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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翘翘不知道

翘翘不知道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来一位貌美的姑娘。 正当下人们以为她要与我争宠时,美人却娇弱地窝进了我怀里,眼波流转,媚意横生:「阿翘,外面打雷了。」 将美人带回来的夫君反而一改平日里的温柔,面色阴沉地望着我,将我拽进怀里:「翘翘要离开谁?」 一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来一位姑娘,只安顿在了府里,同我们一道儿吃了顿饭,什么也没多

第 8 / 11 部分

婆母每月都要去繁音寺住上十天,吃斋念佛顺便捐些香火钱。前几年的时候婆母每次去繁音寺小住都要带着我去,我其实是并不想去的,寺里的素斋实在是不合我的心意。后来不知是婆母知晓了我的心思还是觉得每次听住持讲经我都睡着太丢人了,总之是不让我去了。

繁音寺有棵神仙树,据说只要把心愿写到红色的缎带上再绑到这棵树的树枝上,愿望就会实现。早先我去翠竹苑找元念卿玩的时候,在她那儿寻了好多红色的缎带,我的字写得实在平平无奇,可元念卿的字写得着实好看,便托了她写了「希望花姐姐一路平安」的话。

当时元念卿还嘲笑我只写个「花姐姐」,神仙未必知道就是花辞镜。如今看来,倒是希望两个花姐姐都好。

姜丹去取缎带了,我同齐瑄站在婆母面前,双双沉默,我甚至觉得有点儿惊恐。婆母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巡梭了数遍,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笑了好一会儿,婆母才止住,伸手便给齐瑄头上来了一下:「离翘翘及笄没几日了,这点儿耐性瑄儿你还是有的吧?」

明明是指责的话,齐瑄却也同婆母刚才那般笑了一起,唇角一扬,明明被打了脑袋还如同春风拂面,恭敬地行礼:「母亲放心。」

我还没有弄懂这对儿母子究竟怎么一回事,姜丹便捧着缎带来了。婆母收了缎带,遣着我快些回屋休息,扶着我肩头的手往前蹭了蹭,指尖掠过我的脖子,婆母收了手,又是一阵笑。

齐瑄拉过我的手准备带我回屋,却被婆母一帕子扔到了脸上。

「你做什么呢?叫翘儿回去休息,关你什么事?」婆母接过齐瑄双手奉上的帕子,上上下下地将他扫了一遍,「站这儿,为娘今日好好地说说你。」

不懂婆母今日为何突然对齐瑄不满,我有些不敢走。若是两人几句话说不对了,齐瑄被婆母家法处置了可怎么办?

我磨磨唧唧了半天还是被婆母给轰走了,走的时候齐瑄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别担心。

姜丹看着我拖着步子一步三回首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夫人真的很挂心将军呢。」

我下意识地点了头,我自然是担心齐瑄的。即使知道婆母定然不舍得伤自己的儿子却还是会为此忧心。

「换成别人的话,夫人也会这般担心吗?」姜丹伸手提起我差点儿踩到的裙摆,冲着我一笑,「夫人一向善良,大概是会担心每个人的吧?」

不是。

话卡在喉咙里,我冲着姜丹摇摇头,瞧着她脸上的神情由慢慢地黯淡转为充满光亮,却不知如何开口。

可是不是的,我会担心每个认识的人,可齐瑄总是不同的。

姜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哎呦」。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捂着脑袋的姜丹,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暖翘阁院前的两个人。

美人同她那位梳着双螺髻的婢女站在一处,一样的高挑身姿、一样的面无表情,说不出的和谐。当然,抛却两人一个穿着红衣一个穿着碧衣,这两个颜色站在一起属实是有些不登对儿。

被美人扫了一眼的双螺髻婢女收起了手里还把玩着的几个金块儿,径直冲着姜丹走来。明明是个少女模样的人,走起路来却大步流星得很,步子极快,一把捉住了姜丹的手腕,声音不知为何哑得过分:「走,同我去玩。」

姜丹挣扎未果,同我说了「不要担心」后就被这个小婢女给拉走了。

我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些感叹,果然是忠仆随主,连身高都像。

美人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我的脖颈上,我有些不明所以,紧接着她就在我的身前站定,伸手触上了我的脖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阿翘,你这里,怎么红了呢?」

是吻痕,是齐瑄留下的吻痕。

我红着一张脸不敢抬头看美人的表情,实在是有些窘迫。

但是这股窘迫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是我跟着美人进了院子的时候。我院子里平日那些伺候的下人今日都不知去了哪里,换成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面孔站在角落里。

不能说从未见过,因为其中一个正站在花圃边的婢女似乎是翠竹苑的洒扫。

元念卿牵着我的手将我拉进屋内,在我的身后关上了门。她关门的动作叫我没由来地想到了昨日的那场刺杀。

那双我感叹过无数次精妙绝伦、宛如天成的手扶在我的肩头,摁着我坐在凳子上。我试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翘,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醇厚男声,声线低沉又充满了磁性。清水濯玉般的笑声在我的耳畔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开。

我垂着眸子睫毛发颤,有几分逃避心理地闭上眼。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男声?

许是觉得我这种不想听就闭上眼的方式过于自欺欺人也过于幼稚,这道男声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攀着我不紧不慢:「阿翘,齐瑄应该已经同你讲过先皇与澌澜公主元颐的故事了吧?」

那位公主叫元颐?

我极力地遏制着自己的颤抖,却还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去看元念卿,有一个猜测从我的内心破土而出,越来越茁壮。

「阿翘,你要记住,我叫玄卿。」

玄是珧国国姓,就拿兆然公主来讲,兆然只是封号,她的名字其实叫玄祈然。我听说元是澌澜王族的姓氏,本该由花辞镜和亲的那位王子叫作元绮昭,算算辈分,澌澜公主元颐起码是他的姑母。

美人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我的身前,脸凑得很近,鼻梁几乎要擦过我的脸颊,按着我肩膀的手顺着我的双臂滑落停在我的腰间。这张美艳得出奇的脸,该是将那位澌澜公主的绝色全继承来了吧。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话来甚至一动不能动。或许我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太差,又或许对方的观察能力过于强悍,落在我腰间的手渐渐地向后收拢,将我整个人环住。美人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笑意盎然:「我点了阿翘的穴道,所以暂时动不了哦。」

其实我觉得我自己并没有很慌张,我的脑子里掠过许多我与美人相处的画面。几乎每日齐瑄上朝以后我都会去翠竹苑找她,我看着她写字,与她一齐下棋,真心地建议她不要再把腿放在桌子上,甚至有一日齐瑄没回来用午膳时,我们还一同午睡了。直到现在她的腰间还挂着我送的香囊。

我不知道我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崩溃?羞愤?还是难以置信?

我从小,就在将军府长大,极少出门又实在不擅长言谈,所以这导致了我没有朋友。花家的姐妹一向将我当作小孩子,兆然公主更是与我不会交心。

后来元念卿的出现填补了这个空缺,我想,我也有了一位闺中密友。

想到这儿不知为何突然鼻头一酸,有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我终于与眼前的人对上双眼,他脸上的惊慌失措全都落进我的眼底。

一口气顿在胸腔里难上难下,原来都是假的。

玄卿的指腹划过我的脸庞将泪珠撷走,叹了一口气后,他终于移开了目光。我被这人卷进怀里凌空抱起,然后放在了床上。看得出他想吻我,可是他的吻最后却没有落在他一直盯着的唇瓣上。

我重新闭上眼,不知道自己应该想点什么,可是又实在是不想看他。

玄卿吻了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他扼在我的颈间的手在慢慢地收紧,可是过了良久,窒息也没有到来,有一滴泪砸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只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

从这天以后,我再没见过玄卿。

我不提,齐瑄便也不提。那日齐瑄解开了我的穴道,对着他怀里手脚发颤的我说了声「对不起」。于是我才知道,原来齐瑄一直都知道元念卿是谁。

后来我听下人说上次袭击将军府的刺客查到了,原来是邕王府派的人。明明谁也没伤到,外面却传那日的刺客伤了将军夫人。

我身为将军夫人本人,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去敲了齐瑄书房的门。

不敲不知道,一敲吓一跳,齐瑄的书房里除了他的副将和陵翊,甚至还坐着阿图罗。

见我拎着点心只探了个头却不进来,齐瑄莞尔一笑,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接过我手中的食盒,揽着我将我带到书案后坐下。全然不顾书房内众人灼热的目光,扶着座椅的扶手俯下身来凑近我,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翘翘来给我送点心吗?」

同齐瑄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在书房的时候我从未打搅过他。我原以为一个人若是有要事在身的时候是不愿意让旁人打扰的,所以方才我推开门见齐瑄在议事便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来。齐瑄这般开心我倒是始料未及。

「是啊。」被这么多人看着,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阿图罗毫不遮掩地盯着我与齐瑄,甚至在与我对视后还点了头。我将头低下,习惯性地伸手抓住了齐瑄的衣袖,往他的方向缩了缩。

那食盒放在书案上,我与齐瑄还都未动,坐在一旁的陵翊倒是动作极为自然地站到了书案旁,伸手掀开了盖子,端了一碟芙蓉糕出来,捏了一枚点心塞进口中,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点带着头戴的宝冠上的红缨也跟着晃动:「小嫂子可真贴心。方才我在那里喝了半天的茶,正想着想吃一块芙蓉糕呢,小嫂子就送来了。」

见陵翊又要伸手去拿,齐瑄伸手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小侯爷那如同女儿家一般保养得娇嫩的手被这样一拍,手背登时就红了一大片。见我正瞪着眼睛瞧他的手,便将手往身后一背,悻悻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嘟囔了一句「小气。」

「既是夫人送给将军的,小侯爷这不是自讨苦吃吗?」阿图罗的目光又绕着我与齐瑄转了两圈,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笑得很是爽朗。

我将食盒里另一碟云片糕端出来,双手捧着送到齐瑄面前,冲着他弯了弯眸子:「要吃吗?」

齐瑄接过云片糕,朝着那两个副将摆摆手,然后伸手揽过我的腰用力一提,顷刻间便成了齐瑄坐在座椅上而我坐在他的怀里。

接收到信号的副将已然见怪不怪地出了书房,陵翊和阿图罗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双双交换了眼神,往前拖了拖凳子。

「翘翘喂我吧。」齐瑄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一手揽着我一手端着盘子实在是行动不便,长睫交错再分开,目光黏在我的脸上,让人实在难以招架,「我想吃。」

硬着头皮喂了两块儿云片糕,我实在是承受不了这种氛围,走也走不掉,只能转头把脸埋进齐瑄的怀里。

我最近很黏齐瑄,姜丹说这是因为我终于发现了只有齐瑄才是最可靠的人。

许是终于看不下去我和齐瑄这般光天化日下腻腻歪歪的样子,阿图罗说自己要先修整一番行李,便起身走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阿图罗住进了将军府。

按道理说大家都走了,陵翊也该离开了,平日里他最是坐不住,今日却坚持岗位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了不动。

「陵翊,你还有什么事吗?」齐瑄往椅背上一靠,干脆开始下逐客令。

被点名的陵翊见我转过头来看他,长出了一口气,白嫩的脸上有些泛红,眼看着齐瑄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不知方才的芙蓉糕是小嫂嫂哪里买的?」

陵翊会问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到,也未曾听说过小侯爷爱吃芙蓉糕啊,我记得他最不喜的便是甜食。

齐瑄圈着我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眸子等着陵翊快点儿出去,见我没有马上答话,唇角勾了一下,瞬间明了了我的心思,抬眸望向陵翊:「可是要送给兆然公主?」

被猜中心思的陵翊刷地站了起来,连答案都不顾了,扶着桌角脸色爆红,喊了一句「谁要送给她了?」便夺门而出,连凳子都带歪了。

我还没缓过神来,被齐瑄托着下巴转过头同他对视,明明是在战场上斩下敌军将领首级的骁勇将军,却偏偏生了一副温润、恬淡的仙君样子。

仙君嘴角一撇,蹭过我的面颊:「翘翘不要看他了。」

猛地被这样一蹭,我的防线瞬间崩溃,收回的视线同齐瑄交错,我不知为何有些面上发烫。

可是来这儿不是有问题要问吗,怎么能沉迷于声色呢!我晃晃脑袋,试图从美色中挣脱。

十

齐瑄的手落在我的发顶,笑了一声,摁住了我乱晃的头,忽然正色:「翘翘是要问我什么事吗?」

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问题摆了出来:「我想知道,外面为什么都传我受伤了?我觉得,是你允许这个消息流传的,我没有说不行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兆然知道我没有受伤。」

齐瑄点头,手往下滑抽走了我的发簪。发簪落进他的手中,随着手指的转动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被搁置在桌子上。头发散落而下,他准确无误地伸手卷住了我的一缕头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向我抛出了一个新的疑问:「翘翘想知道夫君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如何作答,我隐约明白,如果我点头,齐瑄告诉我的答案将会打破我所有平淡的生活。可是,让齐瑄自己承担着这些危险的事,我并不愿意。

齐瑄卷着我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我咬住下唇,点了头。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点头,我的头发从齐瑄的手中滑落,这人忽然就笑了,眸光璀璨而不自知:「是因为担心夫君吗?」

随着我再次点头的动作,齐瑄眼底的笑意堆积到了顶峰,如同烟花一般一朵接着一朵地炸开。

所有的事情,都被齐瑄铺展开来。首先展开的,却是元念卿的事。

啊,不,是玄卿。

那日我同玄卿一齐去邕王府,那个让轩和郡主歇斯底里地疯了一般想要杀掉的人,其实就是玄卿。

轩和郡主与玄卿指腹为婚,这本是一桩美事,可坏在了澌澜公主居然与侍卫私通之事之上。

「可是,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公主是冤枉的。」我有些不解,打断了齐瑄的话,「明明太后都亲口承认了。」

齐瑄揉了揉我的发顶,告诉我事情不是这样的。

先皇对澌澜公主宠爱有加之时,这门婚事便是荣宠。邕王是异姓封王,女儿能嫁给这样受宠的皇子,必然是眼巴巴地盼着的。可是澌澜公主被人陷害,最后冷宫自刎,只剩下玄卿一个被送往边疆,无依无靠。这门婚事便是耻辱。

尤其是后来先皇驾崩,太子登基。太后做皇后时便将澌澜公主与玄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做了太后更不必说。皇帝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态度也是任其自生自灭。

皇帝多疑,邕王本就是异姓,又有这样一门婚事在身,更是引得皇帝猜忌。当年轩和郡主被拐走一事,更有传言是皇帝所为,为的就是敲打邕王府。

「可是当时轩和郡主尚且年幼啊!」我坐在齐瑄怀里皱眉,记起来上次皇上给齐瑄下药的事,颇为不满。

怎么这行事作风,不像皇帝像个土匪呢?

齐瑄捏了云片糕递到我嘴边,我气鼓鼓地咬了一口,吞下去了才说话,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所以,其实邕王府派刺客来真的是为了杀了美,啊,杀了皇子殿下?然后现在外面传邕王府派刺客潜入王府伤了我,其实是为了让皇帝对邕王不满是不是?」

我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前段时间边关骚乱,齐瑄频频地被皇帝召进宫中议事,可见边关之事不可小觑。这种关头,派刺客进将军府,是何居心?

咬齐瑄手中的最后一口云片糕时,齐瑄的手突然往前一送,我的动作停顿不及时,一口咬住了齐瑄的手。齐瑄也不抽手,只是笑:「翘翘真聪明。」

聪明倒是也不聪明,都讲得这般明白了,我若是再不明白,该是个蠢货了。

齐瑄同我讲了许多事,我一连消化了三天都没能消化全,却迎来了圣上颁了一道圣旨的消息,皇帝派老侯爷速速地去边陲将先帝十八子颐王玄卿迎回。

珧国边上的那几个小部,终究是反了,且来势汹汹。宫中的占星阁夜观天象,卜了数十卦,算出此战惊险,且边地似有皇族之气,若是被那几个蛮夷小族吸走了那此战必将兵败。

皇帝素来倚重占星阁,又觉得左右玄卿并无威胁,便真的派了老侯爷去迎。得知此事时,我坐在饭桌上翻了一个白眼,还用迎吗,人家早就回京了好吗?

我一连装病多日,避不出门,无聊得紧。说是装病却也不全是假的,后脑勺的伤确实没有好全,每日梳头时最多只能用一支簪子挽着。今日好不容易齐瑄在饭桌上应允了可同我一齐去买点心,转头将军府就迎来了一道圣旨。

最近皇上圣旨下得又多又快,好像回春楼发菜单一样刷刷地往人手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