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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陛下,请上榻

陛下,请上榻 我与肖行青梅竹马,自幼定了娃娃亲。 可他宁愿不要太子之位也不愿娶我。 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我认了。 他却在我准备成为他弟弟的王后时,回头求我嫁他。 1. 「停下。」 夜半三更天,宫内墙里墙外到处都是走动的侍卫,走上两步碰到的,要么是我的部下,要么曾经是我爹的部下。 而我,身为名满天下的当朝女将军,却衣冠不整

第 3 / 4 部分

我的不行,被肖行误以为成了心软。

他每天看着我一脸欲言又止,看得我更加心烦意乱。

为了避免部下们也看出来我的不行,我每日都召肖行前来——睡地板。

「将军,京中来的急报。」

这日午膳后,一位骑行兵举着陛下亲笔诏谕奔了过来。

随着我即将抵达边境,京中来信也慢了些许。

不是肖止偷懒,而是我做贼心虚,以他这样容易误正事为由回信把他骂了一顿。

从那之后肖止就老实了不少,虽然仍旧三天两头地寄信过来,但至少不会以急报为由了。

好久没收到急报了,还挺新鲜。

我挑眉,接过信笺展开,便看到一封写得满满当当的「急报」。

上面强烈谴责了我每日召肖行入房的行为,并表示他每笔账都会记下来的,到时候要比肖行多双倍地讨回来。

从比往常要潦草数分的字迹来看,我甚至隔着万里都能感觉到小陛下的慌乱与气急败坏。

我想了想,提笔回了几个字:陛下派人监视我?

若非监视又怎会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

肖止理亏,消停了几日没再寄信。

这样也好,给我空些时间来理清思绪。

在他消停的这几日里,我带着大军终于抵达边境。

这里的情况比军报上还要剑拔弩张几分。

而这种紧迫感,在我带着大军驻扎下来后变得更为严重。

同样紧张的,还有肖行。

这一天他晚上进屋的时候,破地天荒地给我带了一瓶桂花酿。

这种酒度数不高,但香气醉人,我平日最爱饮。

而这种酒在北边不太好找,肖行估计是找了整个边城才找到。

我晃着酒壶:「有事求我?」

肖行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你打算何时退兵?」

「还不清楚。」

我这说得倒是实话。

现在气氛紧张,如果贸然退兵,有可能会影响士气,而若在士气被影响的过程中,遭到了齐兵的埋伏或偷袭,损失的将会是一条一条人命。

我不能拿我兄弟们的命做赌注。

「那你会退吗?」

「只要齐国不犯我国疆土,我愿天下无硝烟。」

可若他国来犯,我毕竟不是菩萨,我只会先渡我国子民。

肖行点了点头,坐在了我的对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所以久安王今日过来,是想找我说和?」

「不是,」他给我斟了杯酒,「是求和。」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恨我、恨齐怜,恨我临时悔婚,恨齐怜偷了攻防图,可她从未想过要害你和师傅……」

「别喊师傅,你不配。」

「师傅」这两个字分外刺耳,我把玩着酒杯的手一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肖行也顿了顿:「当年齐皇给她的说法是,他要攻防图只是想自保,以此来停战。待停战之后,他就可以将齐怜接回齐国。」

这些内情我早就从齐怜的嘴巴里听过了。

当年她与侍卫偷情是我一手策划,与她偷情的侍卫与肖行样貌有着八分相似,而谣言能那么快地传播出去,也是我倾力导致。

齐怜跪着求我高抬贵手的时候,将那些隐情都说了一遍。

她之所以会偷攻防图,是因为太想回家了,她想自己的母妃,想念曾经待过的宫苑,还想以正儿八经的齐国公主的名义,八抬大轿地嫁给肖行。

所以她才会一时听信齐皇的鬼话,偷了攻防图之后又怂恿肖行退婚。

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他们的难处是什么,伤害由他们造成已是既定的事实,事后再要求受害者原谅,也不懂他们哪来那么大的脸?

「这些年我因为想逃避责任,一直在心里刻意放大你的恶,这样才能抵消我心中的内疚。」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

「自从那年之后,你在朝中打压我,我便告诉自己你变得跋扈;你算计齐怜,我便告诉自己你变得恶毒,你身边多了面首,我便告诉自己你变得放荡。可其实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事到如今也已无法奢求你的原谅,但你也别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

我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惩罚自己?」

为了报复他不假,但我可不觉得算是惩罚自己。

肖止长得好看、身材不错,又是当今陛下,哪哪都很契合,我算不得吃亏。

「陛下早非当年的肖止,总归是皇家欠了你,我不想你再一次因皇家而受伤,这么多年的恩怨,该有一个了结了。」在我出神的工夫,肖行又给我斟了杯酒,「所有的罪,我会偿还。」

偿还?

他想如何偿还?

我刚想质问,眼前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紧接而来的,是汹涌的睡意——肖行在酒中下了药。

在昏睡过去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待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娶你。」

当天夜里,我是被兵戈交接的声音给吵醒的。

在我睁开眼的时候,副将也正好赶到了我的房间里,手里拿着银针准备扎醒我:「将军。」

「外面战况如何?」

「如将军所料,久安王偷了您的军印,谎报军令退兵。」副将一边答话,一边将我惯用的佩剑递了过来,「我们也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假意退兵,而半个时辰之后,齐兵便攻了过来。」

如我预料那般,分毫不差。

我绕了那么大一番工夫,利用肖止刺激肖行,逼他与我签订契约,就是为了让齐怜咬钩。

当年攻防图的事情,她虽然承认,却只是口供,按我对她的了解,我若是带人去抓,她肯定会一口咬定是我诬陷。

所以我才布了这个局。

离间齐怜与希王的感情,在她失去一个依靠的情况下,利用大军压境来让齐怜慌乱,再向肖行抛出钩子,如果齐怜想要改变被两边都抛弃的结局,就势必会找肖行帮忙。

肖行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为了进一步掌握他们俩之间的动向,我刻意将肖行召进了我的房间,表面是为了羞辱他,实则是为了一箭双雕。

我要步步引诱齐怜,让她重现当年的阴谋,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给她逃脱的机会。

原本与肖行同房更能麻痹他们,可偏偏多了一个肖止打乱了我的计划。

不过幸好也没有改变结果——在与我同住的这段时间,肖行虽然谨慎了很多,可只要留心,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我不信他们通信这么久,一点儿所求都没有。

因此我一直派人监视着肖行。

早在肖行去买酒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前太子为了女人做到偷军印这一步,只能说幸好他没有成为当今陛下。

又是与曾经一模一样的抉择,他所做出的选择也与曾经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改进。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我觉得难过,现今却没有半点儿情绪掺杂。

在他买酒的时间里,我便部署好了一切,肖行给我的酒我压根没全部吞下,而是只抿了一口,剩下的酒全被我偷偷地吐掉了——为了不让肖行起疑,我还是得做戏做全套,以免引起他怀疑。

我做好了两手准备,若药力过猛,便让副将用针将我扎醒;若药力不猛,我便会自己醒来。

现在到该收网的时候了。

我冲出营帐的时候,战火四起,血流漂橹。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断胳膊断腿与尸体。

肖行望着交战的两军,满眼写着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他所打算的明明只是退兵,在帮完齐怜这个忙之后,他便打算与过去彻底割舍了。

可为什么会有齐军攻过来?

在肖行愣神的时候,有齐兵一眼就看到穿着打扮与普通兵士完全不同的他,举刀刺了过来。

肖行一时不察,虽反应及时,可还是被划伤了胳膊。

不过行刺之人也没讨着什么好,肖行已放弃挣扎为机,借力凑近,而后一把割开了那人的喉咙,鲜血溅了肖行满脸。

他偏头擦血的时候,看到了走出营帐的我,动作一顿:「你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昏睡吗?」我将他没说出口的话补充完整,「你该庆幸我没有中你的计,不然此刻十万大军的性命,你一人担负得起吗?」

肖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

他担负不起。

战况紧急,我实在再懒得浪费力气在他身上,随便吩咐了几个人将肖行扣下:「不用保他性命,只要确保他不逃跑就可以。」

说完这句话,我便冲进了人群中。

这一仗,敌军完全中了我们的计,我也命人提前设计好了几处陷阱,虽然陷阱有限,可打得也还算舒服。

估计肖行的消息传到齐怜那边后,齐怜又故技重施,向齐国通风报信。

肖行以为退兵只是帮忙,可实际上退兵却是齐怜与齐国之间的暗号,那代表着肖行得手,也代表着是齐国攻来的最好时机。

当然这以上的交易,都是我放纵,甚至是诱导之下促成的。

拜肖行所赐,这是我有生之年赢得最过轻松的一场战役。

齐军节节败退,最终竖了白旗。

与此同时,敌方派使者肩背白旗,手呈托盘弓腰跪了过来,那托盘之上呈着齐国本次率军大将的将军令。

代表求和。

那枚将军令上刻着一个「霍」字,代表身份。

而齐国的霍将军,便是当年砍下我爹一条腿的敌将,他与齐怜里通外合,提前埋伏在我爹的通行之处,以极为卑劣的手段设计斩下我爹的一条腿。

我垂眼看着那枚令牌,挥剑一把斩下,托盘从中间断裂,连带着令牌一同滚入尘土之中——去他的求和!

血仇旧怨,今日必报。

参与当年之事的人,我统统不会放过。

这其中,也包括敌军的将领。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杀红了眼,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人间还是炼狱。

身后护将被我甩在了身后,我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了敌军阵营,可我纵使再骁勇善战,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到了后来,我完全记不起什么招式兵法,只记得机械地抬臂挥剑,唯一支撑我没有倒下的念头,便是要斩了敌方将领的首级。

在天光大亮中,我终于将其斩杀于战马之下。

随着他头颅落地的那刻起,我也彻底脱力,从马背上滑落。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进了一个满身血腥气的怀抱中。

那人的声音熟悉又久违:「接到你了。」

听到那个声音,我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这场战役大获全胜,因此我睡得格外踏实。

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我最后是被饿醒的。

我撑着床起身,只觉得浑身每根骨头没有一处不是疼的。

「有……」

我话还没说完,唇边就抵到了一杯茶水。

水温冷热适宜,正好一口喝下。

我顺着执杯人的手看过去,看到了脸色黑如锅底的肖止。

认识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神情。

我大感新鲜,正想打趣两句,抵在唇边的茶杯便往上扬起,呛得我撕心裂肺。

我捂着肚子咳得撕心裂肺,还不忘挤出一个字扮可怜:「疼。」

「知道疼还那么拼?」肖止到底还是止不住心疼,揭开了我的衣服,看我到底有没有哪处的伤口崩裂开来。

见我身上绷带还好好地缠在身上,他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但仍旧很臭:「身上带着七处刀伤还敢冲进敌方阵营,朕是不是该欣慰我朝有如此骁勇善战的时大将军?」

我借势凑了过去,企图色诱:「可我打了胜仗。」

还没等我靠到他身上,肖止便把我的衣领合拢了。

「?」

这种场景倒是有点儿不太适应。

我疑惑地抬眼,对上肖止的眉眼,他眸色沉沉,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既然只要胜仗,为何又要冲入敌军阵营,穷寇莫追的道理朕不相信时将军不懂!」

「懂,可我要报仇。」

「齐国战败,要求自然由这边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为你加上,包括敌军将领的首级。」

「我要亲手报仇。」

那些无辜战死的性命,那些以命护我的弟兄,还有再也不能御马统帅的我爹,这桩桩血泪,我必须得亲手夺回来。

亲手。

「可这些差点儿用你的命换!」肖止的眼眶隐隐发红,「你落马的时候,旁边皆是敌兵,但凡朕来晚了一步,你就会被刺成一个筛子。」

眼看小陛下就快哭出来,我赶忙将人拉到了床上,自觉找了个位置窝进他的怀里,安慰道:「我知道你会派军增援,才敢如此冒进。」

其实在前一阵子,我给肖止回信的时候,在信封内也写了几个字:提防齐怜,派军增援。

若不是将信封整个拆开是没办法看见这行字的。

而肖止自幼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早就学会了我那一套拆信方法——一定要整个信封拆开再往下倒一倒。

所以我早就知道肖止会派人,可我不知道他竟然是自己带军赶了过来。

当今陛下带兵增援,虽会增长气势,但同时也会为敌军助长气焰,哪怕是被逼到绝境,他们也会认为只要拼一拼,拿下对方帝王首级之后就能反败为胜。

所以肖止此行,极其危险。

想到这里,我理直气壮起来:「陛下一声不吭地偷偷前来,不也没和我说?」

我寄信时日不算久,这些时间想从京城赶到这里万万不可能,恐怕在肖止发「急报」的时候,就已经出了京城。

那些没有回信的日子原来也并非理亏,而是在抓紧时间朝边关赶来。

肖止答非所问:「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还行……」

就是浑身有点儿酸疼,还有点儿饿。

可我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唇上就多了一抹温热的触感。

以吻封缄。

唇齿呢喃间,肖止不轻不重地咬了我的下唇:「朕说过了,要双倍讨债的。」

说是讨债,可除了亲吻之后他却再没下一步动作。

我疑惑地抬眼,伸手戳了戳他。

作为回应,肖止将我滑落的衣领重新勾了起来。

「???」

察觉到了我的不满,肖止这才露出见面以后的第一个笑意:「日后再讨,先盖个章。」

不讨就不讨,没人稀罕……话虽如此,我仍旧不死心。

片刻后,他面不改色地把我的手拽了出来。

我:「!!!」

这就有点儿伤自尊了。

为了掩饰,我轻咳一声,佯装正经:「肖行在哪儿?」

「皇兄被扣压着,等你发落。」

「好。」

一边说着,我一边又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

屡屡不成后,我悻悻地翻身下床:「我要去找肖行,你陪我去吗?」

「走吧,朕陪你一起去见皇兄。」

行军处多少有点儿简陋,肖行就被拴在大帐外面。

他仿佛曾经整个人被泡在了血里再捞出来,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脸上,胳膊腿上到处都是显见的剑伤,却没有人处理,被划开的伤口处有些已经长了腐肉,看起来有些骇人。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不会有人同情。

我走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久安王有想过今日自己的处境吗?」

「时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锁链困住了。

铁链牵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

「疼吗?」

我笑眯眯地伸手在他的伤口处微微使力,青紫淤肿的腐肉便簌簌地掉了几块下来:「应当是不疼的。几年之前我初次领兵,疲于抗战的时候没有时间处理伤口,也长过这种腐肉,看起来骇人,但挖下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儿感觉,除非……」

声音微顿,我掌心翻转,袖管中的匕首便落到了手中。

我抬手将匕首猛地挥向肖行,将腐肉部分整块剜下,连带着周围部分猩红、完好的血肉。

在肖行凄厉的惨叫声中,我继续说着刚刚的话:「除非是为了不让腐肉继续滋生,这样剜下血肉才会疼。」

旁边的肖止突然捏住了我的手,力气却不大,只是隐隐地颤抖。

我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可那个时候,这种疼痛对我都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因为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为了让自己不丧失斗志,腐肉我自己剜,箭我自己拔,可那一年,我明明也才及笄不久。」

「这个世界上,我只依靠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未婚夫婿,但未婚夫婿是造成这一切的帮凶,我爹也由此残疾。你总说齐怜可怜,可我无依无靠,刀尖儿舔血的时候,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怜悯?」

这些话与其说是给肖行听,不如说是将这些话一同倒了出来。

「时瑶,」肖行悔恨地流下两行泪,「是我对不起你和师傅,我以为……我以为她不是那样的人。」

「好一个你以为。」

只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想洗去所有罪孽?

他总认为齐怜孤苦无依,总认为她是走投无路,总认为她是天底下最大一朵白莲,专被恶人所骗。

明明有了前车之鉴,却还是对她深信不疑。

也不知他是太爱齐怜,还是过于愚蠢。

似乎是我眼底的讥讽太过明显,刺激到了肖行,他屏气夺过了匕首,在我防备期间,一把刺进了琵琶骨。

一身武学,自此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