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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惹上骗婚的黑中介,表弟在巴基斯坦人间蒸发

惹上骗婚的黑中介,表弟在巴基斯坦人间蒸发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一 订单多得接不过来,李向东心头却有一个大包袱卸不掉,那就是李德虎。 因为第一次出国的荒唐表现,李德虎上了跨国中介的黑名单。李义中夫妇隔三岔五便上门催问二次出国相亲的日期,搅得李向东一家不得安生。 李向东曾试探着带李德虎出国,却遭到了甘肃中介老

第 2 / 3 部分

交代完要紧事后,刘翻译又嘱咐了一句:「白楼里面还有几家中介,不过他们的目的跟你们不一样,没事儿不要串门。」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岳广兴三人一时摸不到头脑:「都是相亲,怎么目的不一样?」

五

两天以后,相亲陆续开始,地点定在巴基斯坦东部旁遮普省的小镇杜尼亚布尔。这个地方异常贫穷,毒品泛滥,遍布卖血的黑市,很多姑娘生不如死,普遍有远嫁的意愿,因此成功率极高。

岳广兴作为国内中介的第一联系人,自然享受优先特权。老刘资历较深,不客气地排了第二。李少强不爽,但听岳刘二人答应等他这队完事一起返程,也就不再说什么。岳广兴和老刘得了便宜,对李少强这个晚辈也格外上心,一有闲暇就传授经验。

岳广兴告诉李少强,在挑选姑娘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看对方的肚子,如果发现有刀痕或妊娠纹,马上提醒小伙子换人,因为如果女人生过孩子,很可能是被丈夫强迫出来相亲骗钱的。「咱们带来的这些光棍见到女的眼都绿了,要替他们把关,要是相中了已婚女人,不仅办不了离境手续,没准还得落个拐带人口,这不是闹着玩的!」

老刘也积极自己的实战心得。他告诉李少强,相亲过程并不重要,重点是看紧光棍们的裤裆。现在结婚出境是要提供双方的健康证明的。按照巴基斯坦的惯例,宗教大于政治,只要宗教结婚仪式结束,女方就可以贴身跟在自己的丈夫身边,男方也往往在这个时候把持不定。

国内出现过多个因相亲而染上艾滋病的例子,巴基斯坦医疗条件差,就算当场知道中招,也拿不到阻断药物,等到回国,已经错过阻断时机,万事皆休。因此,在体检结果出来之前,绝不能让男女同处一室。

这些都是前辈用血汗换来的秘籍,李少强仔细聆听,小心记忆。

虽说已经入秋,这里的温度依旧高得吓人,小伙子们挤在狭窄的屋子里,唯一的消暑装置是一台老旧的台扇,原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一天停电七八次,几乎把人闷死。

两周之后,岳广兴和老刘相继完成任务,李少强的队伍终于迎来机会。

出发前一夜,岳广兴带着一个跨国中介找到李少强,告诉他相亲地点临时改成了木尔坦的一个酒店,让小伙子连夜准备好见面用的智能手机、戒指,还强迫小伙子们各拿出一万块钱连夜兑换了十万卢比。

张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岳广兴趁火打劫,马上表达不爽:「十万卢比用得了一万块钱?当谁是傻逼呢?」

岳广兴假装没有听到。李少强瞪了张祥一眼,骂道:「不是傻逼怎么讨不到媳妇儿?让你花钱是给你铺路,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相亲的小伙子们听了这话,都是尴尬又愤怒,但想自己此行最重要的是娶妻,受点委屈也就那样了。

张祥本来还想理论,但看到李少强凶狠的模样,心里终究害怕,又想自己这个表哥当过多年的混混,真要是说崩了,动起手来也是自己吃亏,当即强压住了怒火。

准备妥当后,跨国中介将相亲队带到约定的酒店,交给李少强一沓巴籍姑娘的照片,让小伙子们提前挑选。

李少强拿着照片看了一遍,心中顿时起疑。他在白楼里早见过岳广兴和老刘他们给同乡们相亲成功的姑娘,虽说美丑参差,一眼望去起码是少女模样。可是自己拿到的照片,一看便知是大龄女人,大家出的钱都一样,这时候却有了良贱之分,这可不是摆明了坑人?

李少强暗骂一句,给跨国中介点上烟,笑问:「哥,有没有年轻点的,我带的这几个都是壮小伙儿,老车套小牛,怕是拉起来不舒服,哈哈。」

巴基斯坦女孩婚前大多数都没有身份证,即便有身份证的,出嫁前,身份证上填的监护人是父亲,结婚后还是要改成丈夫的名字,所以巴基斯坦姑娘的真实年龄,除了自己和父母以外,根本没人能说清,很多跨国中介利用这个漏洞,蒙骗万里求偶的农村青年。

跨国中介一脸不解:「这不是你们三家提前分配好的么?」

李少强恍然大悟,被岳广兴和老刘耍了。两个老东西一路上天花乱坠,真到关键节点,就开始玩弄心机,把年轻的挑走,留下一堆大龄的。可恨的是,岳广兴明明已经占尽便宜,竟然还通过兑换卢布捞差价。

李少强当时就想找岳广兴和老刘理论,但随即想到父亲的数次告诫,返程还得依靠这两个老东西,况且人家已经完成任务,真要撕破脸,他们甩手一走,自己孤身在外,被跨国中介卖了都不知道,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吃这个亏。

好在相亲比较顺利。四天以后,已有三个小伙子敲定了婚事,开始着手办理离境手续。但有一件事让李少强感到奇怪:他本来想让张祥第一个相亲,毕竟是亲戚,这也是出发前母亲一再嘱咐过的,没想到张祥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到了第三、第四天,仍然拒绝,只说:「让他们先去,我压轴。」

六

这天李少强刚回到白楼,就被岳广兴拉到了一旁。

「少强,那个瘦高个子、戴眼镜的小伙子跟你什么关系?」

李少强见岳广兴目光如电,不敢隐瞒:「我二姨家的小子,也是花了钱过来相亲的。」

「跟向东说了多少遍了,不能带亲戚,怎么就不听。」岳广兴极力压低声音,语气中的焦躁不耐却已表露无遗。

李少强忙问:「咋的叔?」

岳广兴叫上老刘,将李少强拉到二楼,给他说明了情况。原来他发现张祥这几天一直跟白楼里的其他中介私下往来,甚至已经有了一些现金交易。

张祥自从进入巴基斯坦境内后,始终对李少强的安排心存不满,认定自己被坑了,因此处处留心。等到了白楼,见岳广兴和老刘的进度每每先于李少强,心中的不满更是一日大过一日。他不敢找李少强当面理论,便想多搜集点对方昧钱的证据,以备回去后找李家讹诈,因此主动跟白楼里的其他中介接触。

这一接触不要紧,张祥意外发现对方的要价竟然只有十二三万,而且保证相亲的巴籍姑娘是处女之身。相比之下,李少强动辄十七八万起步的相亲费、姑娘年龄美丑全凭撞大运的服务简直什么都不是。他大喜过望,由此萌生了临时更换中介的想法。

张祥偷偷跟一个山东的中介达成了协议,他本来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跟李少强摊牌,到时候自己既领回了媳妇,又省下了几万块钱,不但可以在老家扬眉吐气,还能让老李家大折面子。

「你不是认钱不认人么?我让你挣不到钱还丢人!」

这番作为却没能瞒过老谋深算的岳广兴。

岳广兴告诉李少强,这些收费低的中介十有八九是骗钱的,他们大都跟巴基斯坦当地的华侨、妓院老板和牧师们相勾结,花钱买通当地人冒充相亲者。只要农村光棍儿上当,他们就会用各种套路绊住对方,一直拖到签证到期,再逼着人签一堆合同,补交各种手续费,等到反应过来,钱已经层层转手,你找大使馆也不好使。

岳广兴说,他曾亲眼见过一个专职搞跨国骗婚营生的黑中介,出面相亲的女人跟陪同相亲的所谓新娘的「哥哥」其实是夫妻,他们跟中介合伙,专骗那些农村青年。

老刘也提醒:「这些人可不是干正经事的,真要是惹上了,他们石头里也得榨出油来!」

李少强气得大脑一片空白,转身便去找张祥。岳广兴和老刘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跟了过去。

七

「啥也不用说了,我已经买到媳妇了,才花了十三万,你别费心了,记得回去退钱就行。」面对李少强的质问,张祥面露得意。他拿出一个精致的花边烫金硬纸片,在李少强面前轻轻晃了晃。纸片上稀稀疏疏印着曲里拐弯的文字,字后面隐隐可见一个蓝底旗,左下角有精致的金漆章子,右下角有几个签字。

李少强文化有限,但也认得「张祥」两个字,黑着脸问道:「这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宗教结婚证!」张祥手舞足蹈,「我也不打算瞒你,昨天晚上我就结婚了。」说着又拿出一张照片。李少强瞥了一眼,照片中是一个巴籍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年纪,穿着深色长裙,相貌不坏,颇有风情,就是妆容太过浓了些,不像是先前见过的那种贫家女子。

「这是我媳妇,叫桑雅!」

张祥高兴地介绍自己的相亲过程,讲他如何被桑雅的父亲相中,如何去女方家定亲……他滔滔不绝地叙述着各种细节,显然对这次相亲满意到了极点。

李少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颇为踌躇。这货难道真的撞大运了?他自己都能娶上媳妇了,我这还在傻啦吧唧地排队……可是十三万……现在怎么可能有这么低的价格?

「我瞧瞧这结婚证。」岳广兴拿过张祥的结婚证,端详了片刻,对老刘说,「咱们都见过巴基斯坦的结婚证,不是这个样子,拿这个玩意儿,怕是回不了国。」

老刘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少强对这些细节本来就不懂,当下也不花心思琢磨,只问张祥:「你哪来的十几万?」

张祥摆出不耐烦的表情:「跟我爹要的。」原来他已私下跟家里联系过了。

张国庆本来就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向来又对儿子的机智胆识颇为自负,听说能省几万块钱,又看到儿子发回来的儿媳照片,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马不停蹄从村里借了小利贷款打到儿子的卡上。

到了这时候,李少强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他只盼着自己带来的其他几个小伙子能老老实实按规矩走,保证利润才是最重要的。

「小张,你跟相亲的女子睡了没有?」在张祥转身离去的时候,老刘多嘴问了一句。

张祥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这显然是默认了。

当晚岳广兴特意请教了刘翻译,这才知道,巴基斯坦有两种结婚证:宗教结婚证和政府结婚证。如果在本国生活,又都是教徒,那么是没区别的;如果是跨国婚姻,宗教结婚证就成了废纸,因为大使馆根本不认可这些宗教缔盟协议,不会办理离境证明。

刘翻译还特别提醒:在巴基斯坦,受宗教和男尊女卑思想的影响,婚姻其实并不严肃,很多夫妻只办理了宗教结婚证,男方稍不顺意,把证一毁就算是离了婚,这就导致很多巴籍女人在法律上还没结过婚,但在宗教层面,却糊里糊涂成了一文不值的寡妇。这些寡妇地位低下,大部分陷进社会底层,她们中的很多人被黑中介盯上,成了专职骗子,专坑远道而来的中国农村小伙。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比较清楚了,张祥极有可能已经堕入对方的彀中。

李少强赶紧给父亲李向东打电话说明情况。李向东遥不及力,担心儿子冲动犯事,只强调说想办法把张祥弄回家,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李少强几次提醒张祥,却都碰了软钉子。一周以后,李少强的相亲队顺利完成任务,在确定张祥不再参加相亲后,跨国中介开始集中办理离境事宜。而这时候,白楼里已经很少看到张祥的身影。同屋的小伙子告诉李少强,张祥跟着山东的中介搬到别的地方,听说已经跟桑雅住到了一起。

两天以后,张祥回到了白楼,神色甚是委顿。李少强问他出了啥事,他什么也不说,只强调说一切顺利,待了半天,打了几个电话,便又出了门。

又过了几天,距离回国的日期越来越近。李少强找到张祥,问他到底什么打算。张祥一听李少强他们要走,这才紧张起来,对李少强讲了实话。

原来张祥和桑雅在木尔坦一个教堂结婚后,就在中介的安排下住进了桑雅的家。起初两天还挺好,两个人甚至发生了关系。随后,桑雅的父亲开始当着张祥的面殴打桑雅。

张祥通过手机翻译软件询问,这才知道桑雅的弟弟得了一种病,正在伊斯兰堡住院,需要一笔钱。张祥的彩礼压在中介那里,按照协议,要等二人回国之后才能付给桑雅的父亲,而桑雅的父亲要求收了钱才放女儿走,双方为此谈僵。

李少强听得上头,骂道:「夯货,你这就是遇上骗子了!」

张祥不以为然:「桑雅跟我说过了,她爹就是爱打人,收到钱就没事了。」又说自己和桑雅签过婚前协议,于情于理都不能不管。李少强更加心惊,他跟着父亲跑过几次跨国相亲,从没听说过什么婚前协议。

李少强要了协议,拿去请教刘翻译,才知道上面规定:男方提出离婚,必须要无条件赔偿一百万卢比(差不多合十万块人民币)。最麻烦的是,这个协议在巴基斯坦是受法律保护的,如果女方以此起诉,大使馆明知是骗局,也无法斡旋。

李少强赶紧去找张祥,想着趁女方那边没反应过来,赶紧把张祥带回国,却发现张祥已经离开,而且再也联系不上。

回国的前一天,张祥依然没有现身。李少强征求父亲的意见。李向东和岳广兴商量后告诉儿子:「你千万不要跑出去找他,先带其他人回来,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到了出发当天,接人的车已经停到白楼前面,还是不见张祥的身影。向来万事不在乎的李少强想到母亲的嘱托,急得流出眼泪。岳广兴催促起行,老刘帮着李少强安顿好了所有的小伙,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就是跟你回,八成身上也带了病了,走吧!」说罢,把他摁进了车里。

八

「李向东,我日你奶奶,你他妈的是人还是狗!」张国庆一听说李少强带人回国,却把自己的儿子扔在巴基斯坦,立刻上门讨要说法。

「有钱当狗也自在,没钱你活得还不如狗。」李向东语气平平淡淡,气势上却完全压住了张国庆。

「姨夫,可不是我不管,是张祥他自己……」李少强话没说完,就被父亲喝住。

李向东让儿子出去,转而问张国庆:「你们张家本事大得很,十二三万能拢回外国媳妇,这是你们父子俩自己拿的主意,来我这儿叫唤什么!

「今天不说别的,我总共收了你十九万,刨去往返食宿花销的两万块钱,剩下包括牧师费、手续费、保险等,总共十七万今天退给你,别的事别找我了,咱们可是签过文书的!」说着,把装有十七万现金的鞋盒往前一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张国庆这才想起,自己曾在李向东的要求下签过一张「相亲免责书」,隐隐感觉上了大当,但既然已经签字,再闹下去也是白饶,况且李向东八面玲珑、财力雄厚,他老张家人少财稀,真要干起仗来,多半也得落个灰头土脸。

张国庆乘着盛怒而来,这时候盯着眼前的十七万块钱,反而冷静了下来:「你李向东的儿子都能回来,我儿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回不来,到时候我们家人财两得,看你丢不丢人!」说罢,拎起鞋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李家。

张国庆并没有等来儿子的喜讯。三个月转眼过去,张祥的旅行签证已经过期,却依然没有归国的讯息,电话早已联系不上。失魂落魄的张国庆夫妇去报了警,但因为人失落在国外,根本无法立案。县公安局录了张祥的个人信息,发给了大使馆,又过了半个多月,大使馆回复说巴基斯坦那边已经立案,但并没有调查进展。

至此,张祥彻底人间蒸发。

恨怒交加的张国庆把李向东告上法院,但拿不出实质证据,张祥去巴基斯坦又是办理的旅行签证,再加上有同行小伙子们的证言,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张国庆的老婆去李向东家哭闹,被李向东轰了出去,两家从此彻底决裂。

就在李向东为自己的机智窃喜的时候,儿子李少强突然被警察带走了。

九

原来,李少强为了凑足「状元名邸」的房款,竟然纠合几个混混在村北河道开了一个简易砂石厂,明目张胆地挖取泄洪区的沙土贩卖。

图 | 非法采砂

…

图 | 非法采砂

这个泄洪区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东西两边跟旱河接壤,南北遍布耕地,虽然连接三个村庄,却不是任何一个村的公有财产。

李少强吃了没文化的亏,以为这土地既然不属于村委会,就是没人认领的荒地,却不知道私挖河道沙土是犯罪行为,等到反应过来时候,已经被戴上了手铐,判了九个月。这一来,不仅房款没有凑齐,跨国相亲挣来的钱倒是搭进去大半。

大儿子被派出所抓走之后,李向东受不了打击,再次病倒,住院以后,又查出了尿结石。

村里换届,新上任的村支书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村里的公有资产,废铁厂作为公家用地,先前的租赁合同是时任村委会班子和村支书的堂弟私下签订的,没有经过公示,所以立时作废。命令一出,废铁厂马上陷入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