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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翘翘不知道

翘翘不知道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来一位貌美的姑娘。 正当下人们以为她要与我争宠时,美人却娇弱地窝进了我怀里,眼波流转,媚意横生:「阿翘,外面打雷了。」 将美人带回来的夫君反而一改平日里的温柔,面色阴沉地望着我,将我拽进怀里:「翘翘要离开谁?」 一 那日我的夫君带回来一位姑娘,只安顿在了府里,同我们一道儿吃了顿饭,什么也没多

第 9 / 11 部分

皇上身边的祥公公端着圣旨进了将军府的门,见了齐瑄后倒也不急着宣旨,只上上下下地将头上缠着一圈绷带捏着帕子捂唇咳嗽的我打量了一遍,瞥见我的帕子上沾了血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倒是瞧着真了几分:「呦,将军夫人可是伤得不轻!要让咱家说呀,还是进屋里好,可别着风了。」

齐瑄瞥了祥公公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我掩在背后,面色沉静如水:「公公宣旨吧。」

其实这道圣旨的内容,我差不多能够猜到,无非就是让齐瑄出征平定边疆。

我站在齐瑄身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前所未有的紧张。

大概是想着战事吃紧,要快些让这位将军领宾前往,所以祥公公对齐瑄并没有跪下这件事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圣旨念得多了便积累了经验,祥公公念得抑扬顿挫、语速惊人,我还愣着便听得他一句「将军,接旨吧。」

齐瑄仍旧笑容妥帖,却并不伸手,站在祥公公的面前,身如松柏面容和悦且一动不动。

祥公公愣了愣,将手中的圣旨往前一推,挑着眉毛,笑也沉了些:「齐将军,接旨呀,愣着干吗呢?」

「不接。」齐瑄垂眸扫了一眼祥公公手中的圣旨,脸上的笑意更甚。

「什么?」祥公公不可置信地晃了下身子,手中的圣旨差点儿没拿稳,脸上的笑意全没了,「齐瑄,抗旨不遵该当何罪你可知晓?咱家劝你三思而后行!」

齐瑄没再说话,而是径自转身过来拉我的手。周围的奴仆跪了一地,齐瑄身后的祥公公已然反应了过来,怒不可遏地叫侍卫将他拖走。

拖是没拖动,齐瑄是自己跟祥公公走的。他踏出府门的时候,我口中含了半天的血喷了个干净,扯住姜丹以后便不管不顾地闭上眼往后躺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床帐的顶发呆,昨日便已经差人递信给婆母叫她暂且住在寺里,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回来了。送信的人是齐瑄安排的,想来我是不用担心什么的。齐瑄告诉我,我只需要等便好了。

可我如何坐得住?

齐瑄抗旨不遵被投入大牢的那日颐王从边地回到了京城宫墙上落了一片喜鹊。

外面传得厉害,说颐王是珧国的福星,又说齐将军抗旨不遵是因为皇帝处事不公,没有处罚邕王府。

皇帝给将军府下了禁令,羽林卫将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不得外出。

陵翊翻墙来看了我两次,第二次时还将齐瑄贴身佩戴的玉佩给了我叫我放心。

兆然来将军府看了我一次,带了许多人参、燕窝和乱七八糟的补品,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邕王领兵前去平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从床上坐起来长出了一口气,却因着两日滴水未进又重新一头栽了回去。姜丹她们都被关在了将军府西苑,每日来暖翘阁有人送饭,却也只是放到门口。

一日三餐,我从未动过。齐瑄叫我不要苛待自己,可一个真正的罪妇又岂会每日享乐?

我眼前发黑,颤着手想去揪床帐,一直抓了两下才抓到。床帐的四角都缀着用来辟邪的银质的铃铛,随着我拽床帐的动作,那些铃铛「叮铃」作响。屋子里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被钉上了铁板,一片黑暗之中,四下寂静,只有清脆的铃音。我没忍住,又伸手拽了床帐,那些铃铛便响得更欢。

铃音未止,房门被人推开,我掀开床帐逆着光看过去,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入目晕成一片的红。

房门再次闭紧,玄卿提着一盏灯立在我的床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薄唇紧抿,在我将床帐放下的时候握住了我的手,面色阴郁:「为何不吃饭?」

玄卿已然换下了女子装扮,一袭红衣仍旧艳丽,我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收回,动了动嘴唇,只蹦出「颐王」两个字来。

故人容姿绝色依旧,只是再见心境却与从前大不同了。

玄卿松开了我的手腕,我便如同秋后的枯叶一般重新砸回床上。顾不得手腕的痛感,我蜷缩起身子往床的深处靠。

靠到最里时,玄卿突然抬起一条腿压在床上,整个人欺身而来,凤眸微眯,将我逼在角落里不得动弹。僵持了一会儿,玄卿突然伸手扼住我的下巴,一张俊脸凑得极近,几乎是恶狠狠地开口:「你随我走。」

我不愿同他说话,垂着眼帘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我哪儿刺到了他,玄卿捏着我下巴的手颤了一下,话说得很轻:「你不信我?」

哪儿有那么多信不信,我笑了一声,喉咙涩得发痛,不明白为什么本应去理兵或是在皇帝面前作戏的玄卿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玄卿收回手,从怀中掏出几叠信来,递到我面前。直到我伸手接了,才退回床边。

我认得这几封信。

这是婆母的东西,上面的私章样式奇特,是一只开屏的孔雀。我见过婆母看过很多次,只是每次见我来了都会收起来,与之一起收走的,是满脸的悲泣。

「这是你阿娘写给你婆母的信。」玄卿坐在床边,半背对着我,那盏灯落在床脚,只能映出他如同名家勾勒的侧影。

我捏着手里的信,愣愣地冲着他的方向发呆,等到一句「她没事。」才去看手中的信。

离开爹娘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我只记得我爹叫梁一尧,是个大将军,我娘叫巫至羽,尤其喜欢小虫子。在我三岁那年,他们都走了,婆母说他们出去玩了托她照顾我,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其实他们都死了。

我一直以为我爹战死沙场,我娘接受不了实情所以抑郁而终。其实不是,他们都被皇帝处死了。

眼泪压在手中的信纸上,我扯过被角去擦,却越擦越糟,信上破了个洞。我把信放在被子上,胡乱地将眼泪抹掉,可是泪水却越来越多。

我的阿娘,就是走失的澌澜圣女,她跨越千山万水,来到珧国,只是为了给她的公主姐姐洗刷冤屈。当年的皇后并非疯了,她只是中了我阿娘的蛊,所以她发现我阿娘没有离开珧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她的命。

玄卿究竟是什么时候转过身将我从角落捞到怀里的,我并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从我的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我却觉得他哭了。

他说了很多话,最后,他问我是不是喜欢齐瑄。

姜丹说我的情感过于迟钝,始终不明白到底什么是喜欢,实在是害苦了将军。可是,我明明就是喜欢齐瑄的啊,对我来说,和齐瑄在一起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成亲的那天,是齐瑄第一次吻我,他说我同他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迎着玄卿的目光,我点了头。

叹息声停了又起,玄卿死死地把我按在怀里,任由我挣扎、冲撞,甚至将他的手腕咬破也不松手。

「阿翘,你看,我们之间本应也是青梅竹马的,可是命运偏偏将我们割开了十五年。我以前总觉得人的一生太短了,可是现在却觉得十五年真的好长,十五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因着这十五年,我再也比不过齐瑄了。」

我在他的怀里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玄卿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脖子,在我晕过去的瞬间,他又叹了一口气。

等我醒的时候,我已经在兆然的寝宫了。兆然撑着脑袋坐在床边,小鸡啄米一般地晃了两下,在脑袋脱手的瞬间清醒了过来。对上我的双眼以后,兆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猛地站了起来:「梁云翘,你终于醒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将兆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确认了自己没有在做梦,想说话却猛咳了几声:「我怎么在这儿?」

「是陵翊把你送过来的。这小子居然还蛮靠谱的。」兆然重新坐回床边,脸上一片傲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后别开了眼神,拨弄了两下手腕上的镯子,「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本公主是看在陵翊的面子上才管你的。」

我正要答话,外间的珠帘一动,有婢女的声音传来:「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去颐王的接风宴了。」

接风宴?

边关战事告急,连失两城,邕王领兵全速赶去也要五日。这京城里却大摆宴席,夜夜笙歌。

我突然明白了齐瑄的话,有的人生来就享受皇帝的待遇却不一定就是做皇帝的料。

兆然看着我低头不语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是害怕,颇为难得地拍了拍我的头:「本公主不会把你自己丢在这儿的,你放心。」然后转头冲着外间的婢女冷了声调:「你下去吧,告诉父皇本公主不去了,就说本公主病了。」

那婢女应声退下,一时间金碧辉煌的寝宫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攥紧被角,抬头看向兆然:「公主,您有没有见过颐王殿下啊?」

兆然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眉头一皱:「还未见过。梁云翘你不要病急乱投医,颐王也救不了齐瑄。不过,本公主觉得齐瑄只是被下狱了而已,迟早要出来的。」

既然还未见过玄卿,那便不知道他就是元念卿了。我的心情刚平复了一瞬又被她的后半句激的狂跳起来。

「会出来?」我一激动便咳嗽得猛了些,掩着唇咳了半天,才续上话头,「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邕王那个老滑头,行刺在行,哪里会领兵打仗啊,等他输了,还不是要靠齐瑄。」兆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话里的不对。

一战败了,再换将领重新来,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或许君王等得起,百姓可等不起。再有就是邕王既然不擅领兵,又为何自请出征。

从前的我是断然想不到这一层的,我们都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金丝雀,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艰难。

见我又不说话了,兆然干脆掀开了我的被子揪着我下床:「怎么这样没精神,吃不吃芙蓉糕?陵翊那小子送的,尝着还不错。」

我手里捧着那一碟芙蓉糕,有些不知所措。

兆然怎么办呢?皇帝死了,兆然怎么办?

被兆然叫了一声,我的手一抖,整碟的芙蓉糕都撒了,盘子碎在我的脚边。我转过脸,看向兆然,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作同情,神色有些复杂死戳了戳我的肩头:「你莫要哭呀,大不了本公主往后不喜欢齐瑄了。」

听了兆然的话,我才反应过来我哭了。我伸手抹了一把脸,泪水糊了满脸。

当日烛火摇曳,玄卿坐在床侧,告诉我从此往后我再也做不成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

我的阿爹阿娘都死在太后的手里,可是兆然是无辜的。齐瑄说皇帝的皇位本就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还给原本的主人,也没有不妥,可是兆然是无辜的。

这场皇位的角逐之战中,或许有许许多多无辜的人,我顾不了也管不住,可是兆然是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的人。

我来不及说什么,外面的嘈杂声骤起,有人大喊着走水了,带着呜咽的哭声远远的,听不清楚。

兆然动了步子,想要出去看看,却被我一把攥住手腕。兆然转头,不解地看向我,我收紧了握着她胳膊的手,冲她摇头:「你不能出去!」

「好,本公主不出去了,你做什么吓成这个样子。」兆然只当我是被齐瑄入狱的事儿吓到了,拍了拍我的手让我松手。见我纹丝不动,也不多做反抗,只叹了口气;「齐瑄未免太过意气用事了,你也是,当日本公主问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也不说。父皇本来是要处罚邕王府的,可是这会儿你看,也得先让他打仗去不是。」

兆然拉着我坐到床边,拍着我的肩头,任着我拉着她的手腕,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别哭了。」

兆然每安慰我一句,我便哭得凶一点。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兆然颇有些不耐烦地往外望了一眼,想要挣开我的手去看看。

外面的婢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衣衫散乱,进来便哭:「殿下,殿下,不好了,邕王反了!」

十一

「胡说八道!」兆然一脚踢翻了床边的脚踏,挣开了我的手站起身来,揪住这婢女的衣领甩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这婢女被打了以后,不言不语,捂着脸便朝外跑了。

兆然的寝宫靠里,从外面攻进来到她的寝宫也需要一点时间。

这会儿叛军才扫近。外面的哭喊声细密如蛛网一般罩来,还带着吼声,短兵相接的声音掺杂着马蹄声,一圈一圈地绕着兆然的寝宫。平日里兆然本就不喜下人近身伺候,所有的人都在院中候命,此时这种危急关头倒成了她们逃跑的便捷之处。

外间花瓶破碎的声音,和咒骂抢夺之音骤起。

有兵进了院子,几声斥骂以后,兆然的宫殿竟然安静了下来,始终没人进内殿。

兆然被我死死地摁在床上,怒斥着叫我松手。我的泪水砸在她的脸上,说不出话来,只能冲她摇头。

此时此刻,只有待在我的身边,兆然才是最安全的。

内间的珠帘被人掀起,有脚步声渐近。我身下的兆然看着我的背后瞪大了双眼,脸上透露出几分喜色来。

我转过头去,来人一身戎装,手中抱着一顶凤翅盔,面如白玉。

「齐瑄,你是来救驾的是不是?」兆然不再挣扎,满脸希望。

齐瑄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朝着我伸出手来:「翘翘,过来。」

我松开兆然,方才将兆然摁在床上时,同她扭在一处,鞋子掉了。我光着脚朝齐瑄走了几步,然后站定,有些犹豫地转头看了一眼兆然:「兆然怎么办?」

齐瑄随手将手中的凤翅盔丢开,朝着我走来,将我抱起,只丢下一句「陵翊会来的」便带着我出了兆然的寝宫。

邕王叛乱一事,如同一场闹剧一般。仅一夜之间就被平叛,白白地杀了皇帝,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从邕王叛乱被平,再到边关退兵,直至颐王登基。这段时间里齐瑄忙得不可开交,连我的生辰都没顾得上,只送了我一份儿生辰礼陪了我半日。

我盯着面前的棋局发呆,将手中的白棋一丢,干脆伸手将棋面拂乱了:「边关叛乱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吗?那几个小族怎么愿意听你们的话呀?」

齐瑄见我无心再下棋,干脆将我将我从凳子上抱起来朝里屋走去,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阿图罗挑唆了几句罢了。」

我被齐瑄扔在床上,看着他开始解衣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退:「你、你做什么?」

「夫人已经及笄了,你说我做什么?」齐瑄伸手放下帐子,将我捞到身下,俯身吻了吻我的唇角,笑意满得要溢出来:「圆房。」

窗边落了两只鸟,「啾啾」地叫了两声,然后展翅飞走。屋内春色正浓,银铃声阵阵。

姜丹站在屋门口,娇软的哭声混着铃音落进她的耳朵里。姜丹端着一碗乳酪,脸色爆红,转头出了院子,啧了两声:「不愧是将军,真是凶猛。」

(正文完)

【番外:玄卿】

京城的冬天不常下雪,今年却下了场大的。鹅毛般的雪花飘落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的台阶上,「沙沙」作响。

殿内燃着炭火到处都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男人穿着大红的织锦常服,墨发散乱,撑着下巴盯着案上的画发呆。烛火摇曳,映着男人的侧脸,比画儿还美。

殿门突然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飘进殿内瞬间融化。李公公转身关好门,满脸喜色地跑到男人身边:「陛下,宫外传来消息了,生了,生了!」

玄卿闻言抬眸,摩挲着画中的女子的脸庞的手收了回去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声音爷沉了几分:「如何?」

「回陛下,是个男孩,哎呦那小模样。」李公公满脸笑意,不住地搓手,听送信的人说齐国公家那小男孩哭声洪亮,小胳膊腿都有劲儿,瞧着就叫人喜欢。

「没问你这个。」玄卿收了手,转头看向李公公,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浮到最上面,凤眸里全是不悦。

李公公「啊」了一声,作势给了自己两巴掌,又堆上笑:「国公夫人也好着呢,母子平安!」

玄卿默念了一遍「母子平安」,过了良久才点了点头,将案上的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唇角翘起一抹笑来:「赏!」

李公公领了命,紧着去国共府送赏了。这些赏赐圣上早早就备好了,过一天就添点,过一天就添点,若是齐国公夫人再不生,国库都要空了。

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玄卿手里捧着那卷画,低低地笑了两声,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唇角的笑留了一会儿后慢慢地抿直。年轻的帝王望着空中的某个点,低喃了一声「阿翘。」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都说苦尽甘来苦尽甘来,他这一生在旁人眼里便是这样了。

少时被赶出宫去,被人骂作「贱种」,被丢在边地自生自灭。皇后派去的人时常来找他的麻烦,将他扔进蛇窟,在他的伤口上涂辣椒油,光天天日就闯进他的院子里拿着匕首要将他这张与他母妃极像的脸皮剥掉。