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这个替身不好惹
这个替身不好惹 1. 沈烨为了他的白月光,几乎要掐死我。 当我从沉重的黑暗里慢慢挣脱,神思逐渐清醒时,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便扯着嗓子兴奋说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的话。 我却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脖子上兀自还有一丝残留的紧迫感。 「什么喜?」我淡淡问道。 随即瞥了眼身处的屋子,已经不是我在侯府住的房间了。大概在我昏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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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替身不好惹
沈烨为了他的白月光,几乎要掐死我。
当我从沉重的黑暗里慢慢挣脱,神思逐渐清醒时,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便扯着嗓子兴奋说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的话。
我却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脖子上兀自还有一丝残留的紧迫感。
「什么喜?」我淡淡问道。
随即瞥了眼身处的屋子,已经不是我在侯府住的房间了。大概在我昏迷时,已经被抬出侯府,扔在这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
王妈妈抚着我的手背轻笑:「夫人有喜了,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莞尔:「来得可真及时,原来是这小东西救了我一命。」
王妈妈收敛了笑意:「夫人哪里话,便是没有身孕,小侯爷也是疼惜你的。」
若是以前,这话我是信的。
深信不疑,甚至因着他的疼惜骄纵,心生绮念,幻想起了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
但是那一场闹剧结束,他冰冷的眼神,发狠要掐死我的手,让我彻底认清现实。
他梦寐以求的颜郡主随王爷从封地回来了,不日将要成婚,而我这个替身,因与那白月光有着七八分相似,倒变得更加弃如敝屣。
颜郡主发了话,让他在大婚之前将府上乱七八糟的人都处理干净。
呵,那头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可不就是我了嘛。一个侍妾竟与正室容貌相近,成何体统。
我想沈烨最大的宽容也许就是在外面寻一处宅子把我当个外室养着了,差一点的话……那便是要命了。
我唯一笃定的就是,他不会放我自由,更不会将我送人,虽然侍妾送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不会容许我顶着这张脸再跟别人,这是与颜郡主几乎相近的一张脸,他绝不容许的。
可我不甘心啊。
我跟了他三年,那三年时光,说一句恩爱两不疑也是不为过的。
我从青楼跟他进入侯府,入了他所住的揽月居,都不敢抬眼看人,有丫鬟来替我更衣,吓得我攥紧衣袖与她拉扯。
那时,他轻笑着安抚我,让我不必害怕。
他说:「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一刻,抬眼看着他一脸和煦笑容,我像一片浮萍一样,在荡漾水波中,悄然生出了根须。
他晨起习武,我便沏着茶,热着毛巾候在廊下。
白日里,若有闲暇,便拉我坐进他的怀里,一句一句教我读书。
夜里更是无间的亲密与放纵。
他甚至,默许了揽月居的下人唤我一声夫人。
至少,在那个揽月居里,我们真的像一对夫妻一样共处了三年。
可笑的是,我竟把偌大侯府中的这一隅天地当了真。
实在愚不可及。
其实早些时候我便听说颜郡主要求沈烨清理后院了,但是他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异动。
照旧回府便来陪我吃饭,带我在院中散步消食,临睡前习惯让我枕着他的肩,窝在他怀里看他翻几页书,偶尔也会读两句词。
他读:「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
我突然就心念一动,问他:「将来我若不在了,沈郎看到院里的秋千,门前的台阶,会不会也有些惆怅?」
他轻笑:「说什么傻话,你怎会不在?」
「我……」未及出口的话被他炙热双唇尽数堵了回去。
他扬手扔了手中的书,将我折腾得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大概便是这样吧,让我心中的绮念逐日张狂。
那天,绣坊送来了大婚的吉服,就放在揽月居的一间厢房里。
我推开那间放着吉服的厢房,打开檀木箱,反复看着那一袭正红。
哪个女人不想凤冠霞帔呢?
可我还没来得及站在镜子前好好看看我穿着嫁衣的样子,身后便传来沈烨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他罕见地带着怒意,再无往日温情,我顿时溃不成军:「我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穿上这样的衣服了,我只是想试试。」
可他却突然发了狠,几乎捏碎我的下巴:「你不过是个替身,不配。」
虽然从来都知道,但听他亲口说出来的那一刻,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整个世界陡然崩塌的声音。
是,我只是个替身,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是个替身,若不是能当个替身,我现在大概还在青楼里接客。
我是个替身,一个正主不在时,供主人玩乐的工具罢了。
当正主回来时,我就该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免得给人添堵。
卑贱如斯,连活着也是恩赐,却还妄想别的……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可我却在那一阵窒息里,彻底认清现实。
原来一朝倾覆之时,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想看到他可怕的眼神,不想看到三年的恩爱时光又被他亲手熄灭。
我默默闭上眼,想着阿娘临终前的嘱咐,苦笑:「终于还是走到尽头了,阿娘,我来找你了……」
我日日从那样钻心疼的噩梦里惊醒。
王妈妈硬是拽着我坐起来叫着:「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尸两命,还是要振作精神啊。小侯爷来看过几次了,你都不醒。你养好胎,生下孩子,还怕他不管你吗?」
「你看看这院子,一点儿也不比侯府后院差,小侯爷吩咐了,一切吃穿用度都跟以前一样,要最好的!」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不心疼自己,也不心疼肚子里的孩子吗?」
是啊,我还活着,我不仅活着,肚里还多了个小东西。
这小东西特意赶来救我,我也该护好他才对。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啊……
「王妈妈,替我沐浴更衣,我饿了,要吃很多很多东西。」
那时我想难道我如今的处境能比在乡间与野狗夺食还差吗?能比被人卖入青楼,忍受鸨母的打骂,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得学习歌舞技艺,等待时候到了便如其他姐姐一样接客还差吗?
洗去一身虚汗,换了干净的衣衫,我坐在桌前,拼命将面前的饭菜往嘴里塞。
我只是个挣扎着活命的人罢了,没有资格伤春悲秋,我要好好活着,像田里的芨芨草一样,拼命地活着,到哪里都要拼命地活着!
王妈妈不停替我布菜,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多吃点,你现在要吃两个人的饭呢。」
我大嚼大咽,根本来不及回味饭菜的香味。
好像,我也吃不出饭菜香味了。
无所谓,只要吃下去,就有力气,就能活着。
「王妈妈,送我出来时,所有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王妈妈愣了愣,讪笑着点点头:「是,小侯爷为你想得周到,你用惯了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了。」
那就好,本就该彻底清理干净的。
「我衣柜里那个沉香木的小箱子没忘吧?」我塞了一口菜,继续问道。
「没忘没忘,还依样放在衣柜角落里呢。」王妈妈指了指衣柜,笑得几近讨好,「夫人你别多想,只要小侯爷的心还在你身上,其实在哪都一样的,这里反倒清净。」
我点点头,谢过她的宽慰。
小侯爷的心哪会在我身上,但是那个沉香木的小箱子还在我身边,我就还有希望。
那是我这些年存下的细软,既然沈烨不想放我自由,那我只能自己寻机逃出去了,那一箱钱财便是我日后安身立命之本。
我在心里想好了,若是沈烨来了,我便对他笑,像一个真正的侍妾抑或外室那样低眉顺眼。
我要恭喜他即将大婚,祝贺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像我刚认识他时那样吧……
可没想到,傍晚他真的来了,远远听见他的脚步声,我便如同受惊的麻雀一样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飞也似的冲进屋里,关上了门。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但片刻之后冷静下来便知道这样怕又会惹恼了他,慌忙打开门,站在门边,低低唤了声:「小侯爷。」
那时他大概正欲踹门,高高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慢慢踱到我面前,半晌没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胃疼。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都没敢看他,从前他回来,还未进房门,我便如同一只鸟儿一样扑进他的怀里,现在想想还真是傻得可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就那样突然从云端直直跌落谷底。
抬眼迎上他漆黑的眸色,那里幽深得如同一汪深潭,是我根本无法触及的遥远。
他说:「阿萸,你好好在这里养着,乖乖听话。」
我说好,我自然乖乖听话,绝不再说一个不字。
他说:「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我很好,真的很好,我每天都吃很多饭,睡很久。
他说:「那你怎么哭了?」
我恍惚中伸手抹了一把脸,一手湿润,真奇怪,赶紧回道:「是风,风迷了眼睛。」
「现在没有风。」他抱住了我,像之前无数次抱过的那样将我紧紧搂在怀里,他的下巴蹭着我的鬓角,轻轻地说,「现在没有风啊。」
可我重又紧贴着他的胸膛,却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受了委屈便放声痛哭,将眼泪蹭满他的衣襟。
我拼了命地把眼泪往回逼退,拼了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直到指甲掐破了手心的一层皮肉。
我再也不敢奢望一丝一毫别的东西了,可却浑身抖得厉害。
「你冷吗?抖成这样。」他将我抱得更紧。
「没,我只是有点困,想睡觉了。」
他竟然一如从前,马上将我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还不忘撑着双臂低低道:「险些忘了你如今有孕在身,真叫人苦恼。」
是挺苦恼的,若不是突然有孕,直接杀了我多省事。现在还要大费周章地圈在院子里,即便生了孩子也不好处置,实在是左右为难。
我裹紧了被子,翻身将整个人拥在棉被里,假装已经睡了过去。
我想你也不必为难,我很快会想一个办法让你不这么苦恼,总能一了百了的。
我可以在任何处境下艰难求生,但唯独再也不能停留在沈烨的羽翼之下。
我想我要走的,若我没有愚蠢地爱上沈烨,为了混口饭吃,我可以留在这当他的金丝雀。
但现在不行了,我爱他,他却只当我是个替身玩物。这交易失了公平,将一颗心磨得血淋淋。
我怕了,我其实很想再问他一句,这三年,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真情?
但我不敢,我绝不能再听到他说哪怕半句羞辱的话。
真的会死。
还有我肚里的小东西,哪怕他的父亲再显贵,那也只能算是个私生子,见不得光,永无翻身之日。
我便是这样,我从记事起就跟我阿娘住在乡下,那里的人待我们很不好,总是恶语相向,骂我阿娘是破鞋,骂我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阿娘每日出去做工,任由我在田间瞎跑,但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带些米汤回来喂我。
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只是在乡间挨骂时零星听过一些,拼凑起来大概便是我阿娘是京中哪个达官贵人的侍女,却爬上了主子的床,有了身孕便被主母处置,侥幸逃命。
我阿娘总是忙碌的,忙着四处做活,夜深时也会偷偷抹泪,所以我从不敢问。
后来她病了,病得再也不能出去做工了,我们也断了吃食,我每日在田间瞎晃,见到什么都吃,再生涩的果子我也能咽得下去。
可我阿娘不能了,她的眸光渐渐消散,却还含着泪,攥紧我皮包骨头的手,急切地叫着:「你要活下去啊,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命运有时会重复,但好在人会吸取教训。
在悲剧来临之前,我还有为我自己,也为肚子里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奋力一搏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沈烨未卜先知,料到我会生出逃跑的想法,还是怕我被人发现。
那一方小院,竟密不透风到连个狗洞都有人把守。
我自然也是不被允许踏出大门的。
为了逃出牢笼,我须得好好筹谋才行。
沈烨什么都要最好的,看诊也从来只请京中最好的医科圣手安老先生。
托他的福,安老先生说我胎象还不稳,须得小心将养,开了不少安胎药。
我倚在床边,扫了两眼站在安老先生身后的林粟,他不意对上我的目光,霎时红了脸。
我轻笑。
从他进门时我就知道,也许他就是那个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因为他看到我时,眼中有刹那的明亮。
绝境中的人,总是能无比敏锐地抓住一切生机。
胎象孱弱,安老先生日日问诊,几乎将一把白胡子揪得所剩无几,他不住叹息,「夫人还是要心绪开阔啊,如此这般忧思过度,于胎象实在不利。」
我已经很努力地开阔心绪,也很努力地吃药了。
每天满满三大碗药,我仰着头咕嘟咕嘟一口干,连蜜饯都不用吃一颗。
不知从何时起,林粟随安老先生进来替我把脉时,总会捎些外面时兴的小玩意或是一两样可口的糕点小吃。
他说:「夫人总是郁郁寡欢,要看些不一样的东西才能稍稍起些兴致。」
东西我吃不出好赖,小玩意儿也意兴阑珊,不过他这贴心模样倒是极合我意。
他是安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医术高明,前途无量。胎象渐稳之后,安老先生就不来了,变成他日日请脉。
有一日他带了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奶猫,说是特意备了茶点,向东街的李婶请来的。
这小奶猫毛色灰白相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新鲜好奇。
林粟从袖子里将这小奶猫掏出来时,我便眼前一亮。
他可太会挑礼物了!
林粟半蹲在床边,一双眼亮晶晶的:「夫人终于笑了。」
「是吗?」我忍不住双手接过小奶猫,抚着它顺滑的毛,心情霎时明亮许多。
他也很开心:「我就知道这小狸奴可以让夫人开心些。」
「是你带来的,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我抱着小奶猫抬眼看他。
他稍稍一怔,面色微红。
我就知道我这般淡淡含着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视他会有这样的效果。我一点儿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仰面看着,满怀期待……
「那就叫它哈哈吧,希望它能让夫人每天开怀大笑。」他声音微颤。
「哈哈?」
他蹲下来,用指腹抚了抚小奶猫的头顶:「嗯,你看,就算你只是叫它的名字,也像是在大笑一样。」
哈哈!
很久了,我竟然还能短暂地忘记心口破掉的一个大洞,像这样痛快地笑一声。
林粟啊,大概他真的能救我一次。
其实我们从未独处过,每一次来,王妈妈必是防贼一样守在我身边。
但其实,如果一个女人刻意勾引一个男人时,可以不言语,只需几个眼神,若对方也有意,便足以心照不宣了。
我不管他是可怜我,还是喜欢我这身皮囊,我是存了心要勾他,我要让他助我离开这里。
沈烨再来时,我恰好坐在桌边拿一根狗尾巴草逗猫。
太专注了,以至于我根本没发现他何时进屋,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直到他突然开口:「今日倒是心情不错。」
我蹭地站起身,顺手将原本站在桌上的小奶猫捧进了怀里,退后几步。
「怎么,难道我能吃了你?」他有些愠怒,又看了看我手上的猫,「还是吃了它?」
「没有,猫会掉毛,我怕沾上你的衣服。」
「那就扔出去,哪里来的这么个玩意儿。」他拂袖坐了下来。
「不行!」我脱口而出,又迅疾后悔,我不能这样跟他讲话。
我突然恨极了自己为什么被人买回家却会对人生出情意,我早该清醒克制,时时刻刻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便没有现在的窘迫。
一个奴婢,即便是被主人打骂怒斥,那也只是忍耐,至多私下愤愤诅咒几句。却不会像我这样撕心裂肺,浑然不像自己。
我紧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去看他。
他却叹了口气:「你如今这个样子,看似温顺,却是最不温顺。我不过就说了一次重话,你就过不去了?到底还要跟我怄气到何时?」
「我没有怄气,只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抚着手上的小奶猫,定定看着这个在一瞬间陌生的男人:「明白了要恪守本分,从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懂了。」
他蹭地起身冲到我面前:「从前只是不懂事?」
是啊,从前的确不懂事,随意与他笑闹,生气,使小性,气急了还拿指甲掐过他。
一个替身,怎么可以这样?
「以后我会乖会听话,你说怎么就怎么,只要你不杀我。」我闭着眼,不敢再回想那一天。
他噙着一抹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天梗着脖子一心求死,不是很有骨气吗?现在知道怕了?」
是啊,当我从不切实际的虚妄里清醒过来时,我实在害怕极了。害怕丢了这条命,害怕再也看不见这个残酷又迷人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一定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你知道的,我最怕死。除了死,怎么样都可以。」我温顺得简直不像话。
「那就好好活着。」他淡淡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的小院里除了每日来请一次平安脉的林粟,还有偶尔光顾一次的沈烨,再无别的访客。
可是有一日却呼啦啦来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