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3. 尼泊尔遇偷猎者火拼,干闺女萨娜在藏边失踪

尼泊尔遇偷猎者火拼,干闺女萨娜在藏边失踪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李向东琢磨着,大儿子蹲局子这段时间,这个家还是要自己撑起来。他怀念着跨国相亲带来的可观收入,重新联系岳广兴。 岳广兴告诉他,因为去巴基斯坦相亲的人太多了,两边都开始骗,搞浑了原本的婚恋风气,巴铁们对来自中国的相亲队伍也渐渐失去了信任。更棘手

第 2 / 3 部分

整个行程至少半个月,颠簸的劳顿加上复杂的气候,对身体是极大考验。李向东身体大不如前,为了保险起见,决定让大儿子李少强陪同出行。

李少强遵照父亲意思,打点好了出行的一切事物,还在媳妇的提醒下买了一些父亲常用的药。出狱后,他急切想再次证明自己,这关乎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还有分家后的处境。

李少强决定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去河南,这样可省去很多麻烦。在征得父亲同意后,他联系岳广兴,给对方发了一千块钱的红包,将出发前的诸多事宜打点妥当。

出发前,李向东往后备厢里塞了一套崭新的被褥、两身新衣和一部新手机,算是他给干闺女萨娜准备的一份象征性的嫁妆。

从老家到周口要走差不多七个小时,为了赶上午饭,李向东一行凌晨就出发了。到达周口的时候恰好正午,岳广兴早已在高速口等待。

短暂的寒暄后,岳广兴指示李少强将车开到周口市郊一家颇上档次的烩面馆,狠搓了一顿。之后安顿旅馆,忙前忙后,表现得十分热情。他告诉李向东,给萨娜相亲的人家在农村,距离周口市区有一百多公里,所以只能次日起行。

岳广兴的老家在南阳,离周口有二百多公里,他居然能把生意做到这里,不仅如此,在谈到河南各个地界的路线和风俗讲究时,也是张口就来。这份本事让李向东自叹不如。

李向东让儿子把确认好的日程安排通过翻译软件告诉萨娜,萨娜听了一言不发。

次日一早,岳广兴过来催促起行,嘴里突然蹦出很多客套话,让李向东有些不适。李向东注意到,岳广兴换了一身崭新行头,心想他对这次相亲还挺重视,不由得暗喜。

车子出了周口,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经高速转省道,再穿过一片小型人造林场,七拐八拐之后,开进一座村子,最后在一处门洞高大的新宅前停了下来。河南河北乡村面貌相似,李向东父子丝毫不感陌生,高高兴兴地带着萨娜下了车。

洪亮的笑声中,一个头发半白的胖女人半跑着迎了出来:「哎呀老岳你们可来了!来来来,进门进门,先喝点水!」

岳广兴引着李向东三人刚走进院子,一个男人突然从偏房冲出,一下子扑到了胖女人身上,嘴里呜呜囔囔不知在说什么。这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两眼横翻、腿歪肩斜,半张着的嘴里露出一排参差焦黄的牙,嘴角往外淌着口水。明显是个傻子。

胖女人安抚着傻男人,笑呵呵说了一句:「你先去玩,娘给你娶个媳妇。」

李向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马上把岳广兴拉出门外,低声吼着:「老岳,咋回事儿,咱们今天是给这傻子相亲?」

萨娜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疯了一样想跑回车里,但是怎么也拉不开车门,她扶着车的后灯,惊慌地看着李向东。

李少强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呆呆地看着父亲,不知道该干什么。

「带她上车,打上火!」李向东冲着少强大喊一声,顺势将岳广兴也拉到了车旁边。

岳广兴跑回院里,跟胖女人说了几句话,又跑出来,气急败坏地抱怨:「老李,你这是干啥?这户人家可是给这个寡妇出到了十七万的彩礼!去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实际上,对方出到二十万,事还没成,他先押了三万块钱的回扣。

李向东也是气急败坏:「咱们俩也是搭伙走闯过的生死交情了,你就这样坑我?」不等岳广兴解释,他再次强调立场:「这闺女虽说不是咱们这儿的人,总也是爹生娘养的,你这是毁人!」说着把岳广兴推进了车里,喝令儿子原路返回。

岳广兴突然混乱了,他想不通,李向东都可以带着李德虎那样的狗货出国相亲,却不同意将眼前这个巴基斯坦寡妇嫁给一个傻子?他是河北人,收了钱拍屁股走人,绝无后患,所以肯定不是怕担风险。难道是嫌钱少?那可是二十万的彩礼,刨去自己昧下的钱,他李向东反手也有十几万的回报,还有比这更好挣的钱?

回到周口,李向东掏腰包请岳广兴吃了一顿,两人彻夜长谈。自打患病之后,他早已戒酒,这晚却足喝了半斤。他告诉岳广兴,自己不是什么善心菩萨,不同意把萨娜嫁给傻子,因为那是原则,是他老李最后一点良心。

岳广兴并非气量狭小之人,况且他求的是长远的利益,去尼泊尔干跨国相亲的买卖不同以往,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伙伴,李向东父子深耕此行,智勇足备,是最理想的人选。为了区区几万块钱失了大局,犯不上。

取消了傻子一家的相亲安排,萨娜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距离出发去尼泊尔边境还有六天时间,李向东和岳广兴商议之后,决定在本地重新寻找合适的家庭安排相亲,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就接到边境中介电话,说是由于司机的行程有变,出发时间提前三天。这一来,给萨娜相亲的计划只得终止。

岳广兴建议将萨娜暂时送回河北,等尼泊尔之行结束再做安排,却遭到李向东的强烈反对。李向东认为,人既然已经带出来了,就不能再带回去,毕竟他给老周下了一个大套,真要把萨娜送回去,万一出了状况,自己又在万里之外,那就难以收场了。

思索之后,李向东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联系下边境中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这个灵光一闪招来了好运,边境中介回复说可以在回程的时候安排萨娜相亲落脚,并承诺找一个正常人家,条件是无论谈下多少彩礼,要抽走五成。

李岳二人暗骂边境中介无耻,心中却也蕴着几分欣喜:开口就要五成的回扣,应该是个内行的人。

五

按边境中介的要求,岳广兴一行人先从郑州搭飞机去兰州,之后再包车到甘南某县,跟司机会合,接着转向西北,过青海全境,在著名的旅游胜地小柴旦湖南侧德小高速转投西南方,沿青藏公路狂奔八百公里,经唐古拉山口入藏区,再走五百多公里,在萨拉办理签证,休整后西行三百多公里到日喀则,在边界口岸入境尼泊尔,才真正抵达目的地。

李向东因为身体原因,想要改乘飞机或火车,却遭到边境中介的强硬拒绝。岳广兴让李少强把车寄存在周口一家汽修行,确认证件齐全后,包车驶向郑州。

一天以后,一行人到达青海南部宁木特镇一所新建的小学旁边。当日蓝天垂地,淹没了远处的山峦,成片的绿色和间隔裸露的黄土沿着地势的坡度从远方一直滑到眼前,仿佛流动的河水。公路如斧凿的线条嵌进地面,稀疏的人烟让李向东想起老家羊厂里遍地滚落的粪蛋子。

这是难得的美景,但是几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无心观赏。李向东双腿酸麻难忍,他不肯在岳广兴面前示弱,拼命抽着烟。

几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七座面包车终于来到面前。他们惊讶地发现,司机竟然是个女人,看起来得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化着浓妆,浑身瘦骨嶙峋,头发却浓密得夸张,在头顶扎成一枚丸子。李少强一下子联想到《西游记》里面的如来佛祖,差点笑出声来。

女司机麻利地燃起一支烟,横了李向东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圆脸青年从车上下来,交代行程安排,他就是一直跟岳广兴电话对接的人。交谈了几句,岳广兴才意识到,这青年不是边境中介,而是边境中介雇来跟车的伙计。

简单休整后,众人驱车离开宁木特。按照圆脸男的说法,车子要先向南开进,在青陕边界进青藏高速后,沿青海腹地一直走,直至藏边,差不多两千五百公里,又是一场旷路狂奔。

上车前,李向东特意嘱咐儿子在路上多问,把他们问烦了更好。他想只要对方开口,就能从他们的话里掏出真东西,万一遇到骗子,越早发现不对劲,全身而退的概率就越大。跟陌生人结伴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是他的风险信条。

做跨国中介的买卖,本身就是在搏命。

李少强遵照父亲的指示,一路上问长问短,嘟囔个不停,果然成功轰开了圆脸男的嘴巴。圆脸男自述说他姓刘,青海门源人,本来是某个外国语大学的学生,不过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后来在藏区当导游,淡季才会接这种跟车工作,因此对于跨国相亲的诸多业务并不熟悉。

岳广兴问了一句:「听说青海多好奉教的,你奉不奉?」

「我是回民……」圆脸男答了一句,侧头看了一眼女司机,嘴唇颤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最终忍住没说,之后无论李少强问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李向东灵机一闪:萨娜模样不坏,巴基斯坦那儿也信教,说不定能通过这小子安置萨娜。打定主意后,他便直接开口相询:「刘老师成家了么?这闺女你也听老岳说过了,她在巴基斯坦也信教,要能在青海安家,那是她有福,你给琢磨琢磨……」说着指了指萨娜。

萨娜缩在后座边缘,已经沉沉睡去。

圆脸男愣了一下,眼神从女司机身上一掠而过,笑道:「咱们还跟之前说的那样,回程的时候再说。」

李向东鉴貌辨色,心中登时起疑:「这小子说话的时候老看那女司机干吗?这荒郊野外的,莫不要被人下了套。」又想:「虽说他们已经答应安置这闺女,但那是嘴上说说,万一先把人诓出来,再狠宰杀价呢?或者再给找个傻子?他妈的……就算是这样,现在说啥也晚了……」刹那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岳广兴低头对李向东说:「不用发愁,回去咱们得过甘肃,实在不行找老刘,好模好样的女子,还怕找不到下家?」

李向东看着岳广兴,不禁百感交集:「这主意我咋没想到?居然忘了甘肃的老刘,看来真是老了,拿不住事儿了……」

车子走走停停,两天以后,彻底开入青海西南广袤的荒原。圆脸男告诉众人,车开到了这个地界,即便你的路线再怎么规划,也注定要跟无人区产生一些交集。

岳广兴和李向东对望了一眼,他们明白,旅程到了这个地步,那是真在搏命了。

李向东他们注意到,每次歇脚的时候,似乎都有人在路边提前等候接风,而女司机会从后备厢搬出一个个牛皮纸盒交给接风的人。李少强问了好几次,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得到的答案总是「给人捎的货」。

李向东猜测,这可能就是他们甘冒奇险自驾进藏的原因,没准也是他们死活不同意自己单独坐火车或飞机的原因,不过这时候,他已没有精力深思,高原气候把他的脑袋捶成了糨糊。

又过了半日,大家的精神已经非常委顿,李向东的身体更是虚弱不堪,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几乎连扭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意外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开到沱沱河附近时,车外突然炸出一声震天的炮响。李少强率先反应过来,他摇下车窗,头还没探出去,就感觉后颈一痛,接着就听女司机大喊:「别找死,窗户摇上去!屁股往里边挪!低下脑袋!」

李少强回过头,见女司机手里正握着一柄扳手,瞪着自己。他知道不妙,赶紧照做。萨娜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不愿意紧挨着李少强,她双臂抱膝,头深深埋了进去,反而紧紧靠住了车窗。

圆脸男一边低头一边大叫:「按裴姐说的做!」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知道这个女司机姓裴。

岳广兴和李向东齐问:「咋了?」话音刚落,就听到两股尖锐的发动机声音连环碾来,几秒之后,伴随着更响的炮声,两辆皮卡从旁飞驰而过。他们看到,皮卡上站着几个人,叫骂声中,正举着双管猎枪对轰。

裴姐抛掉扳手,从座位下面抽出一根乌黑的六棱铁锥,沉声说:「操他妈的,遇到偷猎的孬子了!」李向东矍然而惊,他遇到过偷猎的,至今想起来仍然浑身冒汗,不过那个场面可远不如眼下疯狂。

裴姐一边放慢车速,一边叮嘱自保方法。沱沱河附近偷猎猖獗,这里的偷猎者大都是身背血债的亡命之徒,无人区稀释了法律的力量,是罪恶最好的掩护。

等两辆车走远,裴姐才缓缓停下车。她告诉众人,这两批偷猎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互相攻杀。

「最好是为了抢货或者有私仇,要是纯粹因为偷猎杀红了眼,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我们遇到了,只好自认命臭!」

几分钟以后,一行人惊魂未定,一辆皮卡竟然又开了回来,横挡在他们面前,另一辆却不见踪影。

皮卡司机把粗厚的胳膊伸出车窗,一边用力拍打着车身一边大声呼喝。李向东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也看得出来,这是在作势恐吓。

裴姐喝令圆脸男把所有人的现金收集起来,燃起一根烟,紧攥着铁锥,独自下了车。

裴姐具体跟偷猎者交涉了什么,李向东他们都没听清,只听她喊了句:「操你祖宗,痛快拿了钱走,敢来这地方的谁不敢搏命!」说完举起铁锥乱晃。偷猎者怪笑了几声,接过裴姐手里的钱,绝尘而去。

李向东和岳广兴在外闯荡,深信「穷家富路」的原则,此番出门,唯恐钱包不鼓,接连去银行和信用社取了好几笔,加起来足有四万多,没想到一下子被抢了,心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打发了偷猎者,裴姐不敢逗留,猛踩油门往前窜出。穿过沱沱河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看到一辆皮卡,正是之前失踪的那辆。两侧的玻璃已经碎掉,崭新的弹孔和爪印一般的划痕分外刺目,车上的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裴姐看也不看,猛踩油门,将无人区远远抛在了身后。。

李向东看着裴姐,心想:「这狗日的娘们儿是个人物!」

六

到达萨拉的下午,李向东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看东西都是来回乱晃。他拒绝了在旅馆休整等待的提议,坚持跟岳广兴一同去口岸附近跟边境中介会见。到了山门不礼菩萨,将再次沦为岳广兴的下线,他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办理好签证后,圆脸男领来一个挺拔的中年男子,男子皮肤黝黑,两腮深凹,说话时眼睛转来转去,显然颇为狡猾。

「这是咱们的向导,也姓刘,我是小刘,他是大刘。」

大刘有辆破车,他再次确认李向东一行人的证件,然后载着众人往日喀则市方向开去。

裴姐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却也跟着上了车,让李向东感到奇怪。

从萨拉到吉隆镇,行程十八个小时,路上不能歇宿,累了只好在车里将就。到了吉隆镇,去往中尼边界吉隆口岸,还要再花三个小时,而且要穿过恐怖的崖边公路。

大刘介绍说,以前都是通过樟木口岸过国境线入尼,但 2015 年尼泊尔发生了大地震,樟木口岸停用,吉隆口岸了生存便利。

图 | 吉隆口岸图 | 吉隆口岸

大刘接着开起裴姐的玩笑。从他的话中,李向东他们才知道,原来裴姐曾在樟木口岸做生意,而且颇具规模。尼泊尔地震时,她的老公正在尼境内,后来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向东和岳广兴想起裴姐在无人区里的霸气行为,暗暗替大刘捏了把汗,心想你没事惹这个母老虎干吗?没想到裴姐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大刘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到了吉隆镇,大刘不愿意带萨娜出境,因为担心路上麻烦。李向东请大刘把萨娜暂时安置在一个旅馆,旅馆老板是当地贩卖尼泊尔香料的商人,跟大刘相熟,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随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吉隆口岸,顺利出境。

大刘在边境附近租了车,虽然到了另一个国度,可他游刃有余,而且一路走一路解说,俨然本地人一般。当年地震后,中国曾受邀派出援建团队帮助尼泊尔重建城市,因此沿途偶尔能还看到一些中国工程队留下的字标。

尼泊尔是世界上人口贩卖最猖獗的国家,尤其是尼泊尔和印度边境地区,人贩子们几乎就是明目张胆的抢女孩。在传统尼泊尔人眼里,女性没有任何地位和权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地震频发的地区,人贩子装扮成抢险队或是医护人员进村子,以救援的名义把女孩骗走,女孩的亲戚甚至会充当人贩子的帮凶。印度和尼泊尔边境管制形同虚设,被拐的女孩会被人贩子塞进汽车,光天化日送到印度境内,之后再高价转卖到其他中东国家。

大刘说,他听到过更恐怖的传闻,如果被拐的女孩不幸患病,人贩子就会杀了她们,把器官高价转卖到欧洲,甚至还有整容公司专门买女孩们细腻的皮肤,不知是真是假。李向东听得头皮发麻。

一行人花了一天,慢悠悠地到达加德满都,随后往西行进,又花了一天时间,一直开到巴尔达巴斯地区后才折返,期间在克尔塔普尔搬了二十多个尼泊尔小木雕,整个过程跟旅行一样,也没遇到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