心中的不安更是一日强过一日。半生搏命、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有好几次,居然半夜里被噩梦惊醒。

找见天宝后,李向东在幼儿园见到了小冯和扎拉这对跨国夫妻。扎拉搂抱着天宝的画面再次勾起他内心的愧疚。萨娜对他造成的困扰甚至超过了疾病,这事情如果不解决,他实在没有心情再进一步,挨过几天折磨,百无禁忌的他,最终决定去找辣姑。他也没跟辣姑讲来龙去脉,只说自己一个干闺女失踪了,要给她驱灾。

辣姑告诉李向东,给失踪的人弄一个超度仪式就行了,保管活人得福、死人得脱,就是得破点小财。李向东只求心安理得,花钱毫不吝惜,这才有了雨天葬牌的一幕。

做完萨娜的超度仪式后,李向东平素的冷静和果决马上回归。在他心里还有件事没解决,那就是二儿子李少坤。

李向东曾数次命令少坤停掉幼儿园,可这个夯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居然跟老父大唱反调。随着幼儿园最终走上正轨,李向东心里渐渐拧起了疙瘩。

他越想越奇怪,即便胆大包天的少强,也不敢对自己稍加忤逆,更何况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的少坤?唯一的解释就是少坤跟媳妇站到了一边。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从认识到结婚才几个月,就绑到一起跟老父玩阳奉阴违?退一步说,他们还没有分家,立身资本都没有,就敢公然对抗一家之主?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鬼道道。

眼下最迫切的事,还是带人去尼泊尔相亲。裴姐定的日期不能耽搁,他必须马上动身。李向东给收了定金的四家农户打去电话,提出涨价一万,总算稍稍排解了多日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