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5. 陛下,请上榻

陛下,请上榻 我与肖行青梅竹马,自幼定了娃娃亲。 可他宁愿不要太子之位也不愿娶我。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我认了。 他却在我准备成为他弟弟的王后时,回头求我嫁他。 1. 「停下。」 夜半三更天,宫内墙里墙外到处都是走动的侍卫,走上两步碰到的,要么是我的部下,要么曾经是我爹的部下。 而我,身为名满天下的当朝女将军,却衣冠不整

第 2 / 4 部分

这封急报是我爹最亲近的部下用血而写,一封呈进了宫里,一封则寄到了我的手里。

羊皮卷上血腥气极重,称有人偷了攻防图,才造成如此局面。

这份攻防图是在京中所做,能看到它的,只有我爹、他的亲信和我。

除此之外,就只剩能随时随地出入将军府的肖行、肖止,与齐怜。

肖行与肖止皆是皇子,不至于通敌。

这其中嫌疑最大的便是齐怜,可一切都苦于没有证据。

我捏着那封羊皮卷,想找齐怜拼命的心都有,但我没有时间。

两军交战,每一刻都是关键,现在是由我爹的部下在苦苦地支撑,但将领受了重伤,军中士气低迷,急需要有人过去鼓舞士气。

最好的人选是先皇,可他早已缠绵病榻多日;次之是肖行,他一身武学皆由我爹传授,又是曾经的太子、我的未来夫婿,偏偏皆是曾经。

再剩下的人选,便是我。

我从生下起便没了娘亲,除了在将军府的日子外,大部分时间便跟着我爹四处打仗,那些兵将也算是对我脸熟。

不过也仅仅算是脸熟,能不能有足够的威望难说,我也只是刚刚及䈂而已。

捏着羊皮卷的时候,我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的念头。

比如我爹的伤势如何,现在两军对垒的情况,我过去后究竟能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还有……我会不会死在那里。

偏偏肖行还在我面前道歉——

「时瑶,是我对不起你。」

他对我何曾这般低眉顺眼过,眼下却连腰肢都是弯的。

我将羊皮卷递到他眼前:「你知情吗?」

「知情。」肖行跪了下去,「是我对不起你和师傅。」

我看了他两眼,说不出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众人皆知我爱恋肖行,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只会在他面前有所收敛,只要是他的话,我都会听。我曾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总会看到我的好。

可原来情爱这件事,从来就容不下「努力」这个词。

刚刚他毫不犹豫的「知情」二字,是骗我。

他若是早就知情,不会五日后才来见我,他是为了让我将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我细细地将羊皮卷一点一点地卷好,拆穿了他的隐瞒:「如此看来,便是齐怜所做。你想同她一起担责我不拦你,但你可准备好了歉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包括齐怜?」

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肖行猛地抬起了头,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地握紧:「只包括我。」

我不记得当时沉默了多久,只记得当时红了眼眶,喉间的酸涩比剑伤还难忍。

我难过自己瞎了眼,也难过我爹教出了这么个白眼儿狼。

后来,我代替我爹掌管三军,在沙场内整整战了四个月,落入生死险境不计其数,每经历一次险境,我对肖行和齐怜的恨意便多添上一分。

唯一支撑我过来的,便是恨。

再后来,我打了人生中第一次的胜仗,面对齐国求和,我只向陛下求了一件事——让齐怜成为和亲对象。

我不能让齐怜回去,也不可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这些债我要亲自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肖行说我歹毒,可从来就没人生来歹毒。

三日的光景很快就过去了。

我已经习惯了耳朵上多个东西,也到了我与肖行约定好的日子。

我在将军府内,一边吩咐着官家再检查一遍我的行囊,一边把刚命人打造好的金拐杖送到我爹面前。

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拐杖,我爹不仅没有感动得眼泪汪汪,反而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我是败家子,举着拐杖单腿蹦跶着就要来揍我。

我见势不好,逃之夭夭。

虽然他老人家只剩下一条腿,速度却没慢上多少,我几乎是绕着将军府跑了一圈儿,才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藏好。

午后阳光正烈,我窝在假山里的一处小山洞里,突然有些感慨。

若是几年前,将军府的这里又怎会僻静——我会扒拉着肖行练剑,肖止又会缠着我,齐怜则候在凉亭内烹茶、抚琴……

「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还没等我做个「物是人非」的总结陈词,心里的感慨就被打断了。

我扭过身,看见山洞的另一处开口正站着肖止。

他弯腰看着我,身上还穿着龙袍,也不知是怎样避开府内侍从的。

见我回看向他,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山洞里钻,可他如今早已不是那个才及我肩膀的少年。

这几年他蹿个儿蹿得极猛,肩宽腿长得比他皇兄还要高上两分,我每次看他仰个脑袋脖子都很酸,这个洞口对现在的他着实小了一点。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试图钻进来,然后被卡在了洞口。

肖止眨了眨眼睫,双眸带着点儿无措和荒谬:「……」

好多年没看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我不禁乐出了声。

见我在笑,肖止缓了眉眼,索性将身体重量全部交付给山石,慢吞吞地道:「姐姐,帮我。」

自从他登基之后,他便一直唤我「时将军」,这声「姐姐」是多年来久违的第一次。

虽然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我还是忍不住心软,帮了他一把。

在将他推了出去之后,我也从洞内钻了出来。

他本来便被洞口卡着,而后又被我一掌拍了出去,没稳住重心踉跄地摔坐在地上,模样虽有些狼狈,却和几年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我乐,他也跟着我一起笑。

我刚想打趣他两句,管家却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小姐……」

他话说了一半,却看到我身后的肖止,慌乱地跪了下来:「陛下。」

「无妨。」肖止站起身来,「管家今日把我只当成肖止便好。」

管家看了看肖止,又看了看我的眼色,才拱手道:「陛下、小姐,久安王来了。」

为了齐怜,他终究是选择来了。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散去,开口「嗯」了一声:「那就带我过去吧。」

可我还没走上两步,便被人从身后拽住了手腕。

我转过身,肖止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踪影。

他说:「能不能别去?」

阳光下,他脸上的神情有一丝罕见的慌张,手下用的力气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望着他,没有言语。

肖止又重复了一遍:「别去。」

「不能不去。」我垂眼看着扣在手腕上的手,「陛下不是也提醒我,别忘记了那些过往吗?」

他提醒过我的证据,此刻就挂在我的耳垂上,凡走动间都会摇晃两下提醒我。

肖止低着头,手上的力度慢慢地松开。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走吧,」我以为他会就此松手,谁知他的手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微滑,而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牵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朕陪你一起去。」

「?!」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又看了一眼满脸八卦的管家,只能宽慰自己,反正是在将军府,府内的人不会乱说……

可安慰到底只是安慰。

眼看着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抬起了我俩的手:「你之前让御林军闭嘴的意义在哪儿?」

这样在府内走一圈儿,恐怕是个人都会发现我们之间有奸情了。

「之前是为了哄你开心,自然有意义,」肖止瞥了我一眼,「现在朕后悔了。」

后悔?

后悔哄我开心,还是后悔同我做那场交易,我不得而知。

将军府到底比不得皇宫,没过多久也就到了前厅。

肖行站在了前厅外。

自从我爹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厅门。

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看向我们,视线又缓缓地下移到我和肖止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从他的表情来看,我就已经知道他以为肖止会在这儿,只是我折辱他的一种新手段。

不过我不打算解释,反正目的一样,又何必在乎他理解的对错。

这样一想,我索性靠在了肖止的身上,想让羞辱度增长到最大:「久安王考虑好了?」

肖行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开,肖止的存在让他没有办法应下这个声,半晌才一脸冷峻地点了下头。

我还没出声,肖止便叹息了一声。

「皇兄这般心不甘情不愿,你不如再考虑考虑。」他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我的脸,当着肖行的面直白开口,「朕后悔了,左右皇兄能给你的甜头不如朕多,朕能不能同你换一个约定?」

这是他今日之内,第二次说后悔。

我知道我与肖行所做的约定对他来说不太公平,他想反悔也算正常。

因此我思索片刻后,便点了头:「陛下想换成什么?」

「你。」

肖止偏头看向我的时候,眸底清澈澄亮,仅有我一个人的身影:「不要城池,只要你。」

肖止同我表明心迹了。

这番表白着实仓促又离谱,吓得我连之前早就想好的主意都给忘了——我早就打算好了,若肖行同意我的要求,便让他在将军府外三跪九叩,大声求我收留他为面首,随我一同行军。

结果拜肖止所赐,我不仅忘了提这个要求,还整整一夜未能睡好。

翌日,我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儿,牵着马站在大军队首阅兵,等陛下送行。

说句实话,我现在不太想见到肖止。

但不是我想不见就能不见的。

在我刚打第一个呵欠的时候,肖止来了。

他一身皇袍帝冠,身后左右各四位侍从四位宫女,举止威仪,跟在我面前完全不同。

可待他走近,帝冠珠帘下又露出我格外熟悉的笑意。

他挥退了侍从宫女,站定在我面前:「时将军若考虑好了,可随时变为帝后。」

「……」

正欲请安的腿一软,我差点儿俯吻大地。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没有想到他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肖止,」我蹙了蹙眉,低声叫着他的名字,「别胡闹。」

「若朕真的胡闹,早就跟着你一同行军去了。」他语气委屈,「一想到你要跟皇兄朝夕相处那么多日,朕就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

听见我的问话,肖止微微地眯了眯眼,猩红的舌尖探出来舔了舔上唇,半真半假道:「比如怎样留下时将军,不让你多看别的男人一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自诩如今脸比城墙厚,此刻却臊得不行。

不过幸好那些人现在也没空管我臊不臊——他们有更大的八卦可以看。

肖行来了。

他褪去朝服,一身布衣,缓步走到我的面前,双膝跪了下去:「肖行恳请时将军带我一同行军。」

此话一出,人群中沸沸扬扬。

众人皆知我与肖行有旧怨,皆知肖行是我曾经的未婚夫婿,却临时弃太子之位悔婚,也皆知从那以后我爹和他解除师徒关系。

可他们不知,我爹的那条腿与他有关,而齐怜偷情的那位侍卫是我安插在希王府内的,在他们苟且那日,是我让那名侍卫在齐怜酒杯中放了药。

他们俩其实并未实质发生什么,我知道,侍卫知道,齐怜也知道。可世人,往往只会看到他们想看的,听他们愿听的。这便是我为了离间齐怜与希王之间的感情而布的局,若要完成复仇,我需要齐怜没有希王的护佑。

也是从那一日起,希王妃的名声在京城彻底臭了,而我在肖行心中也成了卑劣小人。

我与肖止之间的恩怨纠葛,没有随时间抹去,反而越裹越乱。

不过不管在场之人知不知道这些内情,但不妨碍他们知道我与肖行现今水火不容。

我想看的也就是这样的场面。

原本面对肖止的害臊,在听到那些纷纷议论后转变为快意。

我明明早就知道肖行会来,却仍旧刻意询问:「行军路苦,久安王确定要来?」

「是,」肖行跪着行礼,「请时将军同意。」

我继续为难着:「也不是不行,可战马有限,只能烦请久安王徒步行军了。」

徒步随行,便是跟在我马侧伺候。

肖行的身形颤了颤,眼底恨意猩浓,终究还是点了头。

在肖止的哀怨眼神中,我翻身上马,带着大军前行。

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愣是不敢回头看肖止一眼。

我原以为经过城门一事之后,肖止会对我就此死心,却没想到自己低估了他。

京中来报平均每两天一封,里面写的却大多都是——

见字如晤,朕在想你。

展信佳,时将军考虑得如何?

朕不需你凯旋大胜,只要你平安而归。

夜已深,微凉,朕想你。

……

每封信字数都不算多,偏偏直白又热烈,热烈到连信笺都开始烫手,我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烧掉,而是一封一封地在行囊里放好。

「你真的相信,陛下是真心心悦于你?」肖行嘲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偏头望去,连日来的赶路,让这位曾经骄矜、清傲的皇子变得狼狈不堪。

他头发有些乱,胡茬儿也长了出来。

此刻他坐在我的身旁,视线停留在我手中的信笺上,眼神讥讽。

我将新收到的信笺收好:「久安王看到了?」

「就是没看到,当日在城墙之下也听到了。」肖行靠坐在树荫下,不复过往的器宇轩昂,「陛下年幼登基,羽翼尚未丰满,最缺兵权;而时家贯出将才,侍奉过三代君主,最多的也就是兵权。」

这点肖行倒是说了实话。

朝中将领大多出自时家,或是曾得过时家恩惠,甚至坊间传言,只要时家想反,江山难姓肖。

所以先皇才会想让我嫁进皇室,以此来牵制住我爹;所以在我酒醉那天,肖止才会选择这样将错就错下去,以此做了城池约定。

在我爹出事之后,我就是时家最大的依仗。

如果肖止真的只是想利用我,算是走对了棋。

道理我都懂,也清楚其中利弊,却不知为何,每每想烧掉信笺的时候,都会想起那日肖止拽住我的神情。

他环住的地方像被烈火灼烧,隐隐地发烫。

「看来久安王是不恨我了。」我冲肖行露齿一笑,「久安王不会是忘记了与我约定的内容吧?」

肖行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看这个表情应当是没忘。

我满意地站起身,还有空拍拍衣服上的灰:「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今晚便来我房里吧。」

「哦,对了,」我在进屋之前特意叮嘱道,「晚上来我房间之前记得洗漱干净再刮刮胡子,不然我下不了嘴。」

不管肖行有多心不甘情不愿,当天晚上到底还是剃了胡子,沐浴洗净后来我房间里了。

也不知是谁给他拿的衣裳,一身月白银纹袍,是他年少时最爱的款式。

公子无双,高洁如玉。

我还年少的时候,曾直白地表示过自己最爱看他穿这类素色,更衬温柔。而自那之后,肖行便很少穿了。

他今日这般打扮,倒是让我回忆起了曾经的一些过往。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久安王也算有心。」

肖行硬邦邦地开口:「旁人拿的。」

管他是不是旁人拿的,我自动忽略,拍了拍床榻:「过来。」

短短几步,肖行如踏尖刀,走得格外艰难。

我等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耐心极好。

好不容易等他走近,我伸手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将他压倒在身下,拍了拍他的脸:「久安王可曾想过如今这个场景?」

从肖行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想过。

似乎是为了逃避事实,他一双眼闭得很紧。

我伏在他的身上,甚至能清楚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正合我意。

他若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我还复仇个什么劲儿。

我拔下束发的银簪,拨开他的衣襟。

在拨开衣襟的时候我没有刻意收力,银簪的尖头划破了他的肌肤,在我抬手的瞬间,渗出一滴血珠。

「怕吗?下面就是琵琶骨,」我覆在他的身上,轻声道,「只要我再使点儿力,簪子扎透你的琵琶骨,你这一身武学也算是废了一半。」

肖行没有睁眼,可从他颤抖的那一瞬,我便知道他还是怕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得再好听,也还是怕的。

他明知对不起我和我爹,但在我搞臭齐怜、当众羞辱他之后,他还是会恨我。

就好像欠债之人借钱的时候总会卑躬屈膝,可在被讨债的时候却会变成天皇老子一样。

这样想着,我的簪子便真的往下又扎了半分。

他欠我的、我想要的,这一刻我都该拿回来了。

我慢慢地俯下身,看着肖行一脸痛苦的表情,吻……

没吻下去。

在我快要碰到他的一瞬间,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肖止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真是见了鬼了。

我抽了抽嘴角,又往下探了探身,再次尝试。

可惜结果依旧如此。

肖止那张脸耀武扬威地占据在我的脑海,一会儿喊我「时将军」,一会儿喊我「姐姐」。

我瞪着肖行那张脸,将银簪拔了出来,又伸腿一脚把肖行踹到了地上。

我承认我是迁怒。

肖行被踹得莫名其妙,又压到伤处,闷哼一声。

「今晚你睡地上。」我懒得解释,直接下了命令。

其实是我也解释不明白,这些事情明明是我早就谋划好的,为什么事到临头我却不行了。

大写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