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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这个替身不好惹

这个替身不好惹 1. 沈烨为了他的白月光,几乎要掐死我。 当我从沉重的黑暗里慢慢挣脱,神思逐渐清醒时,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便扯着嗓子兴奋说着「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的话。 我却只觉浑身软绵绵的,脖子上兀自还有一丝残留的紧迫感。 「什么喜?」我淡淡问道。 随即瞥了眼身处的屋子,已经不是我在侯府住的房间了。大概在我昏迷时

第 2 / 6 部分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奶猫站在一旁,看着端坐屋中央的华服女子,她通身气派十足,华贵无匹,脸上带着十足的玩味笑意,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想倒也不能怪她,即便是我自己,此情此景,也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个高贵华丽,意气风发,一个弱风扶柳,低眉顺眼。

颜郡主,沈烨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她笑着开口:「听沈烨说你比我小几个月,算是妹妹。」

「郡主言重了,我不……」话没说完,我的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耳光,耳边顿时嗡嗡作响,半张脸又麻又胀。

是颜郡主身边的一个嬷嬷,打完冷眼厉声斥道:「大胆贱婢,在郡主面前竟敢不用卑称。你不过是运气好,长出了这张脸,又恰好有了身孕,小侯爷可怜你。否则,你就连站在郡主面前的机会也是没有的!」

我突然有点想笑,这一巴掌让我想起沈烨将我带出青楼之前,我的生活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辱骂和耳光。

我真是运气好,与辱骂和耳光相比,到了年纪就要接客更可怕,可我第一次登台准备接客时,就被沈烨带回了家。

运气好,运气真的好。

可是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留在青楼只做交易,不谈情爱。

颜郡主好涵养,她挥退了嬷嬷,劝我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恰在这时,沈烨匆匆赶来。

他直直走到颜郡主身边,柔声细语:「颜舒,你怎么来这里了?」

「烨哥哥,我只是好奇想来看看萸妹妹。」

到此刻,我终于承认,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情真意切。

此情此景,竟然还堂而皇之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沈烨一眼也没有看我,从他进了这间屋子,他们两眼中就只有彼此,再无旁人。

听闻他们是自幼便定了娃娃亲,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只因庆王爷携家眷定居封地才不得不分开多年。如今,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他们的谈话渐渐还是转移到我这个替身还有我肚子里的小东西身上。

毕竟在我的屋子里,我也还杵在这煞风景,很难绝对忽视。

颜郡主说:「烨哥哥,生孩子一定很疼吧。」

沈烨说:「嗯,听说不仅疼而且极为凶险,将来你若不想生那就不生,等这个孩子生出来了,就养在你的名下,正好陪你一起玩。」

颜郡主咯咯大笑:「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可孩子若给我了,萸妹妹舍得吗?」

「没关系。」

沈烨笑着说没关系,对,的确没关系,替身侍妾哪有资格有关系。

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讨论我和我的孩子,就像寻常夫妻在商量过年杀几只鸡宰几只鸭,是清炖还是红烧一样随意。

鸡啊鸭啊当然没意见没关系了,他们又不是人,不会说话。

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聊尽兴了,已经出门而去,我才从通体麻木中恍然反应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再看他一眼。

我追到门口,怔怔看着他们携手走远的背影,言笑之声,不绝于耳。

我看了很久,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而沈烨,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王妈妈拿煮好的鸡蛋剥了壳替我敷脸上的红肿时,劝我不要放在心上,如今庆王府安定边疆有功,正得势,没人敢惹。

我笑了,得不得势,我于他们,也都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啊。

能活着抽身离去,已是最大的幸运。

我借口恶心得厉害,吃不下饭,让王妈妈请林粟过来看看。

林粟很快背着药箱来了,还带了一个月亮花灯,很是精致风雅。

他说明日便是中秋,到时城中会有花灯节,这一盏月亮灯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很受姑娘小姐们追捧,他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个。

我原本靠坐在床上,听他这么说,转过身去看他手中的花灯,不意将肿起很高的左脸清清楚楚晾在他眼前。

又红又肿,与完好无损的右脸对比之下,一定更显惨烈。

林粟慌了,手中的灯顾不得管了,扔在地上,凑近两步伸出了手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站在那,满目疼惜:「怎么会这样,是谁打的你?」

我装作惊慌,又连忙撇过脸去,只留下完好无损的右脸,顺便掉下两滴如同断线珍珠般的眼泪给他看。

拼尽了毕生演技,希望他能上当。

反正我的身份处境也是很一目了然,满城皆知,完完全全的可怜虫。

长乐侯府,庆王府,包括沈烨和颜郡主。能这么打我的人太多了,因为我在这场天作之合的姻缘里,实在多余得令人讨厌却又一时半会儿不好清除。

所有人都可以厌恶我,但我要给这个傻小子林粟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视角,他看到的,是美丽又可怜,身不由己又忍辱负重。

我不要他的爱,最起码要足够可怜我,这样才能帮我一把。

还好,他一直都是顺着我希望的那样,走得毫无偏差,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更热烈一点。

大概年轻单纯,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残酷吧。

最后是王妈妈连推带劝,将他弄走的。

但我想,即便回去,他也一定是辗转难眠的。

这很不对,但很好,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我需要帮助。

不过晚饭真的是吃不下,我早早便窝在床上睡了。

将棉被抱了个满怀,整个人拥着棉被蜷缩成一团,我告诉自己要尽快睡,睡过去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可惜睡着了却会做梦,我梦到沈烨来了,他想将我从棉被团上掰开,舒缓些躺着睡,但死活掰不开,终究作罢。

他从背后抱住我,呼出的热气打在我后脖颈上,他说,「你乖乖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早晨醒来后,将怀里的棉被抱得更紧,暗骂自己死心得不够彻底,竟然还在心存幻想。

次日林粟又来请脉时,带了一盒月饼,他说团圆节怎么都要吃一块月饼,看看月亮才算圆满。

我孤身一人,并没有人可以与我团圆,这个节日于我毫无意义,但我怔愣片刻,还是谢过他,笑得苦涩又满含感激。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怜惜不舍,足够了。

明月高悬的时候,满城沉浸在佳节中的欢乐气氛隔着高高院墙还是飘到了我这冷清小院里。

我坐在池水边,脚下放着那盏月亮灯,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月亮,啃了两口林粟带过来的月饼,也算过了节。

其实我吃不出味道了,但我还是感激他的,至少让我冷得不是那么彻底。

去年中秋,城中时兴木质兔子灯,古朴雅致,沈烨从外面提了一盏回来,却玩性大发,把灯举得高高的,引我攀在他身上去够,我怎么也够不到,他乐得直笑。

我气急了,咬咬牙,虽然够不到他举起的手,但我踮起脚尖正好够到他的嘴,于是勾着脖子便去咬他。

他果真将手放了下来,我立刻抢了兔子灯就想跑,很是得意。

他却突然从背后箍紧我,将脸埋进我的脖子里低声恐吓:「你死定了,竟然白日里勾引我。」

我大惊,赶紧去掰他的手,让他放开我,可他咬了咬我的耳垂,低低道:「可我愿意被你勾引……」

他总是清冷高贵的,不知从何时起,没人时却很会这样撩拨人。他笑吟吟看着我,而我对他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我知道自己爱他爱得不行,我以为他也是同样爱我,却没想到贵胄之人,爱是这样收放自如的。

百无聊赖,顺手提起脚边的月亮灯,随意将灯影投在水面上。看着看着,水面上竟映出一个沈烨,他在水中看着我,我便托腮坐在池边也看着他。

活生生的沈烨是不会来了,他照例要去宫宴到很晚,何况,他如今也不需要我这个替身了。

而我却还是在这一刻沉溺于水中的幻象,难以自拔。

最后一次吧,让我假装忘记现实,想想曾经那些快乐的时光,即便都是黄粱一梦。

否则,我该怎么熬过这样冰凉的夜。

思绪被王妈妈隔着老远就传来的叫声打断,她像是边跑边叫着:「哎哟,天这样凉,夫人怎么在水边坐这么久,要风寒的呀。」

最怕她的唠叨,我即刻起身,却恍惚中真的看到沈烨就站在我身后,一如曾经很多次那样。

我一时未能从回忆里抽离,开心唤了声「沈郎」便扑了过去。

可在触到他的衣襟时,却突然醒悟,退后几步,改称「小侯爷。」

他的眼中意味不明,我想我这样小心翼翼,大概也是很让他轻视的。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可是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不平等,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我爱他而他却鄙夷着我。

尤其是窗户纸彻底揭开的时候,当真不堪。

「你哪来的这盏灯?」他扫了一眼我手上提着的月亮灯,冷声问道。

我尚在犹豫怎么说,王妈妈已经快速给出了答案:「这是来看诊的林大夫送的,这个小林大夫啊真是医者父母心,总说夫人不太开心,要舒缓心绪,所以送了不少小玩意。」

我轻舒一口气,暗叹王妈妈说得还算公允,应该不至于惹恼他。

谁知他竟然冷哼一声:「同济堂的大夫何时这般多事,我沈烨的女人怎么要他来哄。传话过去,让他们换人。」

我扬手将手上的灯扔到水里,眼看着那一盏萤火熄灭在水面:「不必了,胎象已稳,不需要浪费银子请大夫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我克制不住地声音发颤,换了林粟,我之前种种全部功亏一篑。我的命运全都取决于他一句话,真令人窒息。

「茱萸!」他咬牙切齿,像是气得不轻。

我并不理他,抬脚扬长而去。

再一次不欢而散,我已然麻木,只是坐在床边静静思索,若是林粟不再来了,我该怎么才能逃出去。

没想到事情的转机来得很突然,倒要谢谢颜郡主。

她说要在大婚之前将沈烨身边乱七八糟的人清理干净,就一定要清理干净。沈烨因为我突然有孕没有动手,那她就亲自动手。

那天绵延了很久的阴雨天好不容易转晴,我坐在廊下抱着哈哈晒了会儿太阳,心情也稍稍好了些。

王妈妈上了饭菜连声说着今日天气好,心情也好,多吃点。

我点点头,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张嘴要吃,哈哈却突然「喵呜」叫了一声。

我问它是不是馋了,顺手将筷子上的排骨放在地上给它吃。

可没等我再夹起一块吃的时候,它却突然哼哧哼哧吐着白沫,瘫软在地。

我吓得掉了筷子,只觉浑身虚浮发颤。

一直知道留在这里,死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但是当它真的离我那么近的时候,却还是怕得很。

眼泪也不自觉掉了下来,我拉着王妈妈不停地问她:「是不是沈烨,是不是沈烨,你告诉我是不是沈烨?」

是了,到最后我还是害怕是他亲自送我一程……

王妈妈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她说:「不是,不是小侯爷,绝对不是。」

我稍稍放了心,让她快叫人去请林粟来看看哈哈,哈哈快死了。

可她却丝毫不乱,让人把哈哈拿到后厨去灌皂角水催吐,又让人去知会沈烨,最后才是去请林大夫。

撤了一桌饭菜,王妈妈说饭还是要吃的,一顿都不能少,她亲自下厨去做。

我独自坐在屋里,强作镇定。

那次之后,沈烨不知为何,竟然并未换掉林粟,他还是照常前来。但是我一直没有一个契机向他提出这个可怕的要求。

今日其实是个不错的时机,但若是沈烨在这里,也还是没机会趁热浇油,诱他下定决心的。

我心烦意乱,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怎么也理不清思绪。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大概是沈烨来了,想到他,不知怎么了却还是突然心头一酸,哭着向他跑了过去。

人是真不能给甜头吃,尤其是吃惯了苦的,你给了一点,哪怕最后不给了,因着吃过的那一点甜,也是上瘾的,很难戒掉。

我抱着沈烨哭了很久,像我从前一直会做的那样,情不自禁,理所当然。

直到哭够了,神思渐渐清醒一点才发现,我抱着的根本不是沈烨,而是林粟。

明明王妈妈先知会沈烨,没想到却是林粟先来,天意吧……

默然抹了一把泪,开始了面对林粟的表演。

他终究情难自禁:「你这样可怎么行,小侯爷护不住你,那便……」

我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欲言又止,欲语还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觉得在面对沈烨以外的人时,我简直工于心计,也清醒异常。

爱一个人,果真可怕。

沈烨黑着脸匆匆赶来的时候,我跟林粟已经达成默契。

他去给哈哈开药了,我独自坐在窗边细细想着如何周密计划。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提起来,塞进了怀里。

现在我是清醒的,我不用看也知道这怀抱是沈烨的。

他有几分紧张,难得地柔声安慰了几句,他还说我们和好吧,像以前一样,不要再生气了。

其实我真的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害怕了。

他出身高贵,从没见过市井上苦苦觅食的流浪猫流浪狗,那些家伙如果你每天投喂,它们会比一般的宠物更加依恋你,但是有一天你突然不喂了,甚至踢它一脚,他们就会马上转身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想来他是绝无心思去细细揣摩一个侍妾的心思和感受的。

但是这一刻他的紧张和柔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是让我险些沦陷。

可他说了要撤掉院里所有人,重新换一批信得过的来。说了以后一应饮食全由王妈妈亲自料理,王妈妈是自幼伺候他的,很信得过。他甚至好兴致地一手拥着我,一手抚着我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感叹已经长这么大了,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可他唯独只字不提要去查查是何人下毒,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刚才我吃了那块排骨,此刻也就没有机会去好奇肚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了。

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退后几步,抿唇对他笑:「我已经没事了,小侯爷婚期将近,有很多事要准备,别在这里耽搁太久,大事要紧。」

他蹙了蹙眉,似有不满,但也只是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失了神,急急叫了声「沈郎」。

他即刻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我其实是想求他善待这个孩子,因为我并不确定一定走得掉,万一失败,我的命只怕迟早保不住,但我想求他万万护好孩子。

可转念一想,求人不如求己,再如何承诺他也不能将孩子拴在裤腰带上,若有人存心谋害,怎么都防不胜防。

没有万一,我必须成功逃脱。

「怎么了?」

我咬了咬牙:「茱萸祝愿小侯爷和郡主新婚大喜,琴瑟和鸣,冷暖相知,子孙满堂。」

「你笑得可真难看。」他转身走人之际轻飘飘丢下这句话。

我呆呆立在原地,笑着抹了把脸上的泪。

真是冤家,你知不知道这是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竟然说我难看。

院子里除了王妈妈,其余人等全部换了。恰好又赶上沈烨大婚,我拿出那个沉香木盒子,掏钱让人去买了很多酒菜。

沈烨成婚,大喜的日子,我们这小院自然也要沾点喜气,庆贺一番。请他们吃些酒菜,日后做事也多上心。

王妈妈很开心,觉得我终于是彻底想通了,张罗着大家吃菜喝酒。

我静静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在院中摆了桌椅放肆吃喝。

特意将逃跑的日子选在沈烨大婚这天,一来他忙于婚事绝对无暇过来,二来有借口喝酒,众人放松警惕。

眼看着他们齐齐倒下,我长舒一口气,林粟给的药果然厉害。

林粟将乱葬岗挖来的女尸放在我床上之后,便将剩下的酒全部撒在了屋里,又往床上倒了很多灯油。

一切准备妥当,他看着我,最后一次确认:「你当真不后悔?」

我拿过他手上的火折子,扬手扔在了床上,小小的火苗顷刻变得张牙舞爪。

「绝不后悔。」

我甚至还给躺在院里的王妈妈留了一封信,信中言明是我自己命薄想不开,绝不怨任何人。后事请她代为料理,万万不要惊动小侯爷,坏了他新婚喜气,只等他什么时候过问了再说。

我想他新婚大喜,蜜里调油的日子怎么也得过上好一阵子才会得空想起到我这里来,到时候只剩一把骨灰。就算他发现我是诈死,在那之前,我也已有足够的时间逃出生天。

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那一叶孤帆在黑暗中悄然于河面飘荡时,身后恰是一片烟花正盛,仿佛要让整个京都绚烂如昼。

我背过身,看着河流蜿蜒的前方,忽明忽暗。

「沈烨,这是最好的结局,我们,永别吧。」我在心里这样说。

其实我勾引林粟只是打算利用他带我逃出牢笼。当他将我送到码头时,我觉得他的价值已经用完了。

可挥手告别之后,他却突然跳上我的小船,他说他并没有为自己准备今夜的不在场证据,也没想过还会回去。

愧疚,但还真的挺需要,毕竟我已经怀孕四个月,而他是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